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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是真要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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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褚与南楚的谈和,注定要失败。
且不说要给南楚多少赔礼,才能将此事解决。就算真言和了,日后大褚总会因杀使者一事,被反复鞭挞。
当务之急,是抢占先机。
褚泽月马上派薇竹前往御花园,控制局面封锁消息,同时让知书传她命令,召崔顺进宫。
彼时的御花园,气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褚珍的侍卫失手误杀一名南楚使者后,消息传到了南楚嵘与谢晚真耳中,二人同时抵达御花园。
南楚嵘神色淡漠,狭长的眸子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杀意暗涌,“三公主,当众杀我南楚使者,是何意?”
褚珍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谢晚真身后。
谢晚真挺直了腰板,以掩饰慌乱,“太子息怒,侍卫也是一时情急。”
以她谢家今日之权势,杀一个南楚人算不得什么,但绝不能是众目睽睽下。
与南楚嵘的目光遇上,谢晚真是有些怵的。她曾听闻兄长说过,南楚嵘在南楚极不受宠,空有太子名头,无权无势。
南楚嵘入宫后她见过几次,总是一副带着笑意的模样,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盯人时,像冰冷的毒蛇。
就犹如此刻,南楚嵘漫不经心地看她,却像是蛰伏已久,准备随时给她致命一击。
南楚嵘笑了声,这笑声从喉中溢出,带着几分嘲讽的凉意,“原来南楚与褚国两国缔结友好,在贵妃娘娘看来,是一时情急之事。”
“贵妃娘娘的意思是,不想谈和?”
南楚嵘给谢晚真挖了个坑,议和之事,岂是她一个贵妃可以随意谈论决定的。
可这种情形下,她若默不作声,便是心虚之举。
几番思索下,谢晚真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一道轻而势足的声音横空插入,打破这僵局。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
薇竹行礼后道,“启禀娘娘、太子,此事圣上已知晓,并交由长公主殿下负责。”
“长公主殿下已于华清园设下宴席,届时公主殿下会给太子一个交代,还请随奴婢移步华清园。”
谢晚真不喜褚泽月,亦不喜她身边的人。这一刻,褚泽月身边婢女的出现,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谢晚真打起笑意,“本宫相信长公主。”
薇竹来的路上一直忐忑,担心谢贵妃不配合,没想到如此顺利,反倒是南楚嵘未出声。
薇竹壮着胆子,“太子,长公主有请。”
她刻意加重了长公主三个字。
南楚嵘的神色有些松动,面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公主有请,我定不辜负。”
此刻,褚泽月拿着令牌,立于几十号禁军前。
“今夜有刺客欲在华清园行刺皇上,你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刺客一网打尽。”
一列列禁军面面相觑,长公主手中拿的是令牌不假,他们理应听令于持令牌者,但他们的禁军首领没有动。
禁军首领李严问道,“敢问公主殿下可有皇上谕旨?”
褚泽月面不改色,冷笑了声,迅速抽出李严手中的佩剑,指向他喉间,“见此令牌者如见圣上,你是在质疑本宫假传圣意么?”
“属下不敢。”
李严说着不敢,却迟迟未有动作。
底下的人有想动者,瞧着李严没动静,便也没动。
佩剑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插回剑鞘中,褚泽月冷眼扫过众人,高举起令牌,“禁军统领李严不遵圣意,事后本宫定会向皇上禀告,严惩不怠。”
“今夜凡随本宫入华清园缉拿刺客者,本宫亦会向皇上请赏,绝不吝啬。”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一人道,“属下愿随公主殿下前往华清园。”
“你叫什么名字?”
“王步。”
“好,你随本宫来。今夜之后,禁军之营必有你一席之地。”
有人带头,不少人纷纷跟随。
华清园。
守在暗处的禁卫军等了半个时辰,只见殿内的舞一曲接一曲。
那位手持令牌的长公主,正坐于高位上,十分有兴致地欣赏歌舞。
有人不由得猜想,莫非真让李严说对了,公主只是得了权利耍他们玩?
可无人敢走。
南楚嵘的耐心被接连不断的舞耗尽,在一舞毕时,出声道,“公主殿下,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褚泽月一手握着茶杯,轻轻点着桌面,“本宫听闻,是太子的人出言威胁在先。故而,三公主的侍卫才出手误伤了使者。”
闻言,褚珍立马道,“没错!若非他们出言不逊,我的侍卫又怎会出手?”
在谢晚真的安抚下,褚珍平复了思绪。
南楚嵘并未理会褚珍,看着褚泽月,神色复杂,“公主的意思是,错在我南楚?”
“非也。”
“本宫非不讲理之人,只是就事论事。”
“三公主手下的太监无意误杀红鬃烈马,是确凿的事,父皇已严惩。可使者因此心中有怨,来找三公主理论,期间发生争执。使者出言威胁,三公主的侍卫护主心切,才无意杀了使者。”
褚泽月挽着笑意,徐徐说道,“本宫以为,并非一人之错,故今夜设宴共商言和。”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褚国有错,展示气度。又不撇开南楚,不卑不亢。
席下,萧理忍不住给她悄悄鼓掌,还拉着身边的宁学远一起,“怎么样?我就说今夜的宴席必须得来吧。”
皇后病愈,宁学远今日随母亲进宫来拜见皇后,遇上了萧理。
宁学远本是要出宫,萧理听闻今夜褚泽月于华清园设宴,拉着宁学远来凑热闹。
宁学远鼓掌道,“确实来得值得。”
望着那从容不迫的女子,宁学远由衷感叹,“长公主当真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萧理嘚瑟道,“我姐姐的美貌,那可是绝无仅有的。”
不仅是他们二人鼓掌,连南楚嵘也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手。
南楚嵘早就知道,褚泽月远比以示人的面目更为聪明狠心,今夜是一点情分都不给他留。
他知今夜不会有好事,也想来瞧瞧她打算如何。
二人的目光静默交汇,无声较量。
“皇上驾到!”
褚尽威严的脸在众人的注目下出现。
这代表,今夜的宴席褚尽是事先知晓的。
由长公主操办,来者甚多,除了还在病中的皇后娘娘不便前来外,谢贵妃、慧妃,几位皇子公主皆到齐了。
褚尽落座高位后,道:“嘉乐,你与南楚太子说说言和一事。”
“是。”褚泽月起身。
忽然间,有一宫女拿着一个盒子,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褚泽月当即变了脸色,“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需先禀告。”
“准。”
“去年狩猎时,儿臣不幸遇刺。儿臣为免惊扰父皇雅兴,故秘密查之。就在刚刚,儿臣总算查清了那名刺客的身份,竟是宸王府的客卿苏景佑。”
“苏景佑为南楚人,在宸王身边已有数年,名为客卿,实为细作,意在挑起我大褚皇家纷争。”
褚泽月将盒子双手奉上,“这是苏景佑与南楚太子的书信往来,证据确凿。”
“儿臣命人审了苏景佑,苏景佑交代,南楚国此次和谈实为挑起争端,意在贪图大褚城池。其心不诚,可诛之……”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跳出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握利刃,直直奔向褚尽。
惊得福禄大喊,“有刺客,护驾!”
褚泽月立即拿出禁军令牌,转身高喊,“所有人听令,禁军令牌在此。休战十年间,南楚频频扰乱幽州,屡犯我大褚边疆,贼心不死。胆敢安插细作在宸王身边,欲挑起皇家矛盾,今日又公然行刺我朝天子,证据凿凿,不可忍之。”
“今夜,凡杀乱我大褚安宁者,重赏!”
等了许久的王步一行人,听到她的话后,马上跳出护驾。
隐藏在安静和平下的暗涌凶潮浮现。
直至这一刻,南楚嵘不得不相信,褚泽月为他设了一个局。
一个死局。
她要借着细作、刺杀的名头为自己铺路。
南楚嵘忽而笑了,阿月与他当真是棋逢对手,他们不愧是天生一对。
禁军被刺客拖住了,与刺客厮杀在一起,褚尽身前只有福禄守护。
见状,褚泽月皱了皱眉,她的安排不应当是这样的。
刺客不应该有这么多,也不应该朝父皇奔去。
忽而,一只箭凭空冒出,朝褚尽飞去,褚泽月立即大喊,“父皇小心……”
比她声音更快的是一道青色身影。
易沉飞身挡在褚尽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支箭。
两名刺客跳来褚尽身边,易沉先一步踢中刺客胸膛,抢过利刃挡在褚尽身前。
褚泽月被护着退到一旁,观察着局势,发现褚尽十分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连福禄亦如此。
她来不及细想太多,骤然蹿出的烟雾,让场上的情形变得模糊不清。
褚泽月一手挡住眼睛,一手挥开眼前迷雾。
好一会儿后,眼前恢复明朗,入眼的是一地的尸体。
有不少南楚使者的,还有禁军与刺客的。
目光搜寻了一圈,没见到南楚嵘与南楚诚,想来他们是趁着刚才的烟雾逃走了。
刺客不敌禁军,三三两两倒地。
褚尽在易沉与禁军的守护下走出,主持大局。
借着余光,褚泽月瞥了眼易沉。易沉一手握着利剑,一手捂着胸前不断流出的血,他的脸上也沾了血。
察觉到她的目光,易沉不动声色看向她,褚泽月垂眸,挪开视线,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今夜过后,南楚安插细作在皇子身边,意图惹起皇室纷争,被发现后恼羞成怒刺杀天子一事,就会传遍京中。
危急时刻,长公主褚泽月挺身而出,立下大功,也会一同传到百姓耳中。
今夜之事,是非对错,交由天下百姓评论。
对了,是她的荣耀。错了,亦由她一人承担。
余下残局褚泽月不必参与,临走时看了易沉一眼。
他留在父皇身边,父皇未有让他走的意思。
一袭曳地红裙映着月光摇曳多姿,褚泽月踏着月色离开是非之地。
心中那团缠绕的线,已然清晰明了。
那些刺客是她安排的,本意只是做做戏,将宴会彻底搅乱,让南楚嵘无从反驳。
可那些刺客竟然行刺父皇,若是无人指使,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今夜的计划,知晓的只有她,父皇和福禄三人。
易沉受伤了,为了救父皇受伤了……
褚泽月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父皇,您终究还是不信,儿臣是忠于您的。
她心中想着事情,走得慢,走了许久才走到流华宫。
薇竹推开卧房的门,褚泽月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淡。
寻着血腥味的源头,她一抬眼,就看见趴在梁上的南楚嵘,随即吩咐,“关门,让门外的人都退下。”
“是。”
薇竹屏退了人,自个儿守在外头。
屋内。
南楚嵘见她来了,轻手轻脚从梁上跳下。他受了伤,血沿着手臂流到地上。
褚泽月瞥了眼地上的血,指了个方向,“那有药箱。”
南楚嵘简单处理完伤口,听到她不咸不淡的声音,“太子好胆量,敢躲到我房中来。”
南楚嵘的伤势不轻,又流了不少血,他一贯妖冶的脸染上了几分苍白,却仍笑得肆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月,今夜之事,我不怪你。”
炙热、不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试图找出为何这样对他的答案。
褚泽月平静地望着他,“南楚嵘,我是真要杀你。”
若不是他逃了,他现下已是一具死尸。
“我知道”,南楚嵘嘴角牵着笑,语气不似往日的桀骜,“阿月,我知你要杀我,我不怪你。”
“我负了你,你要怎样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无言的沉默围绕在两人间。
褚泽月给他倒了杯热茶,“你走吧。”
过去的事,她早已放下。现在的南楚嵘于她而言,仅仅是南楚国的太子。
今日要杀他,是她计划的一环,与昔日的事无关。
但,她不屑于向他解释。
南楚嵘道:“你我再合作一次,你助我离开。”
“我为何要帮你?”
“我能从宴席上逃走,亦有办法离开皇宫,不过是麻烦了些。阿月,比起他人,我更愿意与你合作。”
褚泽月不可置否,南楚嵘能在宴席上逃走,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到她宫里来,若是无人相助,几乎不可能做到。
她还真相信南楚嵘走出了流华宫,也能在那人的掩护下逃出皇宫。
“可以,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在宫中与你接应的人是谁?”
“助我逃走的人是谢贵妃,但与我联系之人不是她。”南楚嵘言简意赅。
褚泽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竟然是谢贵妃相助。
谢贵妃深居宫内,若是时常与南楚嵘保持联系,是极有难度的。
那便是谢贵妃背后的谢家。
“是谢文凌,还是谢文武?”
“阿月,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褚泽月笑了笑,“苏景佑是你的人,让他助宸王谋反。”
苏景佑在褚霄身边多年,褚霄未必不知道,苏景佑是南楚人。
若是知道,却还将苏景佑留在身边,今日她揭穿苏景佑的身份,日后褚霄必定反扑。
新仇旧帐,他们也该算一算了。
“好。”南楚嵘一口应下,“你如何得知他是我的人?”
“前些日子,我在宸王府见到苏景佑,隐约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直至你我相见那夜,我在春和阁外,见到了苏景佑的猫。”
“我终于想起来,两年前有一次我找你下棋,见过苏景佑的侧脸。”
“……”
南楚嵘摇摇头,这一局他输得心服口服。
褚泽月慢悠悠品完了茶,“今夜宫门已关,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你离开,你明日去见苏景佑。”
“阿月,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救阿诚。”
“他在哪里?”
南楚诚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谢晚真帮他们逃走时,为不引人注意,将受伤的南楚诚丢在御花园中。
褚泽月立即让知书带两个信得过的侍卫前去,让南楚诚换上侍卫的衣裳,将他藏在后院的柴房内,不许人随意进入。
易沉回来时,月色正浓。
他来找褚泽月时,褚泽月刚将南楚嵘与南楚诚安顿好,倚在内殿的贵妃榻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