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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这次有你陪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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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时,褚泽月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身旁的人比她先醒,抬手安抚她被吵醒的怒火。
“不生气,我来。”
他的安抚果然有用,褚泽月哼了声,出声道,“何事?”
门外是知书的声音,“世子命人送了急信。”
“拿进来吧。”
知书推门进来,见掀开床幔来接信的人是易沉,虽诧异,却低下头。
易沉将信递给褚泽月,信上寥寥几个字让褚泽月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易沉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阿理信上说,谢文武在牢中认罪自戕了。可奇怪的是,他不是悬梁自尽也不是咬舌自尽,而是自焚。”
易沉听到她的话,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褚泽月握住他的手,“我们去大理寺看看。”
大理寺内耳目众多,为避免引人耳目,易沉换上了公主府侍卫的装扮,扮作公主府的侍卫与她一同前去。
萧理猜到她会来,安排了人在大理寺的侧门接应他们,二人顺利来到牢房。
从发现牢房起火谢文武自焚后,萧理便赶来此处,一直守着。
“姐姐,易将军。”
萧理将谢文武留在桌上的认罪书递给二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牢狱发现时,他的脸已经被烧毁了,看这身形倒是与谢文武很像,身上还有鞭伤。”
褚泽月扫了眼,“把责任全揽在自个儿身上,倒是把谢家撇得干干净净。”
易沉蹲下身,把趴在地上的尸体翻了个身,抬起尸体的手反复看了又看,“此人绝不是谢文武。”
“谢文武的右手臂上,有一颗黑色的大痣,此人没有,他是假的。”
萧理虽不知他是如何得知谢文武手臂上有痣,但此事已成定局,无奈地说,“不管他是真是假,现在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谢家人已经来认尸,说此人就是谢文武。已有人进宫向皇上禀告此事,一旦皇上发了话,死的人只能是谢文武。”
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易沉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马车回府。
褚泽月用帕子帮他包扎好流血的手,轻轻握住,“本宫知你心中愤怒,眼下谢文武虽已假死脱身,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将他引出来。”
“此人好色成性,嗜赌成瘾,时常出入京中的各大赌坊和青楼。狗改不了吃屎,只要我们派人盯着赌坊和青楼这两个地方,极有可能抓住他。”
易沉回握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中,低沉的话语掩盖不了失落,“我气的不是他逃了,是不能用诬陷我父亲的罪名杀了他。”
“我父亲平白无故枉死,遭受骂名多年,我绝不会让他就这么逍遥自在。待我抓到他,定要手刃他,为我父亲母亲报仇。”
褚泽月知他心中痛苦,默默向他挪近了些。
易沉会心一笑,揽着她的肩,将人搂入怀中,“阿月,谢谢你。”
“从前每次想起父亲母亲枉死,我心中的苦楚无处可发泄,无人可诉说,这次有你陪着我。”
褚泽月露出笑意,与他双手紧握。
谢文武认罪、狱中引火自焚一事,由大理寺的另一名少卿洛川连夜写了折子呈给褚尽。
褚尽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人既已认罪,将假银尽数销毁,此事就此揭过。”
“遵旨。”
人退下后,褚尽发怒将案牍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福禄连忙跪下,“皇上息怒。”
褚尽面上怒气未消,“宋义山断案秉公正直,就让他沿着闽州一路向西,查探各州是否有冤假错案,大理寺由萧理和洛川暂为主管。”
“传谢文凌。”
“是。”
假银虽被毁,醉仙楼也被查封,但此前有不少假银到了百姓手中,还需尽快将假银收回。
事情由谢文武而起,解决这件事自然而然到了谢文凌头上,谢文凌领了圣意便着手解决此事。
褚泽月知道此事后,泰若自然地抿了口茶,与萧理对弈棋局。
萧理捏着黑棋迟迟未下,愤而将棋子放回棋盘,“圣上到底是何意?”
“谢文武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愚笨之人,就算有这个胆子,他有能力将这么多假银藏入人来人往的醉仙楼吗?”
“此事若没有谢文凌的默许,谢文武如何能做到?”
褚泽月从棋盘中拿了颗黑棋,替他下了这一步,平静道,“谢文凌手握兵权多年,在将士中声誉极高。虽被收回了部分兵权,但在军中的声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替代的。”
“父皇不会轻易动他,此次之事更可以窥见一二。要扳倒谢家,重心在谢文凌。”
“什么人人称赞、劳苦功高的大将军,这些年谢文武在京中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举,谁人不知?”萧理愤怒地骂,“若没有这位谢大将军在背后摆平,谢文武早就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不过如今易将军和韩将军声名鹊起,尤其是易将军一举成名。我听朋友说,军中许多士兵都十分钦佩他。依我看,来日易将军的将军府,取代谢府不是不可能的事。”
提到易沉,褚泽月唇角弯了弯,“来日方长。”
“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以长久封锁醉仙楼致许多百姓无业为由,向父皇求旨接手醉仙楼,将醉仙楼改造成专营胭脂、珠钗、衣裳之地。”
“从前谢文武能借此,窥探朝中官员的消息。我从他们的家眷入手,也未尝不可。”
萧理瞬间燃起了希望,“姐姐最是聪慧。”
褚尽收到褚泽月的奏折时,只犹豫了下,对福禄道,“嘉乐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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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日过去。
易沉已经连续十日,没有去公主府了。
一是他发现公主府外多了些盯梢的人,他不便让人看见,二是他为谢文武设了一个局。
此时,易沉站在云雀楼二楼窗户处,双手抱在身前,盯着对面倚梦楼的大门。
武玉树则是坐在茶桌前喝茶,“主子,您都站了一上午了,先歇歇没事的。下面还有我们的人在盯着,那人要是出现了,肯定跑不了。”
“十日了,他若是没离开京城,也该出现了。”
“若是他离开京城了呢?”
易沉面上看不出情绪,笃定道,“他不会。”“离开京城没有了谢家的庇护,他如何能过得舒心自在。”
是以,易沉断定,谢文武一定就藏身于京城中。
三日前,他命人放出消息,倚梦楼来了一名绝世舞姬,见过其舞姿者,永生难忘。
这几日倚梦楼的门口都要被踏破了,但谢文武还未出现。
易沉每日除了上朝下朝,教褚帆武艺,得闲时就来此处盯着。
阿月说得对,狗改不了吃屎,人的性子是最难改的。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等到谢文武出现。
武玉树倒了杯茶递给他,“主子,属下在这盯着,您该入宫教六皇子习武了,六皇子可等不得。”
易沉将茶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他与褚帆约好,每日在沁水亭习武一个时辰,今日来,却只见褚帆身边伺候的太监康安。
康安见了他,行礼道,“奴才见过将军。”
“皇后娘娘近来凤体抱恙,六皇子正在服侍娘娘用药,晚些时候过来,劳请将军先等一会儿。”
“无妨。”
等了片刻,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
褚泽月牵着褚帆,缓缓而来。
易沉起身,“参见公主,参见六皇子。”
褚帆今日不似往日那般活泼,安静了许多,只说了句,“大将军请。”
“六皇子请。”
易沉看了褚泽月一眼,和褚帆走到杏树下开始复习昨日的招式。
褚泽月在亭中纳凉,偶尔往树下投去目光。
今日的褚帆频频慢半拍,易沉的拳头几次快到了他脸上,褚帆才反应过来。
易沉收了手,“习武最难得的是专心致志,六皇子您心绪无法集中,如何能提升?”
褚帆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将军说得是。”
易沉蹲下身,“六皇子可是为皇后娘娘的凤体担忧?”
近日他虽没有去公主府,也知阿月因为皇后娘娘凤体抱恙的事,每日进宫服侍。
六皇子一向认真,想来是为了皇后的事。
褚帆低落道,“母后凤体不适,我着实担心,却也不该不专注。”
易沉轻声道,“您为皇后娘娘担心,是人之常情。”
“不过您也不必过于忧虑,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皇后娘娘定会平安无事。”
褚帆重新振作起来,露出些笑意,“多谢将军,姐姐也说母后很快就会好起来。”
“大将军,我们再来练一次。”
“六皇子请。”
二人操练了许久,皆大汗淋漓时才停下。
褚泽月一早命人备下解暑的西瓜,待他们回来了,宫人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他们。
易沉看着她,眸中有着不明显的笑意,“谢公主。”
“还好易将军还没走,本公主差点来迟了。”
易沉和褚帆刚坐下,便听见不远处的声音。
褚珍和褚尤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朝沁水亭走来。
易沉起身行礼,“臣见过三公主,见过五皇子。”
“易将军免礼。”褚珍道,“听闻易将军武艺高强,如今又做了六皇子的师傅,尤儿很是羡慕,故今日特携弟弟前来拜师。”
易沉看了眼褚尤,这位五皇子长得圆润敦厚,一双眼睛长得不大却也不小,但在脸上肥肉的挤压下,显得一双眼阴沉沉。
易沉很是平淡,“三公主说笑了。”
褚珍顿时冷了脸,“易将军不愿意?”
“臣不敢。”
“五皇子乃千金之躯,习武拜师一事需得皇上应允,臣方敢应下。”
“你好大的面子!本公主来同你说还不行,还要我父皇来说。”
褚尤豆大点大小的眼瞪着易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给我面子。”
易沉淡道,“三公主恕罪,臣不敢私自应下。”
褚珍还想说些什么,被褚泽月的声音打断,“妹妹何苦为难易将军。”
“五弟自幼备受贵妃娘娘宠爱,身娇肉贵的,若是跟着易将军习武受了伤,谁来负责?”
褚泽月笑了声,不紧不慢地说,“妹妹与五弟真有此心的话,何不去先同父皇说一声?”
“帆儿也是先得父皇首肯,虔诚地请了易将军三次,才拜易将军为师。”
褚泽月扶着薇竹的手起身,悠悠走到几人面前,“易将军今日辛苦了。”
“这天热得实在让人难受,本宫就不留将军了,将军快些回府歇着吧。”
易沉低头,唇角微微扬起,“是,臣告退。”
细白纤长的玉指挽好被微风吹拂的发丝,褚泽月像是没看见褚珍被气红的脸,慢悠悠道,“三妹,五弟,本宫与帆儿就不陪你们了。”
她牵着褚帆的手,径直回凤羽宫。
才一回来,知礼便迎了上来,面上染了笑意,“二位殿下,娘娘醒了,瞧着精神好了许多呢。”
“真的!”
姐弟二人快步走向内殿,萧落容已经梳洗过,面容虽瞧着有几分憔悴,却是比前几日要精神些。
瞧见他们,萧落容放下手中的书,温和道,“回来了。”
姐弟二人一左一右坐在萧落容身边。
褚泽月撒娇道,“母后可有觉得比昨日好?”
“好了许多。刘太医妙手回春,母后无碍的,让月儿和帆儿挂心了。”
褚帆皱着的小脸终于舒展开,“母后好了,儿臣才可安心。”
凤羽宫一片祥和。
锦绣宫与之相反。
褚珍刚带了褚尤回来,就发了一通脾气,摔了好些东西。
谢晚真午憩才醒,被她搞出的动静气得头疼,“谁又惹你生气了?”
褚珍怨气冲天,“还能是谁,还不是那个易沉!”
“不就是刚封了个将军,就神气起来了。我方才领尤儿去沁水园,想让他教尤儿武艺。他竟然说让女儿去找父皇,让父皇允了,他才肯答应。”
谢晚真无奈地扶额,“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才封了威远大将军不久,又得皇上重用,有几分神气再正常不过。你去找你父皇,你父皇同意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女儿不要,他这般不给女儿面子,我才不去。”
谢晚真哄了褚珍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珍儿,你下个月满十五,你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依母妃看,易沉就不错。”
刚被哄好的褚珍当即闹起来,“我不要!”
“易沉从前不过是姐姐宫中的一个小小侍卫,我乃堂堂三公主,如何能嫁给他?”
谢晚真急得用手戳她的脑袋,“你糊涂!”
“侍卫又如何?他如今又不是侍卫了,当今朝中就数他风头气势最盛。你舅舅已经许久没有领兵出征,日后带兵打仗之事,怕是落到了易沉和韩牧礼身上,母妃瞧着这架势多半是易沉了。”
“你若嫁了他,尤儿的太子之位还怕不稳吗?”
见褚珍还有些不悦,谢晚真继续劝,“你不是说他对你不敬,等他入了你的公主府,你要如何管教他,不都是看你心意的事。”
“当真?”
“母妃还能骗你不成?”
谢晚真当即向褚尽提了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