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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壁 傍晚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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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捏着那张成绩单，指尖几乎要把纸边搓破。
年级第190名。
如果是前世，我大概会躲在被窝里哭一晚上，然后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去找顾言深，求他安慰我，顺便让他给我讲讲那道我空着的数学压轴题。
但现在，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190名。
听起来似乎还能入耳，至少把顾言深那个吊车尾甩在了身后。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前世我就是死在这个“差不多”的心态上。这个名次，离我的目标——那所位于首都的顶尖学府，隔着整整一百个名次的天堑。
“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太偏了。”同桌陈默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试卷上那片刺眼的空白，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听说年级第一也只写了个‘解’字。咱们这种水平，先把前面的基础分拿稳就行了。”
咱们这种水平。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自尊心。
我抬头，透过教室的窗户，能看到隔壁单元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紧闭，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冷光。
那是温时。
去年市理科状元，高考总分710。
一个把满分750踩在脚下，连理综都能接近满分的人。
陈默说“咱们这种水平”，可在温时那种高度看来，我和陈默，甚至和年级第一，恐怕都是同一种生物——愚钝的生物。
放学路上，我绕道去了趟介绍所。
“家教？现在哪还有啊。”中介大姐一边嗑瓜子一边摆手，“重点大学的在校生，早被预定到三个月后了。至于你问的那个温时……那可是清华的，市状元，听说他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人家根本不缺那俩钱儿。”
“我不缺钱，我是想请他帮我补补思维。”我急急地解释，“我目前年级190，我想冲进前十……”
“哎呀小姑娘，别做梦了。”中介大姐笑了，像是在听天方夜谭，“190冲前十？你当是玩游戏升级啊？温状元那种人，是你能请得动的？人家那是搞科研的苗子，哪有空管你这些‘基础题’？”
基础题。
又是这种评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前世，我就是太要面子，太怕被拒绝，太安于“190名”这个舒适圈。
这一世，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脸皮算什么？
我转身就走，直奔隔壁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我一步步爬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心脏跳得像擂鼓。
深吸一口气，我按响了门铃。
“叮咚——”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在家，或者根本不想理我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门开了。
温时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手里拿着一罐刚拉开的可乐，细密的水珠顺着罐壁滑落。
“哥哥…”
他看到是我，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或长时间专注后的低哑，没什么温度。
我没敢直接提“家教”这两个字，那太俗，也太容易被拒绝。我把捏得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递过去，手指有些抖，指着他空着的那道压轴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哥哥……不好意思，打扰了。这道‘圆锥曲线’的压轴题，年级第一都只写了个‘解’字。我……我连辅助线该往哪画都没头绪。听说你当年这道题是满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我刻意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我甚至不敢说我是年级190名，怕听到他嘴里吐出“基础太差”这四个字。
温时没有接我的试卷，也没有让我进门。他就那么倚在门框上，垂眸，视线扫过那道题。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不是在审题，而是在审视我的灵魂。
空气凝固了。楼道里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浮动。
几秒钟后，他侧过身，让开了半步。
“进来。”两个字，言简意赅。
我心头狂喜，赶紧弯腰换鞋，走进了那间我前世从未踏足过的“神殿”。
房间很简洁，甚至有些性冷淡。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英文原版书和卷了边的竞赛讲义。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是一堆我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学模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和墨香。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拘谨地坐下，背挺得笔直。
他拿起笔，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笔尖直接落在了我的草稿纸上。
“辅助线，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卡在这里，是因为你还在用二维的平面几何思维去解三维的立体几何问题。坐标系建错了。”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下的每一个公式，画的每一条辅助线，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向量法，三步。”
他一边写，一边淡淡地念叨，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二，求出各点坐标及向量；三，代入数量积公式。思路断了，就是这里。”
他笔尖一点，点在了我思维停滞的那个节点上。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解题过程，大脑飞速运转。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一团乱麻的线头，被他用一把极其锋利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所有的死结，露出清晰无比的路径。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道题根本不是“偏”，而是我的思维层次太低！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指节分明，骨节处有淡淡的墨迹。看着他镜片上反射出的冷光，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逻辑漏洞的眼睛……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震撼。
这就是710分的世界吗？
这就是我和他的差距吗？
我前世引以为傲的那点小聪明，在他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理性面前，简直就像孩童的涂鸦。
“懂了吗？”他讲完，放下笔，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孺子可教”的欣慰，只有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淡漠。
我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湿润：“懂了！完全懂了！温时哥哥，你太厉害了！我……我想请你当家教！我目前是年级190名，但我真的不想止步于此，我想冲进年级前十！求你帮我！”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把我的野心，把我所有的不甘，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温时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可乐。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家教不用。”他淡淡道，“我不缺钱，也不缺人听我讲题。”
我心头一沉。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上，“我最近确实缺个‘实验对象’。”
“实验对象？”我愣住了。
“嗯。”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桌上的试卷，“你这种‘年级190名，却妄想冲进前十’的病例，在临床上比较罕见。思维逻辑有缺陷，基础知识有漏洞，但求知欲……勉强算及格。”
……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每天两小时。我做饭，你管洗碗。我讲题，你管听。敢走神，敢质疑，或者敢迟到一分钟——”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寒光一闪。
“就滚出去。”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算……答应了？
虽然他把我当“实验对象”，虽然他的语气恶劣得像是在施舍，虽然我连家教费都不用付，却要卖身洗碗……
但我知道，我敲开了这扇门，就等于拿到了跳出190名泥潭的通行证。
顾言深那种连年级200都稳不住的货色，在温时这种710分的真正天才面前，连让他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温时重新转回电脑屏幕，留给我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沸腾的斗志。
温时哥哥，你等着。
你说我是“罕见病例”，你说我“妄想”。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190名”的小虾米，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你那个高度的。
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是你的“实验对象”。
我要成为能和你并肩而立的……
战友。
“我一要考上清北”我在纸上写下，重重地点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