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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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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几天,老人的电话如期打了过来。
听筒中传出老人冷硬的声音。
“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来……”
“我送白白过去。”许令打断他。
电话那头停顿稍许,便挂断电话。
电话打来的时候,两人正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因为开了免提,白白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歪了歪小脑袋。
显然听明白了。
早在过年前,也就是经历了幼儿园人贩子事件后,许令就十分严肃地和白白说了这件事。
不管是白白这个年纪能听懂的,还是听不懂的,他都没有半分隐瞒。
曾经的小朋友像一只长年生活在冬天严寒里的小蜗牛,没有感受过春的和煦夏的温暖秋的凉爽,便以为世界都是冬天那样。
她固执地窝在壳里,不肯出来。
感觉到太阳温暖的第一天,她不在意。
第二天,她不在意。
第三天,依旧不在意。
……
渐渐的,她却发现,温暖的太阳不会消失,世界将一直保持这个舒服温度。
于是一只小小的触角伸了出来。
她忐忑,警惕地看着一切。
一边在温暖中行走,一边小心试探,时刻准备缩回壳子中。
但爱是会浸润人的,它给予人勇气,改变人的思想。它是坚不可摧的后盾,也是肥沃的土壤。
那只小小的蜗牛,在温暖的世界里慢慢爬行,终于适应了这个世界,适应了不再缩回壳子里的生活。
她开始笑,开始敞开心扉,开始拥抱一切。
所以,白白不再感到害怕。
那时候,许令说完一切,白白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哭闹,反而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可不可以把哥哥带过去?”
像是在问——
能不能把我的娃娃带过去?
许令又好气又好笑,按着小朋友的头就是一阵rua。
真到了这一天,不愿意接受的反而是许令。
他脸色不太好,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出神。
紧靠着他坐的小朋友立马发现了哥哥的不对劲,安静看了他一秒,然后扑腾着小短腿从沙发上爬下去,噔噔噔跑进房间。
跟刚出生的小奶狗一样在房间里翻找一阵后,小朋友终于扒拉出了一把小扇子。
她如获至宝,屁颠屁颠儿地又跑出房间,举起小扇子给许令看。
那是前段时间,社区人员在街道上送的扇子,听说是为了响应如今省里的教育政策特意制定的一批扇子。
扇面上有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旁边写着一行字。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归来,你将更加优秀。”
当时的许令还指着扇子上的字,花了足足半小时认真给白白讲了读大学的重要性。没想到到了现在,小孩完全忘了当初许令重点讲的东西,却唯独记住了,扇子上有一句很好的话。
她举着扇子,刚想要说什么,开口却突然发现忘记了,懵懵的盯了许令两秒,又愣愣看向扇面。两只眼睛几句聚在一块儿,琢磨起了上面的字。
许令的心情奇异地变好了,只不过坏心眼地坐在一旁,看小朋友抓耳挠腮。
长久的沉默后,白白终于憋出一句。
“我,离开,买好多糖。回来,养哥哥。”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以后会变得更优秀。那能买得起好多糖的小孩子,可不就是变得更加优秀了?
这句话说得也没错。
可许令觉得自己大家长的地位不稳了,他怎么能让小孩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于是立马站起身超大声反驳:“我现在就可以买很多糖。”
白白一愣,想了想,接上他的话,“我买,更多更多!”
许令:?
许令震惊。
许令有点委屈。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
……
正月初九,许令开车送白白去了明市。
从桐城出发去明市,约400公里,许令开了四小时的车。
进入明市后,很明显地能看出来不同。
作为省内经济排名前三的市,明市光鲜亮丽,车流如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道路整洁,连两旁花圃都开得精神。
许令循着给的地址,以一路开到某处小区,在门口被拦住。
他找了个停车的地方,并没有第一时间给那家人打电话的打算。
下了车后许令抱着白白逛了逛小区附近,找了处小公园,在里面陪着小朋友玩跷跷板。
玩到大中午,两人又慢悠悠在附近的街道上逛着。
一边打量店门口的招牌菜,一边小声商量今天中午到底吃什么。
不像是给小孩搬家,反而像是来度假的。
白白其实有点紧张,毕竟一个过完年后才五岁的小孩子,即将面临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生活环境,不管心多大,都会紧张的。
但跟着哥哥玩了一上午,又像往常那样为中午吃什么烦恼了半小时后,白白又放松下来了。
小孩子总是能从熟悉的行为中找到安全感,尤其是她已经明白,不管离得多远,哥哥都不会抛弃她。
这种安定感让小孩儿很快镇定下来。
就算新的叔叔阿姨不喜欢她,哥哥也会来接她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那家人才打了电话过来。
打电话的是那家男主人,很有礼貌,但即使尽力遮掩,也挡不住那股冰冷。似乎天生就是那样。
对方向许令再一次确认了时间,又给了许令另一个号码,让他到了小区门口练习这个号码。
白白抓着小勺子挖饭,腮帮子鼓鼓囊囊。
瞧见许令脸上不经意间闪过的冷意,小朋友歪了歪头。
她感觉哥哥身上变冷了,好像有雪花从哥哥身上飘出来。
但是,一个成熟的小孩子要懂得看眼色。
这是彭潜曾经矜持着说过的一句话。
白白不是很懂。
不过彭潜还说过,想不通的时候,可以不说话。
于是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又挖了一勺饭,嚼吧嚼吧。
……
在外头玩了一圈,又给白白买了一大包玩具零食后,许令才意犹未尽地驱车到小区门口。
他提前打了电话,那是那家人的儿子,如今放寒假在家。
女主人和男主人都在工作,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有时间接待许令和白白。
但他们到了小区门口,等了五分钟都还不见对方人影。
许令冷笑,当即转动方向盘。
他压根不想来这鬼地方。
正当车往后退的时候,却有人从小区内的绿化道里慢慢走出来。
白白趴在车窗边上哈气画小星星,一片白雾中只有被她手指画过的地方是清晰的。透过这些清晰的地方,小朋友也看到那个笑着的少年。
他穿着白色羽绒服,漆黑的头发刚过耳线,肤色白净,长着张乖巧好学生的脸。
但小朋友看人的关注点总和寻常人不一样。
白白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双眼睛。
黑黑的,像两个好深好深的洞。
小朋友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