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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补课 林晚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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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进了温时家。(下文为顾言深视角)
这件事,我本来不该在意。
甚至,我应该高兴才对。她终于不缠着我了,终于不往我桌膛里塞那些肉麻的纸条了,终于不再用那种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盯着我看了。
我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防盗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我站在单元楼下的香樟树后面,手里攥着那罐已经不冰的可乐,指节发白。
从那个位置,我看不见三楼窗户里发生了什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我能想象。
那个整天戴着耳机刷题、连我说话都懒得回的林晚,此刻正坐在温时那张书桌前。她那双前世看我时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现在正盯着温时的草稿纸看。
她会笑吗?
她会像以前对我那样,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这个我懂了,然后呢"吗?
不。
她不会对我那样了。
因为从那天她把纸条推回来开始,她就没再正眼看过我一次。
"言深,你看什么呢?"
苏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让人烦躁的甜腻。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哎你——"她追了两步,"你不会是在看林晚吧?她不是去找那个书呆子温时了吗?听说那人高考七百多分,清华的,人家哪看得上她啊,估计就是去碰个钉子——"
"闭嘴。"
我停下脚步,声音冷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宁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跟她说话。
我懒得解释,也懒得管她的表情。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反复播放:
她为什么不去找我?
前世,不,就在一个月前,她还是我的。
她会在我打球回来的时候递毛巾,会在我随口说一句"这题好难"的时候熬夜帮我查资料,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蹲在座位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习惯了。
我习惯了她围着我转,习惯了她眼里只有我,习惯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以为她永远都会那样。
我以为她只是这次闹脾气,过两天就会回来,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跟我道歉,说"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可她没有。
她换了座位。
她戴上了耳机。
她开始认真听课,开始问陈默问题,开始在数学卷子上写满我看不懂的步骤。
然后今天——她去了温时家。
她去找了另一个男人。
不是随便哪个男人。
是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高考710、所有人都仰视的温时。
而我呢?
年级200名开外。
连她回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会真的还在乎她吧?"苏宁追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毒的兴奋,"顾哥,你别犯傻了,她现在就是——"
"我说了,闭嘴。"
我甩开她,大步往前走。
苏宁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晚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三天前发的:"你到底想干嘛?"
她没回。
一个字都没回。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点什么。
"你在干嘛?"
"你为什么要去找温时?"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每打一个字,都觉得像是在扇自己耳光。
我从来不主动找她的。
从来都是她来找我。
凭什么现在要我主动?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易地……不要我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还是……恐惧。
对。
是恐惧。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如果她真的考上了好大学,如果她真的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那我呢?
我拿什么去面对一个不再需要我的林晚?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单元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
她还在里面。
和那个710分的男人。
在一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晚。
你以为你换了圈子,换了目标,就能彻底甩掉我了吗?
你以为你找了个"天才"当靠山,就比我强了吗?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走着瞧。(下文转为林晚视角)
温时家的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
我站在水槽前,洗洁精的泡沫堆到手腕,水花溅到围裙上。身后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
温时靠在冰箱门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我洗碗的动作上,淡淡开口:
"水温42度,洗涤剂浓度偏高了。你这样洗出来的碗,残留量会超标。"
我手一顿,差点把碗摔了。
"……你连这个都测过?"
"嗯。"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洗碗液和水的黄金比例是1:50。你刚才倒了大概1:30,浪费,而且冲不干净。"
我盯着满手的泡沫,嘴角抽了抽。
连洗碗都要被碾压。
这就是710分的世界吗?连生活琐事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下次注意。"我咬牙把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温时哥哥,可以开始补课了吗?"
他没回答,转身走向书桌,顺手把水杯放在桌角。
"先把今天的错题整理完。"他坐下,打开电脑,头也不抬,"我给你计时。"
"计时???"
"嗯。一道题超过十五分钟没思路,就跳。别浪费时间。"
我翻开错题本,笔尖刚落,就听到他敲键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节奏,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偶尔敲击回车键的"咔哒"声。
前十分钟还好。我按着他教的方法,一步步推辅助线,算向量。思路是通的。
然后——
我卡住了。
卡在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
那个该死的参数范围,我怎么都算不对。符号反了?还是我建系的时候坐标写错了?
我咬着笔帽,眉头越皱越紧。草稿纸上画了又划,涂了又改,一团乱麻。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这TM什么东西,真想撕了)
我偷偷抬眼,从纸页的缝隙里看向温时。
他还在敲键盘,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棱角分明。他似乎完全没有在关注我这边,专注得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屏幕上的代码。
但我知道他在看。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落在纸上,是落在我身上。
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精准、不容躲藏。
"十三分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惊堂木砸下来。
我浑身一僵。
"思路,断了。"他没回头,依旧盯着屏幕,"你卡在参数范围上。原因——你第一步建系的时候,把Z轴方向搞反了。"
我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
……还真是。
我把Z轴的正方向画反了。整个坐标系从根上就歪了。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重来。"他把电脑屏幕合上,转过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落在我脸上,"这次,别犯同样的错。"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页草稿纸撕掉,重新铺一张。
笔尖落下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被看穿了。
我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卡顿、所有的思维盲区,在他眼里就像X光片一样透明。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也太……让人上瘾。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按着他指的路走,就一定能走通。
"温时哥哥。"我一边重新建系,一边低声问,"你当年……也是这样学过来的吗?"
他沉默了两秒。
"不是。"
"那……你怎么学的?"
"我从来不卡。"他淡淡道,"遇到不会的,就拆。拆到最底层,就只剩公理和定义。公理和定义,不会骗人。"
我愣住了。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到像一句废话。
但仔细一想,又太重了。
拆到最底层。
我前世的所有痛苦,不就是因为从来没拆到过最底层吗?我以为顾言深爱我,其实他只爱他自己。我以为苏宁是闺蜜,其实她只是想踩着我上位。我以为我在恋爱,其实我只是在被消耗。
如果我能像温时解数学题一样,把人生也"拆到最底层"——
那答案,会不会也一样清晰?
"好了。"我把最后一笔落下,抬起头,"这次对了。"
温时扫了一眼我的草稿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两个字在我耳朵里,比任何夸奖都重。
"还行"——从710分的人嘴里说出来,约等于"天才"。
我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别得意。"他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明天这道题,我会变个形再考你。做不出来,洗碗加一轮。"
"……知道了。"
我低头继续写,但心里那股沸腾的斗志,比刚才更旺了。
温时哥哥,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说的不是"还行"。
而是——
"你,终于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