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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主殿下说了,不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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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泽月见郑宁快不行了,脱了外衫,想跳入湖中救她,被人从身后抓住了胳膊。
回头一看,竟是不知从何处蹿出的易沉。
“我来。”
紧接着易沉跳入湖中,迅速将郑宁救了上来。
薇竹这时拿来提前藏好的木棍,看到莫名出现的易沉后,呆呆地看着褚泽月。
褚泽月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不悦,易沉出现得这般及时,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这时,小梅领着一名男子赶来。
这男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褚泽月指了指小梅身旁的男子,“名姝阁与流华宫近些,先将王妃先送到流华宫,王妃落水多时,耽搁不得。”
男子来不及细想,将郑宁抱起,匆匆往流华宫的方向跑。
褚泽月早已让太医候着了。
好一会儿,太医为郑宁诊治完,前来向褚泽月禀告。
“启禀公主,宸王妃晕厥是体力不足所致,微臣已备下药方,待王妃服下后便会苏醒。”
“王妃好好调养几日,不会落下病根。”
“有劳太医了。”
太医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此乃微臣的职责所在。”
薇竹将太医送走,折返回来,很是自责,“奴婢已提前命人去查探过,那时是无人的,不知易沉是何时出现的。”
褚泽月往外瞧了眼,不见易沉的踪影。
今早才说给他自由,他现在倒是真自由。
“本宫也不知他为何忽然出现,先不管他,今日并非全无收获,你无需自责。”
“言卿身上用的是青竹香,与本宫昨日在宸王妃身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回来的一路,褚泽月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小梅叫过来的男子是谁。
是在慧妃身边伺候的太监言卿,昨夜在望月台她见过。
在言卿匆匆奔向郑宁,从她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昨日的青竹香。
一番折腾下来,褚泽月胸膛的伤口疼得厉害。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命薇竹去与小梅守在郑宁身边,待郑宁醒了再来唤她。
薇竹十分尽心,守在郑宁的床前,片刻不离。
郑宁似是做了噩梦,神色浮现出一丝痛苦,双手紧紧抓住被褥,嘴唇蠕动。
郑宁声音极弱,听得不真切,小梅忙俯身靠近,“王妃,您说什么?”
“言卿……”
“薇竹姑娘!”
薇竹正要凑上前,听郑宁在说什么,忽然一道极大的声音直冲她耳朵,吓得她一时呆在原地。
薇竹神色茫然,看着有些惊恐紧张的小梅,“小梅姑娘,你怎么了?”
“王妃做噩梦了,不知道在胡说些什么,薇竹姑娘能否去取些安神香来?”
“我让人去取,刚刚宸王妃说了什么?言什么来着?”
“言卿”
门外。
言卿听得慧妃唤他,弯腰恭敬道,“参见娘娘。”
“本宫听说,王妃与嘉乐公主一同赏花时,落水了。”
“是。”
“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王妃为何会落水?”
“奴才也不知。奴才本是去御花园替娘娘采摘芙蓉,正好遇到了小梅姑娘。小梅姑娘说王妃落水了,公主身边只有一名婢女,是以小梅姑娘才跑去找人。”
慧妃叹气道,“天还这么冷,在水里走这一遭当真是可怜。公主和王妃身边都只带了婢女,竟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你先留在这,待王妃醒后,将王妃接回本宫那。”
“皇嫂刚落水身子会弱些,不如就让皇嫂在流华宫养上几日。”
知书在得知慧妃来了时,便去叫醒了褚泽月。
褚泽月款款而来,面上带着自责,“见过慧妃娘娘。”
“今日之事都是嘉乐的错,嘉乐本想与皇嫂静静赏花,不愿让人打扰,怎料脚下太滑不幸让皇嫂落了水。”
慧妃温和道,“你也不是有意的,怎能怪你。”
“宁儿落水着了凉,若是在流华宫本宫怕传染于你。待她醒来,本宫将她接回去好生养着。”
褚泽月微微一笑,“娘娘言重了,此事本就是嘉乐的错。若不是嘉乐一时兴起,也不会如此。”
“我方才已让知书向母后说明了此事,母后亦觉得我应当好好照料皇嫂,弥补过错。”
她搬出了皇后,慧妃也不再坚持。
“那便叨扰嘉乐了。”
“怎会,嘉乐应当做的。”
慧妃让言卿留下,待郑宁醒了再回去禀告。
慧妃走后,褚泽月也走了,只剩言卿独自守在门外。
言卿将心底万千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好,神色平和地窥探里头的一切,交叠贴在小腹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忽然,他听到里头惊喜的声音。
“王妃醒了!”
言卿极力掩饰的平静瞬间崩塌,眸底化开笑意。
“王妃醒了!”
薇竹边说着边从房内跑出,跑去向褚泽月禀告。
“公主,宸王妃醒了。”
褚泽月又要睡下,闻言强撑着打起精神,“让你一直守在隔壁,可有察觉到什么?”
薇竹重重点头,十分骄傲道,“奴婢听到了。”
“宸王妃昏迷时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不过奴婢听得不真切,好像叫言……”
“言卿?”
“正是!”
“殿下真厉害,竟然能猜得到。”
褚泽月轻笑,“还听到什么了?”
薇竹摇摇头,“没有了。小梅说宸王妃做了噩梦,在说胡话呢,问奴婢有没有安神的香,奴婢没有离开,让其他人去取的。”
褚泽月很欣慰,“薇竹,你真是越来越让本宫骄傲了。”
薇竹乐呵呵地笑起来,“殿下交代过,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宸王妃,奴婢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更衣,随本宫去看看宸王妃。”
薇竹拿来极厚的白狐披风为她披上,扶着她来到隔壁厢房。
只见郑宁面色苍白地躺着,床头前小梅在哭。郑宁先注意到了她,轻轻拉了拉小梅的手,“公主来了。”
小梅忙擦了眼泪,扶着郑宁坐起身。
褚泽月缓缓来到床边,“皇嫂醒了便好,不然嘉乐的罪过大了。”
郑宁虚弱地笑着,“公主莫要自责。”
“我兄长自幼习武时常受伤,我颇懂医理,身子骨比常人的好一些,我无碍的。”
“皇嫂懂医理?”
她有些意外,凤眸流露出的愧疚,极好地掩盖了这份震惊。
“略懂皮毛。”
对上她关切忧心的神色,郑宁压下落水后的疑惑。
郑宁想起,在她落水前,有一股来自身后的推力,致使她站不稳摔到池中。
郑宁回想起与褚泽月的几面之缘,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皆具长公主的尊贵端庄,就像传言般的那样,性情温和。
褚泽月直面郑宁的注视,轻声道,“皇嫂怎么这般看我?我脸上沾东西了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嫂身子虚弱,若是不嫌弃便先在流华宫歇下,待身子好些再出宫如何?”
“方才我已同母后说过,嘉乐此番害得皇嫂遭罪,心中难安,就让嘉乐照顾皇嫂。”
温声细语的话,让郑宁一瞬间失了神。眼前的女子是极美的,美得让同为女子的她移不开目光。
她听闻公主昨夜遇刺受了伤,公主面上虽有些苍白,却不显沧桑,反而添了丝我见犹怜的病态美。
郑宁不禁在心中责怪自己,公主事事为她考虑,还帮了她的兄长,她怎么能怀疑公主呢。
皇后娘娘都应允了,她岂有不应之理。
郑宁轻轻握住褚泽月的手,柔声道,“那便叨扰公主了。”
两人聊了一小会儿,褚泽月身子沉重,脑袋晕得慌,起身离开。
走到门外,经过言卿身边时,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果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青竹香。
褚泽月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今日将王妃送回来当赏,想要什么赏赐?”
言卿低垂着头,“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奴才不敢求赏。”
“薇竹,去将库中的金叶子拿来赏给他。”
褚泽月淡道,“你倒是知足,宫中伺候的人中真是少见。本宫去跟慧妃娘娘说,将你调来流华宫,你可愿意?”
言卿惶恐地跪下,“奴才谢公主殿下抬爱。”
“只是奴才曾得慧妃娘娘恩赐,还未有机会报答慧妃娘娘。”
那就是不愿意了。
她没有丝毫怒意,她也不过是随口试探一句,“本宫不强人所难。”
“宸王妃已经醒了,你回去跟慧妃娘娘说一声。你是她的人,不宜在本宫这多停留。”
褚泽月说得直白,字字插在言卿的心肺上,他只得应下,“是,奴才这就回去向慧妃娘娘禀报。”
乏力疲惫感涌上来,褚泽月难以招架,一刻也不多浪费,赶紧回房歇下。
人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阖上眼的前一刻,脑中飘过一缕思绪,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算了,待她睡醒再仔细想想。
隔壁的厢房内。
只剩下主仆二人,小梅小声道,“王妃,言卿还在外面。”
闻言,郑宁平和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温柔之色,“扶我起来,让他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哎!”
小梅扶着郑宁穿上知书送来的新衣,扶她到桌前坐下,连忙去叫言卿,“王妃有话要跟你说。”
言卿愣了片刻,随即快步入内,“王妃。”
郑宁温声细语道,“多谢你今日将我送来。”
“你是母妃身边的人,我已经醒了,你留在这不合适,回去吧。”
望着一如温柔平和的杏眸,言卿极力克制内心的冲动,轻声道,“言卿稍后便回,不会给王妃添麻烦,还请王妃放心。”
“言卿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王妃。”
“名姝阁平日极少人去,王妃与公主为何偏去那里赏花?又是如何落水?”
言卿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小梅说您与公主身边无侍卫,可我去时,却见公主身边有一名侍卫。”
小梅匆匆找到言卿时,恰逢他去帮慧妃娘娘摘花,得知郑宁落水,他顾不及其他,火急火燎地赶去。
可现在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面对他的一连串问题,除了不知为何有一名侍卫出现,其余的郑宁一一耐心解答。
言卿听完内心疑虑更多,竟如此巧合?
他入宫两年,见过宫中许多暗里明里的算计,许多巧合皆是有意为之。
“宫内人心难测,王妃万事要小心为上。若遇到困境,差人来告诉我一声。”
“好。”
言卿温柔而恭敬,双手拱前行了礼便离开。
以他如今的身份,是无法与她多说话的。
他又庆幸如今的身份,若他不是太监之身,今日将她送来流华宫的这一路,恐怕会为她引来不少非议。
离开流华宫后,言卿没有直接回储芳宫,先去了名姝阁。
言卿在池子旁仔细端详了一番,没发现异常,才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的一座假山后,藏着一个人。
易沉刚刚处理完了池子旁的芝麻油,刚要走听到脚步声,迅速藏到了假山后。
他看着言卿蹲在池子边,似是在找些什么,好在自己来早了一步。
若是让他人发现,恐怕会给褚泽月带来麻烦。
易沉一直等到言卿走了,确认四周无人看见,离开回流华宫。
这一回来,就看到一面生的小太监在流华宫外徘徊。
他上前抓住小太监的肩膀,“你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小太监将一张纸条塞给他,迅速离开。
易沉将纸条打开,是熟悉的笔迹:
御花园后山一叙。
是郑元的字。
易沉随即转身往御花园的方向去,在无人的后山见到忧心忡忡的郑元。
“易兄,听闻我小妹在长公主的宫中,她如何了?”
郑元面圣后本要离开,却听闻郑宁落水,心中无比担忧。
碍于身份不得进入后宫中,只好借褚尽赐他御花园赏花的机会,找易沉打探。
易沉猜想郑元找来他是为了此事,“宸王妃已经醒了,无大碍,郑兄不必担忧。”
“你何时回幽州?”
听他这么说,郑元稍稍放心,“晚些时候出宫便准备回去了,可惜不能再见小妹一面。”
“易兄,此番来去匆匆,未来得及答谢你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与我无关,没有长公主的允许,我做不了这些。”
他这次冒险来见郑元,也有他的私心。
“郑兄,你可记得,从前与宸王妃许下婚约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郑元仔细回想,道:“听小妹唤他阿言,我只见过他的背影,此人长得高大瘦弱,看背影有几分书生气息。”
“易兄,这是你第二次向我打听此人了,可是有不妥之处?”
易沉摇摇头,平静地说,“只是好奇。”
“郑兄应当听闻了谢晁之死,你此次回幽州定要万分小心。谢文凌爱子无人不知,恐会将谢晁的死怪在你身上,可改走小路。”
“多谢易兄提醒。”
周围传来一阵由远极近的脚步声,易沉与郑元匆匆道别。
御花园非人少之地,此处不宜久留,等巡逻的侍卫走了后,易沉迅速回了流华宫。
他在褚泽月的卧房外等了许久。
等到暮色深深时,知书出来直直走到他面前。
“公主说了,你已不是她的贴身侍卫,不必在此守候。”
“烦请知书姑姑与公主说一声,我有要事与公主说。”
知书颇为无奈,他在这从白日站到了黄昏,她劝了两次,他也不走。
想着他与公主关系特殊,知书不好直接赶他走,只好将他的话转达给褚泽月。
褚泽月喝药后睡了几个时辰,面色瞧着红润了些。
她披了件柚粉大氅,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十分悠闲地看书,不甚在意道,“本宫不想见他。”
“将本宫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他。”
知书按照她的吩咐,告诉易沉。
易沉听完,面色更冷了些,“公主当真这么说?”
“当真。”
“公主殿下说了,不想见你,你莫要在这站着了。”
细长的丹凤眼掠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易沉沉着脸,“芝麻油。”
“劳烦姑姑再与公主说一声,若是公主殿下还不见我,我不会再来。”
知书十分无奈,明明就一门之隔,公主与易沉这是要干什么?
没有法子,知书折返回去,褚泽月闻言,停留在书上的素白手指顿住,“让他进来。”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目光停留在书卷上,不看那灼热的视线。
只听得易沉说道,“言卿是世康十二年六月入宫,同一个月宸王与宸王妃成婚。”
“据郑元说,曾听得宸王妃成婚前唤其心上人为阿言。阿言身形偏瘦弱,是个喜好读书之人。”
“今日宸王妃落水,小梅去找了言卿,言卿就是宸王妃从前的心上人阿言。”
今日落水一事,褚泽月就猜测郑宁与言卿关系特殊。
至于言卿是不是郑宁从前的心上人,都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听易沉直白的将这些说出,褚泽月心中还是有些意外。
这么看来,郑宁与褚霄的婚事,怕是另有隐情。
褚泽月将心底的种种疑惑和惊讶敛去,面上不显半分,冷漠道,“本宫对他人之事不感兴趣。”
她的平静,她的冷淡,甚至没有一丝目光向他投去,皆让易沉不好受。
难言的燥动、郁闷,让易沉想撕碎她平静的面具。
黑眸盯着她,易沉不急不慢道,“池边的地面上有芝麻油,极容易让人滑倒。名姝阁平日鲜少有人去,只有巡逻的侍卫会经过,又怎么会有芝麻油?”
“公主今日支开侍卫,可以解释为不想让人打扰了赏花的雅兴。公主又想以身入局,跳入水中救宸王妃,自然没人想得到此番是公主谋划。可若地上的芝麻油被人发现了,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公主。”
易沉将人从池中救出来时,发现脚底格外的滑,又看见她推了郑宁,便猜到今日之事是她有意策划。
他说得头头是道,褚泽月这才想起来,自个儿睡前忘了什么事。
原来是忘了处理掉地上的芝麻油。
她有些恼怒,怒的不是因疏忽让他发现了端倪。怒的是,他竟然准确无误的猜中她的想法。
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太过了解她。
褚泽月将书轻轻下,以此掩饰内心的怒火。
美艳的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凤眸却不带半点笑意,“你跟本宫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威胁本宫?”
易沉皱起眉头,心平气和地说,“属下已经处理掉了地上的芝麻油,言卿方才去池子前查探,并未发现。”
“哦?”
褚泽月轻笑一声,语调娇媚,“如此说来,本宫得感谢你替本宫解决了后顾之忧。”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俊冷的脸上眉头紧皱,如曜石的黑眸紧锁在美艳娇笑的女子身上。
盯着那双薄凉的眼,易沉心中苦闷难解。
自他认识褚泽月来,他其实很少见过她大声说话。
她总是轻言轻语,此刻也是温声言语,他却听出了挖苦之意。
见他不语,褚泽月继续道,“你想升官?想要金银财宝?”
“亦或是,想娶世家贵女,自此平步青云?”
“只能本宫能做到的,本宫定当满足你。”
易沉很是苦闷,“公主误会了。”
“属下是想告诉公主,公主不必担忧会被他人发现,不是为了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