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恶毒》杭宜

30、醋了？

　　“长公主？”
　　二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劲，郑宁从言卿怀中离开，一抬头便瞧见了，站在他们后方石阶上的褚泽月和箫理。
　　言卿听到郑宁的话，转身看去，只见容颜有些相似的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萧理还未来得及，收起震惊错愕的神色，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而他身旁的褚泽月极为平静，平静得让言卿和郑宁瞬间明白，他们都中了她的计。
　　褚泽月缓缓勾唇，漾开一抹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小梅听得动静匆匆跑来，看到四人大眼看小眼，十分惊讶。她已经守在了梅园入口，长公主是何时来的，她竟不曾察觉。
　　莫非梅园还有其他的侧门？
　　诡异的安静过后，言卿先开口，“长公主，萧世子，奴才与宸王妃是故交，今日在此是因郑大人的事，绝无男女私情。”
　　褚泽月淡笑，“有没有，本宫与萧世子都看见了，需要本宫去请宸王么？”
　　闻言，郑宁大骇，慌张道，“公主开恩……”
　　没人比郑宁更清楚，一旦让褚霄知晓的后果，她想求情，想恳请公主看在她们的情分上，保守秘密。
　　可话多嘴边，才发觉其实她们并没有什么情谊。
　　相比于郑宁，言卿在宫中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大胆猜测褚泽月今日此举的用意。她若真想捅破他们的关系，现在与她一起出现在此的便是宸王，而不是威胁。
　　言卿试探道，“长公主想让奴才与王妃做什么？”
　　褚泽月很满意他的敏锐，不必她再多费口舌。她直白道出今日的目的，“本宫对皇兄甚是好奇，皇嫂与皇兄成婚两年，想必知之甚多。”
　　“言公公在慧妃娘娘宫中伺候，亦算慧妃娘娘的心腹。只要二位知无不言，今日之事，本宫与萧世子从未见过。”
　　言卿明白了，她要对付的是宸王。
　　郑宁面上布满忧愁，犹豫着，“公主，我只是一介妇人，宸王的许多事从不让我参与……”
　　褚泽月费了许多心思，才有今日的局面，没耐心听他们糊弄，“皇嫂手臂上有不少伤，想必是皇兄动的手。若是皇兄与皇嫂真的似外界说的那般恩爱，又怎会动手？”
　　“郑大人遭遇山贼，本宫已让人救下。皇嫂既不在乎郑大人的性命，本宫也不必在意。”
　　郑宁震惊地望着她，“兄长还活着？他可有受伤？”
　　褚泽月莞尔一笑，“想与本宫交换信息，需给本宫同等价值的信息。”
　　“宴席快开始了，本宫先回去。两日之内，皇嫂与言公公若是不能给本宫答案，本宫无法保证，今日之事不会人尽皆知。”
　　“至于郑大人的命，本宫想谢晁死后，谢大将军便一直想要他的命，本宫只好将郑大人交出去了。”
　　宴席即将开始，褚泽月与箫理走了，留下神色各异的三人。
　　言卿拉过郑宁的手，掀开她的衣袖，看到她手臂上又添了新伤，面上浮出几分怒色。
　　“他又打你了！”
　　“是前日去流华宫看你的时候打的？”
　　郑宁缩回手臂，低垂着头，“言卿，你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她笨拙的掩饰，言卿万般心疼却无奈。
　　那人是皇子是王爷，他只是最卑贱的奴才太监，心爱之人遭他殴打如家常便饭般，他却无能为力。
　　连正大光明的拥抱、安慰，都无法做到。
　　回想着褚泽月刚才的话，言卿心中有了个大胆的决定，“我们可以投靠长公主。”
　　“长公主想必已经知道了宸王派人杀她一事，否则不会无缘想对付宸王。宁宁，我们可以与长公主联手。”
　　郑宁皱着眉头，忧心忡忡，言卿轻轻抚摸她的手安慰她，“不要怕，我去与长公主说。”
　　此刻，褚泽月与箫理信步闲庭，沿着满路芬芳返回。
　　箫理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许久才回神，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姐姐是如何得知，宸王妃与慧妃身边的太监关系不一般？”
　　“猜测，试探，验证。”
　　“先将郑元安置在客栈，万不可让谢家人查到。”褚泽月提醒道。
　　押送谢晁出城的那批官兵，已经先后死了三个。谢文凌如今就像疯狗，誓要将与谢晁的死有关的人全部拉去陪葬。
　　郑元虽是被栽赃的，但洗清冤屈后凶手成了谢晁，无论郑元与谢晁的死是否有关，谢文凌都不会放过他。
　　箫理低声道，“谢家派出这么多杀手，恐怕不会就此作罢。”
　　他们雇了人暗中保护郑元，谢家也派出了许多杀手，郑元险些丧命，谢文凌此刻定是恨毒了郑元。
　　“先让他养伤，等过几日伤好了些，秘密护送他到幽州。郑元奉命驻守幽州，到了幽州，谢文凌应当不敢再这般猖狂了。”
　　箫理乖巧地点点头，有些担忧，“阿姐当真要对付宸王？”
　　褚泽月十分淡然，“你知我性子的。”
　　“人不犯我，我未必不犯人。”
　　“人若犯我，千难万难，我也要他付出代价。”
　　宸王，谢家，她要一个一个来。
　　“好，我让探子继续盯紧宸王府的动静。”
　　二人回到宴席不久后，郑宁也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言卿才出现，走至慧妃身边，为慧妃躬身添茶。
　　品了半杯茶，慧妃吩咐言卿，“本宫许久没见到王妃了，去唤王妃过来。”
　　郑宁随言卿来到慧妃身边，慧妃瞧着人面色还有些苍白，很是心疼，“你这孩子，日后小心些，看着脸色都不似从前了。”
　　郑宁心下不安，僵硬地点点头，“母妃教训得是。”
　　“你与嘉乐年纪相仿，你与嘉乐应当相处得来。跟母妃说说，这些日子和嘉乐都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回母妃，嘉乐喜静，儿臣这些日子虽在流华宫养身子，不敢打扰嘉乐。”
　　慧妃笑笑，“瞧你说的，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另一侧。
　　褚泽月十分有兴致地品茶，今日的宴席重点在韩家兄妹。
　　褚尽对韩家兄妹赞不绝口，当众册封韩牧礼为兵部侍郎，引得一众人艳羡万分。
　　褚泽月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眼睫半垂落下一片阴翳。
　　父皇这般赏识韩牧礼，却拒绝了她与韩牧礼的婚事，当真是将她归为萧家党派了。
　　她想要的，只是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人。
　　就这么难吗？
　　高扬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宴席散去她早早离开。
　　褚泽月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路走去，来到御花园后山的鲤池。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将鱼饵扔进池中，欣赏几条金色鲤鱼争相跃起夺食。
　　“韩将军。”薇竹正守在一旁，瞧见韩牧礼正步往这边来，福身行了礼。
　　韩牧礼微微颔首，褚泽月听得声音，回眸一眼望见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她微微一笑，韩牧礼朝她走来，双手抱拳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恭贺将军升至兵部侍郎。”
　　韩牧礼从怀中拿出一块细长的布，打开后裹着一根福签。
　　她瞥了眼，是她在万福寺求来的那支。
　　韩牧礼双手递给她，恭敬道，“承蒙公主厚爱，臣此番有幸大胜归来。”
　　“现将此签归还给公主，望公主万事顺意。”
　　他恭敬，虔诚，认真，无一丝刻意的讨好。
　　褚泽月将手中鱼饵轻轻抛入水中，“既是为将军求的，岂有收回之理。将军文韬武略，未来定如签上所言，还是留给将军适宜。”
　　“多谢将军的祝福”，望着池中的鲤鱼，她平静的面容浮现一丝忧伤，“只是……本宫日后怕是很难顺心了。”
　　韩牧礼默了一小会儿，将福签用布包好，重新放入怀中。
　　听着她忧伤低落的话语，韩牧礼想起回京后，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
　　“流言止于智者，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莫要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神伤。”
　　“流言确是子虚乌有，本宫日后和亲未必是假的。”
　　美人神伤，与兴奋跃起的鲤儿成了极明显的对比，韩牧礼瞧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不好受。
　　“泱泱大国，岂有让女子和亲，以换天下安平之理。若真如此，我等男儿羞愧难当。”
　　“公主殿下莫要忧心，晚些时候臣会面见陛下。若是南楚因公主没有和亲便要交战，臣愿意领兵奋死一战。”
　　盈着一汪秋水的凤眸望去，站在她身旁的人刚毅不屈，一如她在南楚皇宫第一次见他时。
　　韩牧礼认真坚定，知晓一路回宫多艰难，亦坚定地告诉她，“臣韩牧礼奉圣意护送公主殿下回宫，请公主殿下放心，臣定当以命相护。”
　　他不苟言笑，言语冷静，却让人听着分外安心。
　　褚泽月忽而笑了，忧郁之色在眉宇间挥之不去，“朝堂之事，本宫不敢妄议。本宫虽已想到法子，苦于无法实现。”
　　“臣愿为公主殿下分忧。”
　　“朝中提议和亲，本宫想着，本宫若能先一步定下婚事，和亲之事自然不了了之。只是本宫才回来不久，对京城中的男子知之甚少，如今又流言四起，怕是无人敢求娶。”
　　美艳的脸上，有着与本该肆意张扬的气质不符的忧伤落寞。
　　她似一朵开得耀眼、却饱受寒风摧残的牡丹。
　　褚泽月轻叹一声，“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好的法子，无奈之策罢了。”
　　侧首看向韩牧礼，她唇角挽着苦涩的笑意，“万般皆是命。”
　　“本宫既为公主，理应如此。将军心怀天生苍生，建功立业才是将军应当做的事，不必为本宫多虑。”
　　褚泽月将手中的鱼饵递给他，“将军要喂鱼儿吗？”
　　素白的手将鱼饵递来，韩牧礼看见一道蜿蜒极淡的伤疤，应当是陈年旧伤了。
　　他紧紧抿着唇，坚毅的鹰眸中，倒映出楚楚可怜却又故作坚强的人。
　　韩牧礼沉默了好半晌，似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道：“臣愿意求娶公主殿下。”
　　“将军……”褚泽月愣住，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韩牧礼不带一丝戏弄，十分认真，“若是此计能阻止和亲一事，臣愿意求娶公主。”
　　她静静望着他，眸中凝聚着十分明显的震惊。
　　韩牧礼拿起一小块鱼饵喂给鱼儿，躬身恭敬道，“臣会极力阻止和亲一事，请公主放心。”
　　“臣该去见陛下了，臣告退。”
　　褚泽月微微颔首，目送韩牧礼高大挺拔的身影离开，忽而将手中的鱼饵尽数扔下，引得群鱼腾起。
　　唇角缓缓漾开愉悦的笑意，眉宇间的忧愁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果真没有看错人。
　　褚泽月心情极佳，望着夺食的鱼儿，不曾发现身后远处两道身影隐在树下。
　　“你在看什么？”
　　祁青将地上的玉佩捡起来，眯了眯眼。
　　他顺着易沉凝霜般的目光看去，那是长公主？
　　“没什么”，易沉收回目光，“你今日约我在此，可是有打探到要紧事？”
　　“南楚太子此次来会献上烈鹰和骏马，听闻南楚太子花了一年时间才训得，谢文凌正暗中召集驯兽师，此次是好机会。”
　　易沉接过祁青递来的玉佩，“方才没瞧见掉了玉佩，多谢帮忙捡起。”
　　与祁青擦肩而过时，易沉低声道，“我明白。”
　　他要报仇，要毁掉谢家，唯一的办法是取而代之。
　　他要走到皇上面前，以一种能得到皇上赏识认可的方式。
　　再有一个月，南楚使者团就要入京。若一切顺利，他得到皇上的赏识，日后怕是无法再待在流华宫。
　　思及此，漆黑如墨的眸底，隐着几分阴鸷晦暗。
　　想到褚泽月与韩牧礼一同喂鱼的那一幕，俊美的脸骤然冷了几个度，易沉大步朝褚泽月走去。
　　褚泽月正要回流华宫，不知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他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现在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易沉一路跟随在她身后。
　　入了内殿，知书熟练地屏退宫人，与薇竹一同到门外等候。
　　褚泽月优雅地倚在榻中，易沉自觉半跪下帮她揉脚。
　　她脚伤未愈，今日走了不少路，易沉想着她的脚该有些酸胀的，认真揉了好一会儿，轻声问，“可有觉得好受一些？”
　　许是他按得多了熟练了，她脚上的胀痛感消失得快。
　　褚泽月一抬眼，便瞧见他眼中漫着些许期待，莫名觉得他顺眼了许多。
　　樱唇勾起笑意，她勾了勾手，易沉笑着贴近她。
　　褚泽月俯身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易沉顺势按住她的脑袋，以舌尖描绘她的唇形，不容置喙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大有让她溺毙在他的吻中之势。
　　他亲得凶，褚泽月有些招架不住，柔荑素白的手轻轻攀在他肩头，“松开。”
　　清冷的眼染了几分欲色，易沉不舍，却听话，轻喘着气直勾勾盯上她有些红肿的唇，“公主今日喂鱼儿开心么？”
　　褚泽月怔愣了下，瞬间明白他为何亲得比前几日凶猛了许多，心底的几分怨气化开为唇角的笑意，“还不错。”
　　易沉以为她会解释，亦或是哄他，她与那人不过是偶遇，不曾想她这样直白的说。
　　他心底顿时涌起未名的酸涩、愤怒，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冷冷道，“公主既与他人喂鱼十分开心，还来亲我做什么。”
　　“逗你玩呢。”
　　褚泽月挑了挑眉，用一根手指勾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醋了？”
　　“本宫对他人无男女之心，不过是偶遇一同喂了鱼你就生气了，日后本宫成亲了，你要怎么办？”
　　她也不算骗他，她对韩牧礼的确没有其他的心思，不过是想借韩牧礼摆脱和亲一事。
　　她的话让易沉晦暗的双眸瞬间化为阴鸷，他握着她的手腕，欺身逼近，“公主要与谁成亲？”
　　“宫内宫外都在传，本宫要去南楚和亲。南楚使者即将抵达，若父皇真的应允，本宫还能抗旨不尊？”褚泽月平静地问他。
　　握在手中的幸福犹如云烟，不过片刻就消散，这样的感觉十分不好受，让人慌张不安。易沉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感受她在怀中的柔软触觉。
　　这样的亲密相触，方能给他带来一瞬的错觉。
　　她真的属于他。
　　褚泽月任由他抱着，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言的异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贪恋这短暂的相拥。
　　好半晌，低沉的话语在她头顶落下，“我不会让你去和亲。”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会阻止。
　　褚泽月忽而笑了，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哄她开心，也不知他有什么样的手段能阻止这样的事情。
　　昔年她去南楚为质前，萧家为她奋力争取，都不得不因一句“以百姓为重”而退让。
　　如今若父皇有意，大抵也是这样的结局。
　　就当易沉是哄她开心罢。
　　褚泽月轻声细语地回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