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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人期待,唯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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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尽平静的面色下,隐隐现出一丝不悦,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能将马与鹰降服。
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岂不遭天下人耻笑。
“众爱卿可有人愿意一试?”
褚尽的视线扫过一众文臣武将,一个个像鹌鹑般低着头,气得他心下冷哼一声。
这些人平日一个个争着献策,需要他们了又当缩头乌龟。
“启禀皇上,臣愿一试。”韩牧礼道。
“韩将军不愧是我大褚的栋梁之才。”
韩牧礼恭敬地谢过褚尽的夸赞,往围场走去。还未走到那马面前,红马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朝他狂奔踢来。
韩牧礼反应迅速,往一旁躲开,趁红马没掉头飞身上马,握紧缰绳。
马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在围场内毫无章法地奔跑,时而仰蹄时而趴下,韩牧礼灵巧躲过。
这时,立在笼子上的白鹰,张着利爪飞出,朝韩牧礼冲来。
韩牧礼以臂相搏,将白鹰击退半丈远,手臂却也被利爪抓出一道口子。
红马在这时朝白鹰奔去,韩牧礼无法,只好飞身下马。
他伺机再寻上马机会,却遭二者同时袭击,勉强躲过,退到远处,那红马与白鹰才停下。
韩牧礼低下头,向高台上的褚尽跪下请罪。他虽比前面那些人好一些,只受了轻伤,却也无法将二者同时降服。
褚尽再次看向众人,目光缓缓停留在谢文凌身上。
谢晚真察觉了,随即眼神示意兄长不要轻举妄动。这红马与白鹰不是好降伏之物,受伤是避免不了的。
但,在触及褚尽带有期待的目光时,谢文凌便站起身,“微臣愿一试。”
闻言,众人纷纷露出期待之色。
谢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无一不是胜仗而归,虽到了知命之年,但谢大将军的威望无人不知。
连褚尽面上也露出期待,“准。”
承载着众人的期待,谢文凌走入围场。
这下是红马与白鹰齐齐袭来,他边躲避边找到了上马机会。
同韩牧礼方才那般,一鹰一马同时夹击他。
虽有前车之鉴,可二者来势汹汹,谢文凌僵持了一刻钟,终是被白鹰击中胸膛,险些跌落马下。幸而他及时站稳,才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褚尽面色彻底冷下来,众人不禁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连有镇国大将军之称的谢大将军,都无法将二者降服,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到?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飘荡,那惨烈的一幕幕,还在众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褚尽又一次问起,是否有人愿意一试,这次是齐齐的沉默。
没人想送死,连身经百战的谢大将军和意气风发的韩将军都是勉强负轻伤,其余人上去就算不死,可与送命有什么区别。
一片沉默过后,众人听得一道爽朗的笑声。
南楚嵘笑得极张狂,“皇上,不如我来展示一番,如何将二者驯服?”
南楚嵘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褚尽极为恼怒,一只手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
侧首看去,只见萧落容露出微微笑意,徐徐道,“太子与这雄鹰烈马相处得久了,驯服二者自然不在话下。”
“我大褚从不缺能人异士,本宫以为,若是能与这一鹰一马多相处几日,驯服二者不是难事。”
萧落容的温声言语如一阵春风,将褚尽的怒火稍稍吹小了些。
褚尽压着怒火,不至于让脸色太难看,以至被南楚人看了笑话。
锐利的目光又一次看向群臣,无一人回应。褚尽压着到嘴边的话,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让南楚人上场,就是将大褚的面子踩在地上践踏。
南楚嵘颇有耐心地等着,眸光有意飘向对面一身夺目红装的人,褚泽月的神色比褚尽还平静。
南楚嵘看了她许多次,她自始自终面上没有一丝意外,或者惊慌。
褚泽月是知道这一鹰一马有多强悍的,南楚嵘将二者驯服那日,她悄悄扮作宫女混在观赏者中,看他与二者搏斗了许久才成功降服。
且还是在南楚嵘提前半月,日日与二者接触的前提下。
今日的惨况她早有预料,不过还是想来看看,万一有天赋异凛的人出现呢?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褚泽月抬起眼眸,平静的与他的目光交汇了不过一瞬,便静静品茶。
忽而,褚尽高声道,“这一鹰一马确为珍宝,南楚太子能降服,我大褚亦有能者能做到。”
“今日,能降服此二者之人,无论身份尊卑,不问出身,皆可向朕要一个赏赐。”
“无论此人想要什么,朕都允。”
此话一出,无数道明的、暗的目光齐齐望向褚尽。
不设限的赏赐,天子此番是动了真格,势必要在南楚人面前立威。
有人蠢蠢欲动,想到那些惨烈的画面,心中刚冒出的念头又冒了回去。
回应褚尽的,是默契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持续一小会儿,褚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难不成今日真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南楚人看笑话吗!
“臣请求一试,还望皇上应允。”
寂静中,一道沉着冷静的声音如惊天炸雷,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众人纷纷寻声望去,这种时候谁这般勇气可嘉。
只见侍卫中一男子身形挺拔,垂首恭敬的等天子的允许,不见其貌。
唯有褚泽月认出了他的声音,眉梢微不可察地皱起。
易沉想做什么?
此种情形下,有人敢站出来,褚尽虽已不抱期望,也会应允,“你是何人?”
“回皇上,臣想将二者降服后,再将贱名告与陛下。若是臣失败,贱名不配让皇上知晓。”
“准!”
“谢皇上。”
易沉抬起头,余光游向观赏席,与褚泽月意味不明的目光猝不及防遇上,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笑伴随一阵微风消散,在褚泽月心中掀起一丝异样情绪。
他似是在说,他势在必得。
褚泽月不由得皱眉,这些日子对他还是太好了,每日让他喝补药,让他有胆量来尝试。
他即便是不残,也要受伤。
这样的担忧只存在一瞬,便转为期待,兴许他真的能做到呢?
易沉捕捉到她唇角扬起的笑,平静的目光看向高位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有人笑他不自量力,有人面露不屑,有人已经开始同情他。
无人期待他,唯有她。
易沉转身,坚定地往围场走去。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一鹰一马依旧是不知疲倦般,易沉刚一靠近,就气势汹汹袭来。
易沉早有准备,灵巧躲过,伺机将一枚银针插入马腹。
红马发怒狂奔,嘶吼着仰起双蹄朝他踢来,他直接飞身站到马上,趁此机会将银针取出。
马忽而停下,易沉将一块肉丢向白鹰,同时几枚银针扎入马腹。
于是,观赏台上的人看到这样的一副景象。
红马像发疯般,时而仰天长啸,狂踢双蹄,时而安静如鸡。马背上的少年紧紧勒住僵硬,任马如何发疯,他依然稳坐马背。
他将似肉类的东西丢给白鹰,白鹰起初并不吃,只张着利爪在他身旁盘旋,不攻击也不退开。
褚泽月看着津津有味,他倒是聪明,马与鹰被南楚嵘驯化许久,早已达成一种默契。
一者遭到攻击,另一者闻声而动。
易沉聪明的打破这样的默契。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似风笛声,盘旋已久的白鹰忽然朝易沉袭去。
褚泽月听到风笛声皱了眉,幸而易沉从未放下对白鹰的防范。
只见易沉利落翻身到马下,白鹰扑了个空,利爪来不及收回抓到了马背。
褚泽月余光望向南楚嵘,这声音是他平日驯鹰所用,他这时出手……
莫非,看出了易沉驯服二者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她忽而轻松了很多。
易沉现在怎么说也是挂在她名下的人,如何能死在他人手上。
褚泽月静静地看着,先前观望的白鹰频频朝易沉发起攻击,不过易沉很聪明,坐在马背上待白鹰即将袭来时,忽而跳下马、忽而翻身到马背下,让白鹰不仅次次扑空,还误伤了红马几次。
易沉当机立断,取下马腹上的银针,边躲避白鹰的攻击,边安抚红马。
渐渐的,围场上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红马转而攻击白鹰,而那少年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之上。虽隔得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姿态来看,应当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在的。
易沉驯服了马,只剩鹰。
他用了对马同样的法子,一点一点消除鹰对他的攻击。
观赏台上的人完全被他吸引了目光,他与那白鹰博弈了许久,终于!
只见意气风发、姿态昂扬的少年,一手拉着缰绳,另一手伸出,吹了声口哨,盘旋在空中的白鹰向他飞去,收起了利爪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他驯服了烈马与雄鹰!
在天子的期待下,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中,在敌国人的惊讶下,在心仪人的微笑中,易沉阔步走来。
褚尽龙颜大悦,丝毫不掩饰爽朗的笑声,“好,好,好!”
“你叫什么名字?”
易沉跪下行礼,不慌不忙道,“回皇上,臣名易沉,是长公主的侍卫。”
一时间,众人姿态纷呈,竟是长公主的人。
褚尽笑道,“英雄不问出身,侍卫又如何,黎民百姓又如何,尔等有这般气魄英姿,乃我大褚之幸。”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出来。”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褚尽既有诺在先,无论易沉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什么赏赐,他都会答应。
易沉却道:“回皇上,臣一时想不出,可否晚些时候想好了,再向皇上讨赏。”
“准了。”
褚尽看了看褚泽月,“嘉乐身边有这等俊才,一并赏了。”
转而又看向南楚使者团,大声畅笑,“南楚太子,看来这烈马与雄鹰并非只服你一人,哈哈哈。”
南楚嵘维持着一丝得体的笑意,“我将这一鹰一马献给皇上,也算有可用之处了。”
南楚嵘在笑,但褚泽月知道,他此刻心中心疼得要疯狂了。
南楚嵘素来视一鹰一马为珍宝,想来此番献宝是打着褚国无人能降服,父皇将其归还的主意。
这下面子上落了下风,鹰与马也没了。
不高兴的何止南楚嵘一人。
观赏盛宴散去,谢晚真回去后砸了不少东西。
谢文凌安慰她,“小妹不必动怒,不过是一个侍卫,翻不了天。”
谢家的权势一年复一年,又岂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动摇的。
谢晚真怒道,“晁儿的仇还未报,她的人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本宫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明日上朝,我会让人再提长公主和亲一事,尽早将这事定下来。”
闻言,谢晚真转怒为笑,“静待兄长的好消息。”
“晚真,有件事需要你去查。几名驭兽师说,今日忽然腹痛,为兄以为是有人刻意在他们的饭菜中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褚尽在御书房召见了易沉。
易沉跪在地上,褚尽面上带着笑意,却未让他起身,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闻是嘉乐救了你,将你带入宫做侍卫。”
“是。”
“臣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幸得长公主赏识才入了宫。长公主殿下宽仁,见奴才有些武艺,让奴才做了侍卫。”
锐利深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易沉身上。
褚尽眯了眯眼眸,这倒是与他知晓的一致。
“你可有想好,要什么赏赐?”
天子一诺值千金,却让被赏者自己开口。这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是否贪婪。
他不能要得太多,也不能不要。
易沉垂首,徐徐道,“回皇上,臣自幼四处漂泊,见过太多与臣一样的孤苦之人,或因幼小或因年老而食不果腹,死于荒野。若有幸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是臣毕生之幸。”
“臣偶有留连边境,见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以泪洗面。臣想有朝一日执长枪上阵杀敌,守卫一方天地,还百姓安宁。”
没有谄媚献好,恭敬却不卑不亢,言辞真切字字展望。
褚尽不由得愣了一瞬,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默了半晌,道:“嘉乐对你很是重视,朕要人,她或许会与朕闹脾气。”
褚泽月与易沉的流言,褚尽也听得三三两两,空穴不来风。
此人,慎用。
易沉暗自揣测褚尽的心思,不急不躁地说道,“臣是流华宫的侍卫,保护长公主殿下是臣职责所在。公主赏识臣,是臣的荣幸。”
“臣是公主的侍卫,亦是陛下的侍卫。”
“来日无论能否实现心中宏图之志,臣始终谨记为臣子的本分,恪尽职守,安分守己,不敢逾越半分。”
褚尽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易沉一派沉着冷静,坦坦荡荡。
褚尽忽而笑了,“你一人分身乏术,如何护两人周全?”
“你想做嘉乐的侍卫,还是做朕的侍卫?”
又一次的试探。
易沉平静地说,“臣是臣子,公主殿下是臣的主,您是天下的君主。无论在陛下身边还是公主身边,皆是恩赐。”
“抬起头来。”
易沉缓缓抬头,黑眸平静沉着。
褚尽盯着他好一会儿,“你既无所求,就先留在嘉乐身边伺候。”
“今日你立了功,朕当赏你,就赏你黄金万两。”
易沉跪着磕了个头,“谢皇上。”
褚尽给足了他排面,让福禄亲自带着赏赐,与他一同回流华宫。
福禄回来复命时,褚尽正举棋不定。
“启禀陛下,这一路上易沉极为平静,不喜也恼。奴才不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褚尽笑了声,“倒是像他的名字一般沉得住气,依你看来,此人如何?”
“奴才不敢……”
“嗯?”
褚尽一个眼神,让福禄推却的话硬生生转了方向。
“此人言行得体,有志入朝,能文能武。谢大将军与韩将军都未能驯服的鹰马,被此人收服了,可见其武艺高超。”
“他日若真能上阵杀敌,许是百姓之福。”
福禄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褚尽舒缓的眉头,继续道,“能想出离间鹰与马之策,并与之周旋半个多时辰,可见足智多谋,沉着冷静,不输文人墨士。”
“不过其是长公主的侍卫,已侍奉长公主。圣上赏黄金万两,对其已是恩赐。”
褚尽扬了扬眉梢,虽未说话,福禄暗自松了口气,心知给出了天子想要的答案。
想用,还有疑心,故犹豫不觉。
好一会儿,褚尽说道,“嘉乐管教下人有功,给她宫中多添几个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