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海洋》口头禅变了

13、第 13 章 对，够

　　对，够了，真的够了。他现在这么狼狈的活着真的够了。
　　这十年他每天都在努力，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事，努力地挣脱枷锁。
　　可是，可是他们好像死守在他身边的鬼魂一般，随时准备着，准备着有一天，他可以死掉，然后他就可以被鬼魂押到裴见路的面前，以此来谢罪。
　　其实他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满地的狼藉时，他怀疑过。
　　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了？
　　昨天做过的事情到第二天完全不记得，像是阎王被拨去了一半的记忆，想趁他不清醒时置他于死地。
　　三年后他的症状确实好了，但是是因为他离开了嘉州，去到了另一个拥有过裴见路的城市——杭州。
　　杭州很繁华，一点不似嘉州那般风土人情，下里巴人。
　　张明霞因为肺癌一直在住院，她用残喘身体拖着李忱知的躯壳，她知道这样李忱知就不敢去死。
　　可是在去年张明霞还是死了。
　　她走得并不是很安详，因为李忱知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只是在一个地方稳稳的卡住了，似乎随时会发作。
　　她走时紧皱着眉头，双手也跟着眉头紧握着，好像事事都不放心。
　　李忱知有些时候在想，是不是他也把自己的母亲害死了，另一个方面的，不留余地的，把所有人都摧残了一遍。
　　母亲死的那天他很平静。
　　他收拾好张明霞的骨灰盒，将她的遗体送回了远在西方的嘉州，一个可以让张明霞踏实地睡着的地方。
　　林嘉如来看她了，没有说一句话，拿着一束花，眼睛里全是那十几年的过往。
　　那一个星期李忱知几乎没怎么吃过饭，脸颊消瘦，带着点蜡黄，像极了那种闲待在家没有钱的老赖。
　　段华有劝过他，林哲也从北京跑过来看他，不过都没用。
　　没有用的。
　　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救活？
　　李忱知打算就这样顺着这条船朝着大海飘去，他觉得自己此刻正躺在一条又破又烂的小船上，上面长满了青苔，还带着刺鼻的鱼腥味。
　　像极了那时萤火虫满天飞的环境。
　　那时旁边还有裴见路在。
　　到现在，没有人会再认真地看他了。
　　都是来劝他，来骂他，来讨伐他。
　　可是他现在没有心，也听不懂。
　　他只想让他们都活过来而已。
　　对于神仙来说这么简单的事，对于他而言以死也抵消不了。
　　哦对，他根本不是神仙，只是一个逃债人，
　　他在逃这些债，在逃那些他不想面对现实。

　　“你们这个项目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李忱知站在克罗诺斯科技（CHRONONS 时间之神）公司策划组办公室，双眼盯着面前的人像是在很急切的询问。
　　他这样时总皱着眉头，眼睛压的很低很低。
　　“嗯，我们的项目致力于意识界面的时序导航，理论上允许参与者对特定时间节点的观测性事件进行交互……简单点来说就是“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创造自己的人生海洋”。不过这个的项目还没有进行全面推广，还在内测中，目测全面推广此项目可能还要再等十年。”
　　十年，他哪儿还再等得起一个十年。
　　“你们内测名额满了吗？”李忱知紧接着又问。
　　“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内测名额一般由我们的策划者们共同决定，名额有多少个我们到现在还没确定。”
　　“那就是还没开始呗。”他眼睛忽然打开了，他将双眼睁大，似乎在显示他的急切。
　　“是的先生，如果先生您想参与内测的话，在这里填一下你的具体信息，我们会根据你的具体信息来筛选。”这位女士将好几张厚厚地内测信息表递给了他。
　　他将它紧握在手上，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便填了起来。
　　问题过于多了，他填了快三个小时才填好。
　　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让他写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很谨慎，生怕因为某个地方而错失。
　　不出意外一个星期之后，项目的主策划人给他打电话了，叫他过去体检，全身上下都要仔细检查。
　　他去了，成功的通过了检查，他走出体检室时，抬头看了眼天，风卷着落叶擦过他脚边，他忽然松了口气又攥拳头，像是命运一般的安排。
　　项目总策划者嘱咐他每天要吃几粒特效药，吃够42天，就可以完美符合标准，前去实验。
　　白色瓶子哗啦啦的摆满了他的桌子，此时的他很像一个正在化疗的病人。
　　他跟这些病人一样，都要依靠这些紧紧的像抓住稻草般地药物走下去。一刻也不能松懈，一颗也不能少吃。
　　这些药物是有副作用的。
　　有些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记不住东西，刚放在旁边的剃须刀他总忘，刚刚洗完脸漱完口，他却又去洗了一遍。
　　有时买菜他也会多买好几份回来，堆在冰箱里吃不完，干等着，最后烂掉了。
　　这次段华有来找到他，他也想了好久，他原先甚至以为物业的人来了。
　　是段华有把他敲醒的。
　　这一切的一切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总会再去吃一颗药，生怕忘了，生怕不能达到要求。
　　还有一个星期了，他在表里划了一个勾。
　　他此时此刻有点激动，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吗？
　　他会不会被骗了？
　　被骗了也无所谓，这只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实在不行他就去死。
　　然后到另一个世界去找裴见路。
　　他点了点头，然后骄傲的把这张表贴在了墙上，像一道催命的日历。
　　他每天都会在日历上用猩红的笔狠狠地划上一刀。
　　他其实每天都会把自己喂得很饱，只是因为裴见路对他说过，他太瘦了，只剩骨架子。
　　他想回去的时候在裴见路面前能够壮一点，胖一点，让他能够好好的抱抱他。
　　吃完药，他就这样依偎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梦里总有裴见路，总有以前，也总有着那一天的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