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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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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短短两日,薇竹便感觉褚泽月消瘦了许多。
看着在一旁提笔练字的人,薇竹犹豫了半晌,说道,“殿下歇一歇吧,奴婢瞧着您的脸都尖了不少。”
褚泽月未停笔,自萧理入狱后,她的内心便很不安。
不,这种不安,应当是从易沉离开后就开始了,那时她内心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南楚嵘生性多残暴,平日极嗜见血之事,她是知道的。
可他在刚刚继位,南楚内政不稳之时,依然联手北望攻打大褚,在她的意料之外。
能让南楚嵘如此冒险,定少不了谢家暗中推波助澜。
她不知谢家许了南楚嵘什么好处,但易沉此番前去定是危险重重。
今日那几名女子的家人又到萧府门前哭闹,舅舅身为尚书,朝廷命官,无法将那些人赶走,只能劝说,然劝说无果。
萧理还有五日便要问斩,这五日内她必须为萧理证明清白。
莫名想起前日父皇那副模样,褚泽月只觉得心中万分压抑。
桩桩件件如一颗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难以喘息。
直觉告诉她,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亦可以说,这是谢家发起攻击的信号。
她不知谢家还有怎样的手段等着萧家,等着她和她身边的人。
“仙儿昨日来信说,扬州的学府很是不错,对求学的女子十分友善,你明日启程去与仙儿一同上学。”
薇竹一愣,“那奴婢何时回来?”
褚泽月停下笔,将引荐的书信推到薇竹面前,“本宫也不知道,你先去。也许是一段时日,若是你没有收到本宫的来信,就留在扬州不要回来了。”
薇竹接过信的手顿时,立马将信放回原处,慌张道,“殿下不要奴婢了吗?”
褚泽月一叹,“薇竹,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再愚笨也应猜到,萧家和谢家如今已经势同水火,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
“本宫虽姓褚,却早已卷入这场纷争中。如今阿理入狱,本宫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少日。薇竹,本宫不愿你跟在本宫身边,白白丢了性命。”
薇竹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圆润的脸被泪水浸染,“奴婢不走,就算是死,奴婢也要陪着,奴婢不怕!”
“起来。”
薇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不起,殿下要是不答应让奴婢留下来,奴婢就一直跪着。”
褚泽月有些许无奈,抬手抚去薇竹脸上的泪水,极认真地说,“薇竹,你今年才十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宫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在扬州安心上学。将来你可以经商,学着他人开商铺,可以游历天下,看遍大褚的山川景色。你若想做一个自由闲散之辈,也是极好的,何苦陪本宫惶惶终日。”
薇竹已是泪流满面,一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依旧清澈挚诚,“奴婢是十六岁不错,可殿下也才十九,不也正处于是一个女子最美好年华时。”
“殿下又为何要承受这些?”
“奴婢不会走,殿下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主仆二人的目光在彼此身上停留,褚泽月背过身,“本宫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你就出发。”
身后没有动静,只有薇竹时不时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褚泽月的衣袖被人从身后拉了拉。
“殿下,奴婢跪得膝盖都疼了,您扶奴婢起来好不好?”
褚泽月默了默,万般愁绪下涌入一丝暖意。
她没回头,“你可想好了?”
“本宫若是出了事,到那时本宫是护不住你的。”
薇竹忙道,“奴婢不怕!”
“只要跟在殿下身边,奴婢就什么都不怕。”
褚泽月失笑,转身将人扶起来,“去让大夫抓些药揉膝盖。”
“哎!”
“殿下对奴婢最好了。”
褚泽月这两日不白等,等来了探子的消息。
“启禀公主,小的们打听到,这礼部尚书的千金李淑平日极少出门。但前几个月有些反常,时常出入云雀楼,每次都是喝茶看戏。有人在云雀楼听到,一名戏子自称与礼部尚书的千金来往密切,那人还说……”
探子瞧了她一眼,见她扬了扬眉梢,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探子将那名叫曾柳的戏子的原话奉告,“那人是这样说的,你们知道礼部尚书的千金是什么滋味吗?还不如那勾栏院的娼妓。”
“此人现在在何处?”
“在云雀楼唱戏。”
褚泽月平静的神色终于浮现一丝期冀,“去安排,本宫要见此人。”
“是,小的明白。”
“殿下,韩小姐来消息了!”
薇竹眉飞色舞地跑来,将一张被卷得细长的、不易察觉的纸条递给她,“方才韩小姐托人送来的。”
褚泽月扫了眼,唇角扬起笑意,果真如此。
“去云雀楼。”
云雀楼。
价格最为昂贵的雅间外,曾柳又一次整理了衣物,方才敲门。
门打开,薇竹道,“进来,我家主子等你好一会儿了。”
“是。”
祥云祥瑞屏风下,不见背后贵客尊容,只见一道曼妙身姿。
隔着屏风,曾柳拱手行礼,“奴家见过贵人。”
褚泽月盈盈一笑,“你就是曾柳?”
“贵人知道奴家?”
“自然,唱一首你最拿手的曲儿。”
如清泉般动人的声音传来,曾柳望着曼妙的身姿有些心猿意马,一首《凤求凰》唱完后,屏风后的人走出。
褚泽月特意换了身贵妇人的装扮,尽显雍容与华贵。
曾柳看痴了眼。
褚泽月十分鄙夷,面上露出些笑意来,“唱得果然不错。我早就听得闺中好友说,你不仅戏唱得不错,人也十分俊朗。”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饶是曾柳常年在云雀楼,每日见过许多人,却也看入迷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美艳的女子,一颦一笑间尽显妩媚,又不失雍容。
曾柳一眼便看出,这名客人身份贵重,若是能攀附上,日后就能飞黄腾达。
褚泽月三两句话就将让曾柳暴露了本色。
就在曾柳沉浸在,即将变成达官显贵的幻想中时,她十分为难地看着他,“可是我听说……”
褚泽月顿了顿,“你与那礼部尚书的千金来往密切,如今李小姐的事你也知道,我若向我父亲引荐你,怕是会得罪了李大人。”
曾柳忙道,“贵人莫要误会,那都是小人的诋毁之词,子虚乌有的事。”
“我虽为男子,但素来洁身自好。”
褚泽月忍住想笑的冲动,难为情地说,“可我听说,李小姐有了身孕……”
“我相信你与李小姐没有来往,那这孩子也一定不是你的。我父亲与李大人认识,那我便放心地劝李小姐去寻孩子的父亲,赶紧将婚事办了,否则月份大了,就让人瞧出来了。”
曾柳闻言大骇,十分恐慌,“李淑有孕了?我与她不过就两次,怎么就有孕了?”
听到曾柳承认,褚泽月心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也许还有转机。
曾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慌慌张张地辩解,“我不是……”
褚泽月扬起笑意,无辜茫然的笑意中,眼底藏着不明显的杀意,温声道,“不必害怕,我不会告诉他人。”
“当务之急,是你要想清楚该怎么做。”
她的安抚让曾柳的恐慌消散了些。
“贵人为何要帮我?”
褚泽月眨了眨眼,很真诚地说,“因为我欣赏你呀。”
“我不是说过了,你是一个优秀的戏子。”
一个能将人耍得团团转的戏子。
她真的很想欣赏,这个虚伪懦弱之人是如何死的。
见完了曾柳,她该去见李淑了。
“殿下为何好声好气地与此人说话?”
马车上,薇竹一边为她捏腿,一边愤愤道,“这人瞧着就恶心。”
褚泽月神色淡漠,已然没有半分在曾柳面前做戏时的茫然关切。
“他不狂,我们如何能套李淑的话。”
“眼下最重要的证人是李淑。那十名女子已经死了,既然他们觉得李淑的话能代表那十名女子,本宫就想办法让李淑改口。”
这几日夜里她几次被噩梦惊醒,浓浓的困意和疲倦涌上。
褚泽月闭了眼,压下心底的烦躁,“将李淑的过往再读一遍给本宫听。”
探子将李淑过去的事迹整理成了两封书信,薇竹已经识得不少字,一字一字念给褚泽月听。
若没有萧理的事,这李淑也是个可怜人。
李淑的母亲秦氏是出身商贾之家,而李德本只是个穷书生。李德娶了秦氏后,用秦氏的嫁妆结实了不少权贵,后来才步入仕途。
李德一路官至礼部尚书,其妻却忽然暴毙而亡,对外宣传是秦氏得了不治之症,其实京中不少人皆知,秦氏是死于后宅之争。
李德的续弦之妻王氏,在从前还是妾室时,便仗着李德的宠爱处处针对秦氏了。这王氏高调爱炫耀,李德又是个没脑子的,家里那些事全让人抖落了出去。
而李淑在秦氏死后,在府中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因其体型健硕容貌不堪,时常遭到两位继妹的冷言冷语。
在薇竹将李淑的过往念完第二遍时,马车停在了梨园外。
“去将李淑带出来。”
“是。”
不一会儿,薇竹去而复返,只不过与她一同前来的不是李淑,而是洛川。
洛川来梨园看守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碰上褚泽月要将人带走,立马就走到了马车旁。
“启禀公主,李淑您不能带走。李淑是关键的人证,需继续留在梨园。”
褚泽月缓缓睁眼,不咸不淡道,“本宫只是见李淑日日被关在梨园,苦闷无聊,担心李淑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想带李淑一同去茶楼品茶,洛大人过虑了。”
“洛大人若不放心,叫你的人跟着本宫去,守在茶楼外便是。”
“可是……”
纤纤玉指掀开珠帘,露出一张美艳冷淡的脸。
褚泽月睨了洛川一眼,漫不经心道,“本宫知道,洛大人担心的是什么。”
“可洛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洛川一头雾水,“下官不知,请公主赐教。”
褚泽月悠悠道,“本宫先是大褚的公主,才是萧少卿的表姐。”
“本宫是姓褚,不是姓萧。”
洛川慌忙跪下,“下官绝无此意,下官这就去请李淑出来。”
今日再见李淑,褚泽月敏锐地察觉到,李淑没有了前几日初见时的平静,不安的看了她好几眼。
褚泽月朝端坐在一旁的人说道,“李小姐,不必紧张,本宫是来请你去看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