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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 12:我们的约定x即兴的台词 ...

  •   “金,好帅啊!”

      我的双手抓住相框,将它举高再举高。照片里的男人蹲在一辆机车前,虽然缠着布带的帽子遮住了额头,帽檐的阴影也令半张脸都有些模糊,但也因此平添几分神秘感。

      小杰家的店铺在码头附近的商业街上,透过窗口远眺能望见灯塔与那条海天一色的交界线。酒吧的装潢很朴素,石墙的原始感有种中世纪风味,还有长条木桌、上了绿漆的高脚圆凳……吧台后样式经典的陈列柜里整齐地排列着玻璃杯和木酒桶。

      这就是偏僻海岛上渔业小镇的风光吗?我从来只在RPG游戏里见过。

      小心翼翼把那只老相框放下,我卷起自己垂落肩头的辫子,当成布条就往头上缠:“我也要弄类似的造型——他的衣服好有遗迹猎人的感觉,简直是进能一拳打飞沙漠大蝎子、退能蹲在古代壁画前为了解读三天不吃不喝的那种架势!啊,我也想看起来这么帅!”

      “……”

      小杰一脸呆滞地目睹我兴奋到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的全程,眼中闪烁着悲喜交加的诡异复杂情绪。

      “呜……小金要改变发型吗?”

      我闻声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小杰,他手里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两只小银叉昭示着那是米特阿姨为我们两个准备的。

      (划掉)怎么一副推门闯入,误打误撞意外发现好友冲自己爹的奇怪表情啊喂!

      “嗯,不合适吗?但是绑在头上更方便去山里玩了,我的辫子也不会再抽到你。”

      我们正呆在门店后的小房间,一侧的墙上打了货架,塞得满满的货箱。屋子有扇小窗,挤着一张小方桌,桌上雏菊纹样的蓝色衬布给这里添了几分家的温馨。

      小杰走到我身边,把盘子放在了桌上:“可是好奇怪哦,小孩子打扮那么成熟什么的……”

      今天一早,我们两个就跟着米特阿姨过来开店了,因为带我识路耽误了些许时间,到店里时婆婆已经在前台——尚未到营业时间,那是个小插曲,据她所言有个赶路的客人匆匆而来,买走一瓶红酒便离开了。

      “金还很年轻吧?小杰对年龄还没有概念,我家里有太多老婆婆,老到像只大乌龟的前辈都有,金看起来没有那么成熟啦。”

      就算金是大叔,大叔也有大叔的帅气。就像我也总有一天会变成老太太,真希望那时候我还在创造传奇啊。

      不过或许我确实还没有成长到可以追求这种需要气质与外形一并满足的形象的地步,现在给自己套一件麻袋在身上,只会因为建模不行光荣成为流浪汉。

      “失落……”我抓住小杰的肩膀,整个人垮了下去,“可是我好想把自己的脑袋也用布条绑起来,再带个帽檐什么的,好酷哦。”

      不管在沙漠还是原野,森林还是海岸,打扮成这样总是很有范儿啊。

      抬头时,只见映入眼帘的是男孩震惊的面孔,他似乎骤然想到某个盲点,嗓子发紧地问:“小金,现在你的寿命还会受到诅咒的影响吗?”

      “啊。”

      我松开他的肩膀,顺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小银叉扎水果吃:“虽然很想说诅咒开局就已经say goodbye,我的那些早就活够了的前辈们也集体在那天美美躺进棺材做梦去了,没活够的也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谁能料想到以后的故事呢? ”

      以后我不能再接着讲故事了,亦或者故事讲得太烂丢掉了唯一的读者,还没死的德斯蒂尼就要一起遭殃。

      小杰在思索什么而纠结的小表情太可爱了,以至于我下意识地就去戳盘里的水果喂到他嘴边,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将他当做了小动物。

      还在认真思考呢,一想起事情来就认真得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不假思索给什么就吃什么,忙着咀嚼的小脸像仓鼠一样。

      “我现在和平常人别无二致——要是你想问关于寿数的话题,嗯……我没什么见解,可能我自己是那种活很久很久也感觉没关系的人,老了也好,只要还能见证想要见证的事情就好。”

      也许是一直在被投喂,他干脆和我挤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男孩褐色的眼如此清澈,一目了然毫无遮掩,却又矛盾地叫人猜不透他到底在琢磨什么。

      “小金懂得好多,我完全想不到自己的答案诶。”

      我揽住他的肩膀:“因为我是怪小孩!”

      “什么都不懂才是正常的,小杰,你难道没有其他同龄伙伴吗?”

      他眨眨眼。

      我眨眨眼。

      小杰“Nia——”地一声叫了起来。

      “鲸鱼岛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渔民,而且一半的时间都在出海,原住民很少,整个岛上和我年纪相仿的也只有一个女孩。”他有点委屈地辩解着。

      我挑战着“一边揽住小杰的肩膀一边去叉桌子上的水果并调转勺子喂给他”这一高难度动作:“咩?”

      看着一本正经学羊叫的我,小杰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还有小金!”

      “就说嘛,你肯定不是那种为交不到朋友而烦恼的孤僻小孩。”能毫无芥蒂地安慰着从森林里一头创出来莫名其妙开始大哭的奇怪小孩,三秒就聊得热火朝天,小杰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当我最后一次去叉盘里的水果,想要自己尝尝时,骤然发现眼前已空空如也,那些水果全部在聊天时喂给了小杰。

      “以后我就不找你聊这些话题了。”定定地看着盘子的我说。

      紧贴着我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被我的胳膊架住肩膀的男孩一下子停止了咀嚼,那对充满野生感的大眼睛转向桌面,又转回我的脸。

      “@#~…%*”只能闭着嘴巴发出唔哩唔噜声音的小杰略显焦急。

      这次我听懂了,他在问“为什么”。与此同时,男孩注意到了空盘的问题。

      “因为我们才刚认识啊,当然要去了解对方,才聊那些东西。”我放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臂撤下去,因为小杰他开始朝我靠近了,已经能闻到甜丝丝的气味——

      “不吃,我不吃啦——没事的,都给小杰吃。再说了你又不是鸟妈妈,反哺什么的……”我捏住他的脸蛋,通过手动的方式强迫对方继续咀嚼。

      男孩失落地看了眼空盘,大抵在反省,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反省的。

      一口咽掉嘴里果肉的小杰点头:“米特阿姨也说过,想了解一个人要先知道他讨厌什么。”

      我摸了摸下巴:“我讨厌玛丽。”

      “……”

      相框是刚才我们随手从外面的柜台上拿走的,一会儿还要还回去。哎呀,小杰真是个贴心的孩子,为了照顾米特阿姨的心情,从凯特口中意外得知那个重磅消息后都没有当面问她金的事。

      “不然以后还是叫小金·富力士好了——说起来,玛丽给我取的名字是‘苏’呢,小杰觉得是苏好听还是金好听?”

      小杰伸出一根手指:“小金最好听!”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
      .
      .

      我就这样在鲸鱼岛住了下来,作为小杰从森林里捡到的流浪小孩,被米特阿姨和婆婆收留,毛遂自荐同龄玩伴兼新奇事物窗口这一席位。

      家里新添了一张小床,吃饭多了一副餐具,连米特阿姨都在给小杰做衣服的时候也给我缝了裙子。平日里和他共享衣柜的我也是穿上了他没有的新衣服,这下出门去街上的时候终于不再有人问我们这双胞胎发色瞳色是不是凑巧地分别继承了父母二人。

      “对对,我们是双胞胎。没觉得我的眼型像金吗?还有小杰,你看,我们仨都是大眼睛!除此之外还有发质,你看我们的头发都这么硬……其实啊,我叫小金·富力士——唔唔唔!”

      “不是啦,我们不是兄妹姐弟,小金是我的好朋友。”一般这时候,男孩就会伸手试图捂住我的嘴了。

      太失落了,小杰到底在坚持些什么,我们就此结拜成为异姓姐弟/兄妹怎么了嘛。

      固执的小杰固执地对我say nono,我说要不然即日起我把头发剃了开始女扮男装当兄弟也可以,小杰还是直摇头:“剃头发是小金的自由,但是就算出于什么想法装作是男生,我们也不是兄弟呀。”

      啧啧,这就是独有一套自己做人原则的小孩吗?

      “小杰,我要挑衅你。”

      “嗯,可以哦,那小金现在就挑衅吧。”

      哇呀呀,笑得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发自内心真诚地说出这种话,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小孩了。

      因着要帮我在鲸鱼岛找爸爸这件十分渺茫、做起来只是因为好玩的事,小杰和我在一年间走访了全岛的居民。

      大概有这次调查的缘故,小杰家乡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个小男孩已经变成鲸鱼岛邻里之间无人不知的热心小少年了。

      “小金?”

      熟悉的嗓音呼唤着我的名字。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我甚至熟悉了自己的名字,不论在哪里听到这段音节,条件反射都会令我投以注意。

      若是这个名字的呼唤来自那些熟稔的嗓音,我会立即抬头,寻找呼唤它的、在这个世界上能给予我栖身之所的人。

      这是一个春天,山风里带着花蜜的香甜,绵延整片小丘的青草厚实的层叠如浪。蒲公英那落哪长哪的种子像不小心摔在地上炸开一片,目所能及之处都是它的身影。

      我正在追着一只巨型竹节虫半趴在地面,因为不清楚我的读者是否畏虫,便没有举起镜头来仔细观察。小杰叫了我好几声,名字由远及近荡过山谷,直到最后一次,他猛弯下腰把嘴唇贴向我的耳廓。

      “小——金——”

      “咋了。”

      我表演了一个猛回头,反倒把气势汹汹叉着腰的小杰吓得往后一跳。

      “你的裙摆上沾得全是蒲公英毛毛,回家米特阿姨绝对会说你的!”一身绿色短打装扮的男孩不知为何捂着嘴巴,灵动的大眼睛控诉地扫着我。

      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我还下意识又瞧了眼前方不远处越跑越远的竹节虫,有那么0. 1秒想要继续追逐它——哦不!!怎么全是毛毛!

      “完了,我成播种使者了。”

      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我疯狂地抖动起裙摆。小杰也过来帮忙,两个小孩转着圈清理了半晌,才把粘我一身的蒲公英种子弄干净。

      “早知道穿你的衣服了,米特阿姨做的裙子哪里都好,就是不方便到山里玩——我今天走一路都在招蜜蜂。”

      “因为布料是金黄色的呀,你在蜜蜂眼里就像一朵会走的花。”

      “才不要呢,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艳丽的颜色只是为了吸引昆虫或鸟儿帮忙传粉。”

      “……”

      小杰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而后失落地头发尖尖都像小草一样发蔫:“明明我说这样的话,和我约会的大姐姐都会很开心。”

      哈哈哈!

      我摇摇手指:“是因为说话的人是小杰,大姐姐们才会开心——诶是吗?可能吧,反正我是这样的。”

      “对了小杰,你问到有熔岩铠蟹窝穴分布的沿海礁群的位置了吗?”

      提及这事,男孩立刻点头:“当然,玛丽姐姐还给了我一份标注地图,要是在季风季之前跟着她们的渔船出海,可以特意绕到礁石群那里走一趟,再把我们送回岛!”

      我给裙摆打结的手顿了一下:“玛丽?这个世界上得有几百万人叫玛丽吧……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有点微妙——喔,太好了,接下来就是说服米特阿姨让我们走一遭了!只是在鲸鱼岛近海的话,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小杰在这片草坡跑了个来回,他眼尖到可以在满地绿油油中精准地发现那只被我跟踪了一路的竹节虫,轻而快地抓住它,献宝般递回到我面前。

      “就算玛丽有很多,玛丽和玛丽也是不一样的。”小杰看着在我手臂上乱爬的竹节虫,“米特阿姨对小金很放心,如果是我们一起的话,她会立刻同意,叫你带我出去历练一下的吧?”

      “……”

      出于对德斯蒂尼诅咒的各种考量,我没有向米特阿姨透露过自己的家族秘密。

      也正因如此,我几乎不把镜头带到她身上,很遗憾不能把你介绍给她。

      小杰的话令我不禁沉思,我在米特阿姨眼中是这样的形象吗……可靠,能让人放心地带着孩子历练,率领一次冒险,让孩子玩得开心又收获满满——

      诶!那我岂不是,小杰的父亲!?

      骤然伸出手拢住了一直爬到肩膀,继续试图向着脖颈进攻的竹节虫,我盯着小杰:“那个……小杰,你能喊我一声‘金’吗?”

      “?”

      刺猬头的黑发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我身前,闻言仰起那张线条柔和的小脸,手上却没停地打着蝴蝶结——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靴子的鞋带开了,大概是绑起裙摆后他注意到的。

      小杰眨眨眼。

      我眨眨眼。

      他的表情迅速变化了。

      “不要!才不要——”

      生气的小杰一把扯开了我打结的裙摆,气呼呼一步一跺脚地往家的方向走。

      “嘿!小杰,你是来叫我约会的吧?”

      我的声音就像那些风中的蝴蝶,扑闪着飞得回环往复,灵巧地掠过草尖叶片。

      “谁会和金约会啊——”

      这要有三分不满、三分懊恼、三分赌气和一分不知哪来的醋意。

      他脚下突然一顿,猛回头:“不许说你会!”

      我实在是忍俊不禁,提着裙摆在后面追。肩膀上的竹节虫自由落体,跳入了草丛无影无踪去。

      “哎呀。”

      “先去街上吃老温斯顿家的肉豆蔻珊瑚鱼吧,等太阳落山了,我们去看月纱海虻,它们带着磷光的透明翅膜翼展能有三米多长呢。”

      小杰的背影迟疑了,一直走得没多快的他很快就被我追平了步子,偏头好奇地看我:“三米——真的吗?”

      “真的啊,我看过纪录片的,成年人站在旁边都显得很小一个。书上的插画也都配了数字注解……不过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小杰去牵我的手,发现我正在提着裙摆。

      看他牵不到手一脸呆呆的表情,我估计自己现在的笑容堪称宠溺:“我们在走下坡啊。”

      “……”

      于是后来,他抱着我下了草坡,一直这样走到镇上,走到那条我们所熟悉的鲸鱼岛最热闹的商业街。能溜鱼半小时、以一己之力钓上30斤大青鱼的小杰就这样单手抱着我,从街头逛到巷尾。

      我们去老温斯顿家的餐馆吃熏鱼肉和拌豆芽,然后小杰再抱着我单方面漫步到海边,在我的「秘诀公开」之下,用钩刺水母做饵,把海虻钓出了水面。

      海岛澄澈的天空下,那既似海蜇又兼具蜻蜓特征的珍兽为了逃走而在出水的那一刻展开了它薄如蝉翼的磷光翅膜。

      好似漫天繁星被一张巨大的玻璃纸沾按拓印。灯塔的光束回转着扫过,它舒展美丽的身躯,留下凌空翻转的绝美影像,只有那一瞬的功夫,便随着潮汐归于大海。

      “我见证这一刻。”

      食指的一端,是无垠大海的波涛之上翻水而出的星辰;食指的另一端,是我现如今已在鲸鱼岛的水土养育之下呈现出健康肉感的手臂。

      编做长辫绑在头上的樱色发丝不再像是大把干枯的血管,镶嵌着不醉之石的那张脸,也终于有点质感厚重细腻光滑的酒杯该有的样子了。

      “现在我见过了,小杰,可以和你说「那的确是真的」了。”

      我转头的时候,才发觉他已经在看我。两双眼睛交汇的时候,他如海潮般的目光便如此在那只酒杯、以及酒杯上镶嵌的紫水晶上滑过。

      “我们去见证更多的时刻吧?”

      “……”

      “这就是你想当猎人的意义吗,小金。”

      杳无人迹的海滩上,只有粼粼的光影。

      我摸摸下巴:“也许我的答案应该是「踏上征途,为了找到彻底解咒的方法」?可是有主角光环的我只要活到了寿终正寝的那一天,这不争的事实足矣证明不存在什么诅咒了。”

      就像我的开场白提到的,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活着,活着就可以了。

      男孩忽然指向了我,那对在夜色下失去了周遭环境的反光物而显得充满直感的纯色眼瞳有如凝固:“我会见证那一刻。”

      “……”

      抱着膝盖的我感到温柔的海风吹皱了睫毛,临终关怀有小杰这种事的画面在天马行空的大脑里飞速掠过,我托腮对他笑。

      裙摆在细沙上画出一道拖痕,我放下了一条腿,半转过身体:“小杰,主角光环需要续费,我要拜托你念台词了哦。”

      他愣了一下,立即盘起双腿,双手扶在膝盖上,上半身坐得板正,挺胸抬头打起精神:“好!”

      尚未接受考验的稚子却在旅程开启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仿佛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任何将会阻挡他的事物,这是一颗被海鸟衔走的金刚石。

      我叫他斗志满满地跳了起来,弹跳力惊人的小杰一下子就跑到了岸边最大的那块礁石顶端,面朝大海,深深地呼吸——

      旋即,他宣誓,或者说呼喊出心底的愿望。一般而言这种台词都会出现在老土的少年漫画里,大海、夜风以及呼喊,这些都很老土,或者说经典。

      “我要成为一个出色的猎人!!”

      他的声音在这片广阔的海岸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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