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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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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褚尽搬去了皇陵后,私下关于皇上是否会退位的猜测,一日比一日多。
若是站对了队,什么也不用怕。可那些站错队的,摇摆不定的,就人人自危了。
这样紧张的局势,蔓延到了朝堂之上。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惶恐中,有一人近日声望颇高,此人便是户部侍郎王青。
原因无他,萧鸿称病在家中,朝中许多事举棋不定,人人皆不愿做出头鸟。
唯有王青,每每在众人争论不休,亦或是安静如鸡时,说出自个儿的见解。
不顾他人的目光,无视他人的反驳,日日皆如此。短短数日,王青这个名字在朝中是无人不知,甚至有了拥护者。
“今日一早,兵部收到消息,那北望的军队不知为何去到了南楚附近,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若是北望真与南楚联手,这仗是打还是不打?”
“北望从前本就是游牧之族,去年韩将军大胜北望后,北望一族苟延残喘,兵力无多,说不定只是换了个地方苟且偷生。而且前些日子,南楚不是还与我朝签署了战败协议。依我看,两国未必是要联手,只是巧合罢了,不必紧张。”
“何不去请示皇上。”
一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了。
越是这种时候,平日里再装死的人,打探消息的速度比风还快。
前些时日,皇陵里出现了一位独臂僧人。
据说那僧人有造梦之才,能让皇上日日梦见已逝的皇后娘娘。
那独臂僧人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日日夜夜为皇上造梦,使得皇上留恋梦中,不理世事不愿醒来。
不少人暗中打探此人的来历,但此人整日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尽是丑陋的伤疤,压根瞧不出长什么样,自然也打探不到半分。
“各位大人,依下官之见,若是南楚与北望真的联手,这仗定是要打的。”
一片死寂下,王青骤然出声。
在一众人的目光下,王青不急不躁道,“上次南楚战败,与我大褚签定了赔偿协议,若是与北望联手撕毁协议,便是完全不将我大褚放在眼里。”
“我大褚若是退让,他国必以为,我大褚人人可欺。”
有人反驳道,“前些日子刚打过仗,如今天气炎热,路上的行人都不愿出门,若是再打仗,民众苦不堪言。”
“让外敌肆意欺辱,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吗?”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赫然出现,让众人齐齐回头。
竟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萧鸿。
“尚书大人。”
萧鸿前些日子称病,不全是假的。自萧落容薨逝后,他心中时常思念郁闷,以致整日像被抢走了魂般。
再者,他不想因阿姐的逝世,而得到代管朝政的机会,想以此来逼褚尽收回成命。
怎料,褚尽在皇陵,日日由一个独臂的僧人造梦。
今日一早,褚泽月来劝说他,又听闻北望残余军队在幽州与南楚的交界处游荡,萧鸿在家中待不下去了,今日终于来上朝。
萧鸿看了眼王青,转而看向其他人,“本官以为,王大人说得不错。南楚为我大褚的手下败将,本该对我大褚俯首称臣。如今才刚休战没多久就贼心不死,欲卷土重来,我大褚若不将他们打服,日后受苦的便是边疆百姓。”
“兹事体大,不容耽搁,本官晚些时候会去皇陵求见皇上,诸位大人莫要在敌人来前自乱阵脚。”
“下官听尚书大人的。”众人齐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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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亭,流水潺潺,花香四溢。
褚泽月今日在此设了张桌子,提笔练字。薇竹将天仙楼递来的书信看了又看,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讲与她听。
“殿下,刑部尚书的夫人在前日买手镯时提到,京中近日频频有女子失踪,大理寺派了不少人手,还未抓到凶手,惹得人心惶惶。”
褚泽月未停下笔,脸上有些疑惑,“女子失踪?”
“京中的巡逻何时这么差了?”
“启禀公主,萧大人和世子来了。”
“奉茶。”
萧鸿和萧理父子是在公主府外遇见的,三人环玉石桌而坐。
褚泽月扬了扬眉梢,“舅舅,阿理,尝尝我府中的西湖龙井。”
萧鸿握了握茶杯,叹气道,“我方才去皇陵见了皇上,本欲劝说皇上回宫,定夺南楚与北望一事,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福禄公公说,皇上就寝了,可我分明听得殿内有笙箫声,分明就是那独臂僧人又在施展邪魔妖术。”
“月儿,你得闲去劝劝皇上,皇上毕竟是你的父亲,兴许你说的话还管用。”
褚泽月淡淡道,“舅舅高看我了,我去了,父皇也未必会见我。”
“你母后走了,我知你心中有怨有恨,舅舅又何尝不是。只是如今皇上迁居皇陵,引得流言四起,不是长久之计。”
“月儿明白,月儿得闲时会去一趟皇陵。”
萧鸿长舒一口气,“如此甚好。”
说着转头看向了萧理,“近日京中每日皆有女子失踪,你不去追查,反倒跑来享乐。”
萧理顿时耷拉着脸,“父亲问都未问,怎知我是来享乐的?我正是因心中对案子存疑,特来与姐姐商讨一番。”
“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二人。”
“薇竹,送舅舅。”
看着萧鸿离开的背影,萧理心中有气,重重哼了声。
褚泽月为他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别气了。我都听说了,这些日子京中不少百姓夸赞你,办事认真负责,为百姓解决了不少问题。”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每日早出晚归,连妇孺间的矛盾,我都不曾怠慢。如今连百姓都夸我,为何父亲总是以为我整日无所事事?”
“舅舅以一己之力撑着萧家,对你期望高些,其中心中是极为你骄傲的,只是不善言辞。
她这么一说,萧理心下那点委屈也就烟消云散了,随即想起了正事。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姐姐与我一同分析。近日有不少女子频频失踪,我一路追查分析,发现失踪的都是些适婚的妙龄女子。”
“这些女子在失踪当日都曾去了万福寺,随后便消失不见。我本以为凶手是在万福寺外蹲点,可今日收到消息,连礼部尚书的千金也在去了万福寺后不见了。我追到大理寺外时,发现地上留的一封信,姐姐请看。”
褚泽月将信封打开,信上寥寥几句,嚣张至极。
:今夜独自一人前来牛头山,若是敢带一人,后果自负。
她拧起了眉梢,“这些人竟主动告诉你,那些女子如今被藏在牛头山。”
“我亦疑惑,他们此番是为了什么?莫非是要钱财,可为何不直接找那些女子的家人要,而是让我独自前去。”
褚泽月思忖道,“不是为了钱。消失的女子中有礼部尚书的千金,礼部尚书其妻乃商贾出身,娘家家财万贯。若是为了钱,应当找礼部尚书才是。”
“阿理,这是冲着你来的。”
萧理心下一惊,心中隐隐冒出的想法更加被证实。在他收到信时,便心有怀疑,那些人绑架女子的目的,也许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引他前去。
可他自问从未与他人有过过节,又是谁这般费尽心思,引他前去到底有何目的?
萧理想不明白,收到信后特意来找褚泽月,想听听她的见解,不曾想与他心中的猜测一样。
“其实也未必是冲着你来,也有可能是冲着舅舅冲着萧家。帆儿被封为太子,父皇迁居皇陵,朝堂之事交由舅舅定夺,萧家太引人注目。有人巴结、有人羡慕,就会有人恐慌、有人嫉妒。”
“阿理,这是一个陷阱。”
萧理默了默,眸色坚毅,“即便是陷阱,我也要去。”
“从前父亲让我做大理寺少卿,我十分不愿。觉得我应当要自由肆意,在诗酒中度过每一日。这些时日,我认真查卷宗,提审犯人,见了太多不知悔改的凶手,亦见过许多为死去的亲属哭泣的可怜人。我既坐了这个位子,就要做该做的事。我要缉拿凶手,惩治凶手,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这次数十名女子失踪,我身为大理寺少卿,又肩负暂管大理寺的职责,无论是否有那封信,我都应当尽全力。”
少年眉眼间有着不惧危险和前方未知的坚勇,说话时神采昂扬,是独属于少年的无畏勇气和责任。
褚泽月笑了笑,“舅舅走得太快了。若是舅舅见了,心中定会开心。”
“阿理,我支持你,在其位谋其事。但,万事小心,姐姐希望你成功救出那些女子,亦希望你平安归来,你可有谋划?”
萧理来时想了一路,“我已命人乔装成附近的樵夫,埋伏在牛头山附近,到时见机行事。”
“少女失踪搅得人心惶惶,拖不得,今夜我就去会会他们。”
“薇竹,拿我房内红色匣子中的玉色瓶子来。”
不一会儿,薇竹便将一个瓶子放到萧理面前。
褚泽月道:“瓶子里有我特调的香粉,溶于水后呈无色无味,直至六个时辰后,香味才会慢慢发散,沾上者其皮肤上会出现极淡的红色,且三日洗不去。”
“你将这香粉带在身上,看能不能用得上。”
萧理面露惊喜,对着玉瓶子瞧了又瞧,“姐姐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姐姐是从何处得来的?”
褚泽月眉梢微动,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南楚的一幕幕。
她刚与南楚嵘在一起时,南楚嵘自称是来自褚国的商人,因与南楚有极重要的交易,故而被留在南楚皇宫内。
南楚嵘酷爱研制各色各样的毒药,桌上常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她亦有兴致,便让南楚嵘教她。
久而久之,她也学得了些皮毛,还会调制一些经久不散的香粉。
褚泽月淡道,“不重要,能帮到你就是好的。”
萧理将玉瓶收好,“多谢姐姐,那我回去准备了。”
“去吧。”
萧理走后,荷花亭恢复了安静,主仆二人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褚泽月看了看薇竹,终是想起什么,“知书姑姑可有好一些?”
萧落容死后,不止她一个人病了,知书也病倒了。
知书在得知萧落容薨逝那日,两次崴了脚,脚浮肿得厉害。褚泽月让她不必伺候,好好修养。
怎料知书前几日又不甚撞到柱子,跌进了这荷花池中,伤势愈发严重了。
褚泽月命婢女寸步不离,在知书房外守着,让大夫抓了药给知书。
不过她自个儿近日也魂不守舍,无心其他。这会儿收拾了心绪,想起知书在榻上也躺了几日,不知知书是否有好些。
薇竹叹气道,“奴婢今早还去看了知书姑姑,姑姑的脚和身子倒是好了不少。”
“可姑姑瞧着萎靡不振,神色憔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和殿下前些日子一模一样。”
褚泽月轻舒一口气,“知书姑姑从小在萧府长大,跟在母后身边三十余年了。母后薨逝,她的悲痛不比本宫少。”
她缓缓起身,提步往知书房中走去。
知书见到她来了,忙要起身行礼,褚泽月道,“姑姑身子还未痊愈,不必多礼。”
知书神色黯然,见到她努力打起精神,“是奴婢不好,一连病了许久,未能在殿下身边伺候,反而让殿下为奴婢忧心。”
褚泽月走到榻边坐下,温声道,“姑姑可愿去皇陵为母后守陵?”
闻言,知书一愣,“殿下,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不是的姑姑,我知姑姑自小在母后身边,与母后情谊深厚。母后走了,姑姑的难过不比我少。姑姑留在府中郁郁寡欢,若是姑姑去了皇陵能好一些,我更希望看到姑姑开心。”
知书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奴婢不能走,皇后娘娘生前交代奴婢,要照顾好公主。”
“奴婢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明日就能继续伺候公主。”
褚泽月轻声道,“我身边有薇竹,如今薇竹对府中事务很熟悉,亦能独挡一面。”
“再者,我每月花这么多银子养着这么多人,也不是让他们白吃白喝的。姑姑就放心地去,若日后姑姑想回来,公主府的大门随时为姑姑敞开。”
心中的暖流涌上了眼眶,知书忍不住落泪,不顾褚泽月的阻拦,坚决下床跪在她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奴婢跪谢公主殿下。”
“奴婢并非不愿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只是从未想过,小姐就这样走了,一时心中难以接受。奴婢此番前去皇陵,定会好好为小姐守陵。若是殿下有需要用得上奴婢的时候,随时差遣奴婢就是。”
褚泽月将人扶起来,“姑姑言重了。从前在王府时,母后就将姑姑当做姐妹般对待,母后若是还在,一定也不希望看到姑姑如此模样。”
“姑姑收拾下衣物,今日我送姑姑到皇陵。”
走到门外,褚泽月轻舒了一口气,希望姑姑日后在皇陵能开心些。
沿着满园芬芳的路慢慢走着,她忽然瞧见有一侍卫模样打扮的人站在墙边,左右张望,一副做贼的模样。
“薇竹,去将那人叫来。”
“是。”
薇竹立马上前,“前面的,说的就是你,你在这探头探脑的做什么呢?”
刘遂听闻声音回头,恭恭敬敬走了过来,“小的参见公主殿下。”
“启禀公主,今日轮到小的巡逻,小的怕易将军翻墙进来,认出小的了,所以格外注意。”
褚泽月扬了扬眉,确实是不能让易沉见到他,否则易沉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若是仔细打扮起来,除了个子高些,应当不容易认出来。
“近日京中女子失踪一事沸沸扬扬,今夜萧世子要去牛头山缉拿凶手。本宫记得你身手不错,你乔装成女子,埋伏在牛头山附近,暗中跟着萧世子。”
此番背后之人来势汹汹,若是萧理的人被发现了,她留个帮手给他,也是极好的。
再者,将此人暂时安排在府外,倒也不担心易沉忽然来了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