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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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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薇竹满脸的疑惑,公主睡着了,他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她何时吵到公主了?
等薇竹反应过来想质问一番,人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薇竹去房内取了披风,轻轻盖在褚泽月身上后,便一直在一旁守着。
公主一直睡得不好,时常半夜醒来,即便是白天睡觉也是一样。
褚泽月悠悠转醒,一睁眼,与薇竹大眼看小眼。
见薇竹托着腮看着她,漂亮的凤眸有些茫然,“你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脸上有花?”
“殿下比花还美。”
她不由得笑了声,意识渐渐回笼,“那两人安顿好了?”
“是,奴婢让小隆子悄悄盯着呢。”
褚泽月十分欣慰,不吝啬地赞许,“你办事越发称心了,小隆子为人机灵,此事交给他确实合适。”
薇竹乐呵呵道,“殿下教得好。”
“易沉在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她睡前是易沉在帮她捏腿。
“奴婢不知。”
“方才奴婢进来时遇到他,他说殿下睡着了,还说让奴婢走路轻些,莫名其妙的。”
褚泽月唇角的笑意更深,兴致更好了。
不多时,知书回来,向她禀报宫中流言的来源。
她与南楚国太子的传言,是由尚衣局的一个小太监传出来的。那个小太监说是在出宫采买时听说,但知书一番追查发现,小太监与锦绣宫的一个太监关系颇深。
对此,褚泽月并不意外。
传她与易沉的谣言,无非对她的名声不好。南楚嵘即将来议和,两国议和成功与否尚未可知,却在此时传出她与南楚嵘私下往来甚密……
褚泽月想起那日谢晚真的话,让她和亲。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相信父皇会同意,可如今……
不行,她一定得想法子,如今父皇真的同意了,日后她就没有机会再回来。
南楚皇宫是一个比宫内还深似海的地方。
褚泽月琢磨了半日时光,听得宫人来报,韩牧礼大胜归来,不日入京。天子龙颜大喜,为其在听风阁设宴,届时皇子公主及各世家公子贵女一并出席。
她顿时心生一计。
若是她在南楚嵘入京前先定下婚约,就算谢家人再如何上书让她和亲,父皇也不好再悔婚。
与她有婚约之人,需在朝中有一定的声望,让父皇不好寻他的错处才行。
此人品行需得端正,婚后不影响她暗中布局。
韩牧礼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打定主意,褚泽月当即去见了萧落容。
萧落容拉着她的手坐下,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月儿瞧着脸色好了些。”
“儿臣近来有认真养伤,觉得身子骨好了许多,母后莫要担心。”
“母后,您可有听说,宫内近日的流言蜚语?”
闻言,萧落容的脸色变了变,“有心人故意为之。”
“月儿不要害怕,母后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们的计谋。”
若非背后有人默许,那些宫女太监又岂敢妄议公主。
前几天朝中便有人上书,提出让长公主前往南楚和亲一事,现在又传出这样的谣言,意欲何为再明显不过。
萧落容因此事,今日的午膳没了胃口。
褚泽月轻声道,“韩牧礼韩将军为人正直,儿臣在幽州遇刺时,是他拼死相护,儿臣才得以脱险回宫。”
她沉吟着,徐徐出声,“母后,儿臣心仪韩将军。”
萧落容明白了,月儿今年有十九,寻常公主在这个年纪早已出嫁,她的月儿在南楚待了十年,以至耽误了婚姻大事。
萧落容本是不舍女儿早早出嫁,可眼下的情形已经不由得她们选择。
与其嫁到南楚一生难以相见,她更宁愿女儿留在京中。
韩牧礼,是非常好的人选,眼下又刚立战功,很是合适。
萧落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帆儿在书房念书,他早上还跟我说起想去看你呢,月儿去看看他吧。”
“母后去去就回。”
“好。”
萧落容随即去了勤政殿,得知她来了,褚尽敛去了愁容,面露喜色到殿外迎她。
“容儿。”
“臣妾参见皇上。”
褚尽忙牵起她的手,“你来看朕,朕很高兴。”
萧落容温柔地笑着,任由褚尽牵着她的手落坐。
桌上摆放着她平日最喜欢的苏记糕点,由专门采买的宫人每日清晨到宫外买回来,风雨无阻。
她静静地看着,心下触动,“臣妾许久没来了,皇上还让人买了苏记的糕点。”
褚尽敛去了一贯的冷色,“朕每日让宫人一早去买回来,每日盼着容儿来。”
萧落容将头靠在他肩上,贪恋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好一会儿才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来是有事想与皇上商量。”
“容儿你说。”
“月儿到了婚配的年纪,臣妾瞧着怀远将军韩牧礼正直凛然,又比月儿年长两岁,臣妾觉得他与月儿般配,皇上觉得如何?”
回答她的,是许久的沉默。
萧落容默默看向褚尽,温柔的眸色中带着许多期待。
期待他应下这段婚事,期待他在皇权与她之间选择她一次。
这样期盼的神色,褚尽已经许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他看着自己的皇后,沉默着,终是道,“朕会为月儿挑选一位合适的夫婿,韩牧礼……”
“朕以为不合适。”
萧落容一向知道,没有立即回应,便是他无声的拒绝。
从来他拒绝了,她不会再问,不会再为难他。
可这一次,她想为女儿再争取一番。
“哪里不合适?”
“论长相,月儿貌美如花,韩将军仪表堂堂;论品行,月儿端庄孝顺,韩将军正气凛然;论身份,月儿是公主,韩将军出身忠臣武将世家,又初建战功。”
“月儿亦心仪韩将军,二人方方面面皆是般配无比。”
萧落容主动拉着褚尽的手,柔声道,“皇上,允了臣妾好么?”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褚尽叹息一声,“月儿的婚事朕自有考量,韩牧礼还年轻,朕想让他专心边疆。”
“你最爱的海棠开了,朕陪你去赏花。”
“皇上的考量是什么?”萧落容固执地问,“是打算让月儿去和亲吗?”
静默无言过后,褚尽面上冷了几分,耐心道,“容儿,你今日来,没有别的话想和朕说吗?”
盈盈杏眸藏不住浓浓的失望、伤悲,萧落容强撑着露出笑意,“好啊,那臣妾与皇上说另外一件事。”
“月儿除夕遇刺的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此事已让褚尽头疼了几日,他命萧理追查此事,看看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行刺公主,如此罔顾皇家颜面,挑衅皇威。
即使那胖汉子不肯开口,萧理亦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与其密切往来的谢文武。
种种皆指明,此事乃谢文武所为。
可萧理未收到抓拿谢文武的旨意,褚尽只让萧理继续查。
萧理未能悟其意,萧落容却是明白了。
她断然不能接受,今日她本就打算来见褚尽,除了说女儿的婚事,她更要为此事讨个说法。
褚尽面上森然,“你可知除夕那夜,在醉仙楼的那些护卫,皆是公主府的仆从 ”
“朕竟不知,公主府内的杂役各各武艺高强,有似宫中禁军。”
萧落容震惊地看着褚尽,她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夫君的口中听到这些。
这些年他不信萧家,不信她的兄长,她是皇后,她不能说什么。
可如今他连他们的女儿都不信了。
这番话彻彻底底寒了萧落容的心。
萧落容强忍着泪水,“月儿不仅是臣妾的女儿,也是皇上的女儿。她敬臣妾,亦尊皇上您为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且不说月儿这十年在南楚受了多少苦,她才回宫多久就三番两次遇刺,公主府内多一些习武之人又何错之有呢?”
“皇上明知幕后之人是谁,您顾及南楚边境,不愿大力惩治,臣妾身为皇后,臣妾不怪您。可臣妾也是一个母亲,臣妾只是想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的,想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这难道也有错吗?”
萧落容说着忍不住落了泪,从前是不信萧家,如今不信他们的女儿,日后该不信的便是她了。
褚尽手忙脚乱,想将她揽入怀中,被萧落容后退避开。
褚尽急道,“容儿,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些人月儿愿意留在公主府就随她去,此事朕定会给你给月儿一个交代。你莫要哭了,是朕不好,让你误会了。”
褚尽伸手为她擦拭泪水,“西苑的海棠开得很美,朕陪你看看?”
萧落容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像被一盆冷水浇过般心寒,“臣妾已经不喜欢海棠了。”
“皇上政事繁忙,臣妾就不在此惹皇上厌烦了,臣妾告退。”
留给褚尽的,是决然离开的背影。
褚尽看着人离开,看着那纤瘦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消失,忽地将桌上的糕点扫落在地。
天子震怒,殿内的宫女太监惶恐地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福禄跪着将地上的糕点捡起,褚尽瞥了眼,叹息道,“不必捡了,命人去买新的。”
“哎”,福禄连忙应声。
“朕又让皇后失望了。”
这话福禄不知该如何接,他跟在天子身边多年,见过帝后琴瑟和鸣的恩爱时光,也见过帝后离心,彼此疏远、彼此折磨的日子。
福禄琢磨了好一会儿,“日后皇后娘娘会理解皇上的。”
褚尽冷笑一声,“朕记得,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
“传朕旨意,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行刺公主,罪无可恕,大理寺牢中那两个斩首示众,诛其九族。已死的贼人亦难逃罪过,大理寺一一查清身份,一并处理了。”
“朕记得,前日的奏折中提到闽城发生了一桩悬案,引得百姓恐慌。宋义山素来断案如神,让他去闽城处理此案,以安民心。”
“奴才遵旨。”
勤政殿发生的一切,褚泽月全然不知。
此刻,她在凤羽宫的书房内,陪褚帆看书。
其实是褚帆一个人在看书。
她在一旁百无聊赖,玩起了褚帆的不倒翁小人,将眯着眼笑的小人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
玩得累了,她便用手撑着下颚,渐渐有些犯困了。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褚帆忽然抬头看她,“阿姐,古人说人性本恶,为何我觉得,身边的人对我都是极好。”
褚泽月直言道,“因为你是皇子,你拥有这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所以身边的人敬你、以笑待你。”
褚帆琢磨了好一会儿,小小的脸上很是认真,“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皇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人就会欺我吗?”
“未必如此。”
“若有一日你落魄了,受过你恩惠的人,也许会念着你曾经的好,而善待你。亦会有人恨不得将你踩在脚底,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见他认真,褚泽月放下不倒翁小人,给他几分难得的耐心,正色道,“我们不能赌别人永远忠于我们,所以我们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你我既已生在天家,便要牢牢掌握权势、巩固地位。”
褚帆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夫子未曾教过他这些,他努力理解阿姐的话,“舅舅也跟帆儿说过,帆儿应当努力争取,帆儿要做太子才能保萧家荣誉,阿姐也希望帆儿做太子吗?”
褚泽月默了默,心里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生在天家,却有着童真的想法。
她沉吟道,“帆儿,你记住,今日这些话万万不可同他人说。”
“你能否成为太子,是父皇决定的。即便你想当太子,你也不能说出来。”
“你只需默默努力,默默去争。”
褚帆一时难以理解她的话,皱起了眉头,“阿姐,帆儿不明白,既想要,又为何不能说?”
“不说出来,如何能得到呢?”
褚泽月轻笑道,“因为你现在还没有绝对的权利,等有一天你真的能决定的时候,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不倒翁小人塞到他的手中,“你才六岁,日后自会明白。”
萧落容回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温婉的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先前她以为月儿不喜欢帆儿,如今看来他们姐弟是极好的。
萧落容静静在门外站着,不忍打扰他们相处。褚帆看见了她,笑眯眯地喊,“母后!”
闻言,褚泽月回头,和褚帆一同朝萧落容走去。
萧落容摸了摸褚泽月的脸,转而蹲下身与褚帆说道,“你先温习书,母后与阿姐有话要说。”
褚帆乖巧地点头,自个儿待在书房内。
褚泽月同萧落容走到外头时,一眼注意到萧落容有些微红的眼眶,“父皇同母后说什么了?竟将母后惹哭了。”
萧落容柔声说,“不是你父皇。是母后想到月儿回宫后也不能安稳,心中有愧故而落泪。”
“月儿,韩将军不适合你,母后已经严惩宫内传谣之人,那些流言你莫要放在心上。你父皇不会因此让你去和亲,相信母后。”
褚泽月拉着萧落容的手,认真道,“儿臣能每日陪在母后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母后不曾亏欠儿臣,母后也无需愧疚。”
“母后,儿臣已经长大了。儿臣能为母后分忧,亦能站在母后身后。”
她的乖巧懂事让萧落容更加愧疚,也更欣慰,“母后明白。”
“儿臣不解,父皇为何不同意儿臣与韩将军的婚事?韩将军虽说出身低了些,可他是有才能的,将来定能有所建树。”
他亦是天子看中之人。
但,褚尽不愿意促成这门婚事。
其中之意,萧落容在褚尽犹豫时便已明白。他忌惮她的母家,担心有一日她的母家会像前朝外戚一样弑君夺位。
他亦不信任他们的女儿,担心来日月儿的婚事,促使萧家权势更盛。
正是萧落容什么都明白,才失望无奈。
萧落容不想让褚泽月知道这些,宽慰道,“皇上让韩将军把心思放在边境,莫要怪你父皇。他是天子,以天下苍生为重,你的婚事母后会为你挑选一位合适的好夫婿。”
“你已经离开母后十年,母后不会再让你离开。”
萧落容说得委婉,不希望因此事影响了他们父女间的情谊。可她忘了,她的月儿自幼聪慧过人。
韩牧礼前途无量,婚事不成,缘由只有一个。
褚泽月猜到了,却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她自幼尊敬、敬佩的父皇,连她也要防。
父皇信她,却又不完全信她。
萧落容拍了拍她的手,“公主府该添些有才情之人了。”
萧落容的暗示,褚泽月听懂了。
她轻轻抱住萧落容,眼睫落下一片阴影,遮住眸中的悲伤,“好。”
“母后,儿臣不会再离开您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不会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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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派宋义山前往闽城的圣旨,不日下达。
宋义山接了圣旨后,前来同谢文凌道别。
“微臣明日便要启程,特来向大将军辞行。”
“是我那个废物弟弟连累你了,我会再寻机会,让你早日调回来。”
宋义山恭敬道,“不怨他人。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谢三爷近日行事着实过分了些,需得收敛了。”
“你有心了。”
“微臣告辞。”
宋义山走后,谢文凌冷着脸朝里头的人道,“瞧瞧你都做了什么!”
谢文武一脸不服地走出来,“宋义山被调走,是他自己没本事,怎么就赖上我了。”
这话气得谢文凌怒火中烧,当即就给了谢文武一拳,“你个混账东西,宋义山这些年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心里没数吗?”
“整日□□少男少女,要不是有宋义山这个大理寺卿在,状诉你的人怕是把大理寺的门都要踏破了。”
“上次你和晚真隐瞒我刺杀长公主,失手后我就警告过你,凡事先跟我说一声。看看你这次又闯的祸!”
“我这怎么能叫闯祸”,谢文武为自己辩解,“我是想为晁儿报仇,大哥不想吗?”
谢文凌阴沉着脸,“既然做了,为何不做得彻底一点?”
“我哪知那帮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可再瞒着我独自行事,否则他日你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谢文武只当左耳进右耳出,若是他说了,大哥定要拦他。
“大哥,你就别担忧了。”
“你可是兵部尚书,二姐又是贵妃,日后尤儿是要做太子的。不就是一个宋义山,没什么大不了的。”
瞧着他这副洋洋自得的模样,谢文凌险些气得吐血,骂道:“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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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天,有风无雪,花瓣吹落满天。
落花纷飞下,有美人翩翩起舞,婀娜妩媚,像极了一副绝美画卷。
迎着风雪,褚泽月凭心意起舞,肆意发泄溢满心间的伤心、失望。
十年前,她为了不让父皇为难,主动前往南楚。这十年,她在南楚受尽冷眼、刁难,每每坚持不下去时,回到父皇母后身边的执念,始终支撑着她。
她历尽万难回来了,母后待她没有变,可为什么父皇变了?
她以为父皇不一样,即使他是天子,但不会将那些怀疑他人的心思用在她身上。
直到今时今日,她发现大错特错。
权势面前,父女之情不值一提。
如今父皇又发现她在公主府暗养死士,对她的信任还有几分呢?
一瓣落花被吹落至褚泽月的手臂上,她挥了挥衣袖,落花便迎着风被吹远。
吹向了不远处的一道青色身影。
易沉摊开掌心,接住了落下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