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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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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泽月的声音骤然出现。
狱卒小声道,“小的们拦不住啊。”
褚泽月和宁学远出现在刑房内,打了洛川一个措手不及。
洛川忙丢下刑具,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见过驸马爷。”
看到那红得像是要吃人的碳具,还有被折磨得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萧理,褚泽月气得直皱眉头,抬手就给了洛川一耳光。
“洛大人,谁允许你用私刑的?”
洛川捂着脸,不服,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低着头道,“人证物证皆在,萧少卿拒不认罪,所以臣才动刑。”
“哦?”
褚泽月怒极发笑,“萧少卿犯了何罪?”
“萧少卿贪图美色,奸污了礼部尚书的千金,又杀害了数名少女,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按理七日后当斩。”
“萧少卿不认,你怎知他不是被冤枉的。”
“礼部尚书的千金就是人证。”
褚泽月怒道,“若是单凭一面之词就能定他人的罪,那本宫状告洛大人意图非礼本宫,是不是能马上把洛大人拉出去斩了?”
洛川吓得变了脸色,“公主殿下,您别跟臣说笑了,您就是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那洛大人怎么就敢,对萧少卿动用私刑?”宁学远逼问道。
“这……”
“洛大人,皇上有旨,问斩前此案还能再查,并且允许本宫调查此案。本宫现下有话要问萧少卿,你可有异议?”
“臣不敢。”
褚泽月神色淡漠,语气中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势,“本宫希望莫要随意动私刑,否则本宫有理由怀疑,你平日与萧少卿不睦,趁此机会伺机报复。”
洛川忙道,“臣绝无此意,都是臣的错,是臣一时糊涂了。”
“快给萧少卿松绑。”
宁学远扶着萧理靠在墙上。
褚泽月看着满身是伤的萧理,毫不掩饰杀意的目光朝洛川看去。
洛川心下一惊,连忙道,“臣在外头候着。”
“姐姐,阿远,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褚泽月轻声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我要是来得再晚些,你身上怕是要长满窟窿了。”
萧理被动了刑,既为虚弱,牵强地扯出一丝笑意,“洛川是宋义山的人,我刚进大理寺时就看我不顺眼,宋义山被调走后,他更是不掩饰了。”
“如今他抓到了机会,自然想折磨我。”
“阿理,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看着好友如今的模样,宁学远很是担忧。
“那天……”
萧理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骤然晕了过去。
“阿理!”
大夫被匆匆唤来牢房,确认萧理是因许久不曾进食而晕倒,无大碍。
褚泽月和宁学远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公主,不如臣留在牢房陪阿理。阿理现在太虚弱了,臣担心有人借机对他下手。”宁学远说道。
“行。”
褚泽月寻了个驸马对公主不敬的由头,将宁学远和萧理关在了同一间牢房。
洛川虽不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朝野皆知,皇上在迁居皇陵前,有过旨意,萧尚书代管朝政,长公主可参政。
仔细说起来,他一个大理寺少卿,是断然不能顶撞这位长公主的。
褚泽月走后,宁学远马上吩咐一旁的狱卒,“快去将今日之事告诉大将军。”
褚泽月离开后,当即去了萧府。
萧鸿独自坐在内堂中,神色黯然,见她来了,重重叹气,“月儿。”
“舅舅,我方才去大理寺看了阿理。”
“阿理怕是难逃此劫了。”
褚泽月心下一惊,“舅舅为何这样说?”
“方才我在街上,有一个人悄悄走到我身边。说要救阿理,我必须向皇上辞去尚书之职,不再参与朝政之事。”
萧鸿脸上尽是憔悴,“他们是想用阿理逼我,逼萧家。我若是不做这个尚书,太子日后便没有了倚仗,我不能退啊。”
“我明白舅舅的顾虑,您就这么辞去尚书之职的话,旁人也会揣测纷纷。可阿理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我们如何能弃他不顾。”
萧鸿神色黯然,“阿理是我的儿子不错,萧氏一族也不能毁在我手里。”
“我若退让,日后萧家必定遭他人肆意欺辱。”
“月儿,舅舅求你,帮帮他。”
想起儿子还在牢狱中,萧鸿几乎潸然泪下,强忍着不在小辈面前丢人,“阿理是个好孩子,他平日虽喜欢玩闹,但绝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他近日比从前更为认真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阿月,你若能为阿理寻得证据翻案极好。”
“若是不能,不怪你……一切都是命。”
褚泽月握紧了手心,“舅舅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我这就去梨园找那几名女子。”
“这些话,等阿理出来了,舅舅亲自跟阿理说,阿理一定会很开心。”
李淑和被从狼头山带回来的几名女子,被安排在梨园。在萧理被问斩前,她们不得出入,由大理寺的人严格看守。
褚泽月来到梨园外,看到了礼部尚书李德。
李德是李淑的父亲,按理来说,李德出现在此处是很正常的事。
但不知为何,她看到李德在此,就知自己来对了。
原因其他,李德看到她似乎很紧张,细小得像眉毛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微臣参见长公主。”
褚泽月神色淡淡,“李大人不必多礼。”
“李大人是刚来,还是正要走?”
“回公主,微臣前来看望小女,刚到。”
“巧了,本宫听闻李小姐遭萧少卿欺辱了,也是来看李小姐的。既如此,李大人便与本宫一同进去吧。”
褚泽月眸光盯着李德,让李德十分紧张,李德唯唯诺诺地点头,“是。”
与李淑一同被看守的还有两名女子,其中一名正是扮成女子的刘遂,另一名瞧着半生半熟。
褚泽月将目光放在李淑身上,李淑衣着华丽,身形有些肥硕,端坐在一旁。
“淑儿,还不快拜见长公主,长公主是特意来你的。”
李淑和另外两人一同起身行礼,褚泽月摆摆手,“李大人是李小姐的父亲,让李大人先与李小姐说些话。”
“你们二位随本宫到另外一处,本宫有些事要问你们。”
刘遂和另外一人随她走到外头寂静处,褚泽月直言道,“韩小姐,你可有发现什么?”
韩双意十分诧异,她为了不被识破身份,特意乔装打扮过的,不曾想褚泽月竟一眼认出了她。
韩双意斜了眼举止古怪的刘遂,褚泽月知她的顾虑,道:“不必担心,这是本宫的人。”
难怪。
韩双意这才说道,“回公主,臣女以为这是一场针对萧少卿的阴谋。”
韩双意不由得想起三日前,在狼头山见到萧理时的情形。那时她乔装打扮后,被绑到了一间屋子里,屋子里还有数名女子。
骇人的是,除了李淑和她身旁这名高大的人,全部被杀了,而且是刚被杀不久。
她正打算将这些女子都救走,门忽然被打开了,萧理的身影骤然出现。
萧理没有认出她,看到地上一地的尸体,瞬间明白,“走。”
就在此时,洛川带着人蜂拥而至。
因其中一名女子的尸体上有着萧理的随身扳指,再加上李淑指控萧理为凶手,人证物证皆在,萧理被认定为凶手。
即使她为萧理辩解,亦起不到什么作用。
褚泽月将韩双意的话梳理出有用的信息,“所谓的人证便是李淑,还有那枚扳指。”
“其余证人已死,如今不少死者家人在萧府哭喊,再加上李德的大肆宣扬,你二人为萧理作证,可若拿不出别的证据,也难还萧理清白。”
刘遂道,“启禀公主,小的比萧世子早些到了狼头山。小的到时,恰好遇见有一群人似是在埋伏,小的装作路过,被他们打晕带走了。”
褚泽月冷静地思索对措,“你们二人继续在这,不要暴露身份,本宫先会会那位李小姐。”
李淑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平静些。
此刻她坐在李淑对面,李淑坐得端正,颇具世家贵女风范。
褚泽月面上如常,斟了杯茶递给李淑,“李小姐,请。”
李淑恭敬道,“多谢公主赐茶。”
“李小姐向洛大人说,萧少卿非礼了你,可否将那日的情形仔细与本宫说来?”
公主的命令,李淑自然拒绝不得。
李淑垂下眼眸,语气平淡,“那日臣女从万福寺出来后,去京郊赏花,忽然有一人捂住了臣女的鼻子,紧接着臣女就晕倒了。”
“臣女再醒来时,看到……”李淑说着抽泣了声,“看到萧少卿脱光了衣服,躺在臣女身边。”
“那日是哪一日?”
“五日前。”
“什么时辰?”
“申时一刻。”
五日前,萧理辰时来寻过她,走后不知萧理去了何处。
若是有人能在申时一刻看到萧理在别处,便能说明李淑在说谎。
褚泽月漫不经心地打量李淑,温声道,“李小姐不必紧张,本宫不是吃人的老虎。”
“抬头。”
“是。”
李淑应了声,慢慢抬起头,目光在触及褚泽月瞧不出情绪的神色时,露出一丝笑意。
李淑端坐着,双手搁于双膝上,微笑着与她对视。
比那李德倒是更平静。
她要做的,是打破这份平静。
“本宫很好奇,为何萧少卿杀了其余十名女子,却没有对你下手?”
李淑半垂下眼眸,似是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十分害怕,“臣女也不知……”
褚泽月忽而起身,踱步到李淑身边,一手按在李淑的肩上,“李小姐不必害怕,萧少卿虽说是本宫的表弟,可他若是真犯下这等罪行,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她俯身,在李淑耳后道,“本宫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李淑突然抖了一下,一手捂住鼻子。
自知失礼,李淑起身后退了一步,“公主殿下恕罪,臣女失礼了。”
褚泽月挑了挑眉,“看来是本宫的香囊熏到李小姐了。”
李淑忙跪下,“是臣女的错。”
“臣女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故而鼻子也有些不适,请公主责罚。”
她缓缓上前,慢慢地扶李淑起来。
李淑不似方才那般自若,肩膀在极轻地发抖。
“多谢公主,臣女受宠若惊。”
李淑想收回手,被褚泽月按住。
“李小姐,你的遭遇本宫深感同情,你且在梨园好生待着,本宫再派两个人来照顾你。”
褚泽月又拉着李淑说了些有的没的,才让人将李淑送回。
“薇竹,你方才可有注意到,李淑的异样?”
“自然。她对殿下身上的香味极为敏感,一直忍着不适。”
褚泽月眉梢扬起,“本宫今日用了霍香。”
“去递个话给韩双意,让她帮本宫做一件事。”
“还有李淑近半年来都做了些什么,见过些什么人,时常出入哪些地方,都去查清楚。”
褚泽月先等来的,是崔连的消息。
皇陵外。
一片幽静的树林中,褚泽月未下马车。
崔连站在马车外,“皇上这几日瞧着越发憔悴了,容奴家说句不中听的,像极了话本中被妖精吸干精气的模样。”
“而且皇上一日比一日嗜睡,好几次抱着皇后娘娘的陵墓睡了过去,奴家叫了好一会儿才将皇上叫醒。”
褚泽月抬了抬眼眸,“本宫去见一见父皇。”
崔连说得一点都不假。
褚泽月在萧落容的陵墓前见到褚尽时,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褚尽靠倒在陵墓前,身旁摆着几个酒壶,她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极大的酒气。
几日不见,她的父皇像是苍老了十岁般,鬓角长出了许多显眼的白发,眼底乌青一片。
“父皇,母后若是知道您这样,会伤心的。”褚泽月如是说。
褚尽摇摇晃晃起身,“月儿说得对,容儿不喜欢朕这样,朕不能让她看到。”
“萧理的事如何了?”
“儿臣还在查。”
褚尽握着酒壶,“查,一定要查清楚,万万不可让容儿伤心。”
看着褚尽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褚泽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即便她心中有怨气,可她始终觉得,她的父皇应当是杀伐果断的威严帝王。再如何,也不应是这副潦倒落魄的模样。
想到自己前些日子一度萎靡不振,褚泽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尚且未走出悲痛,父皇与母后相伴多年,又如何能轻易走出。
只是父皇眼下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安心。
褚泽月朝不远处的崔连走去,“你多看着些父皇,有何异样立即来向本宫禀告。”
“奴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