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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惹公主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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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凌不得不双手抱拳对她行礼,“见过长公主。”
“下官还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
褚泽月只当听不见谢文凌语气中的咬牙切齿,转身莞尔笑道,“劳烦福禄公公通报一声。”
福禄恭敬道,“长公主客气了。”
不一会儿,福禄出来,“陛下请长公主入内。”
褚泽月进入里面看到韩牧礼也在,韩牧礼朝她见了礼,“长公主。”
她微微颔首,跪下向褚尽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褚尽面色肃穆,语气中带着几分惯有的严肃,“起来罢,东西可收拾稳妥?”
“回父皇,一切妥当,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事求父皇。”
闻言,褚尽神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似是责怪她不懂事,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事。
“何事?”
褚泽月徐徐道,“启禀父皇,儿臣听闻北望屡屡犯我朝边境,如今又夜袭益州,此处与万福寺不远,儿臣想先去万福寺为百姓祈福,再回宫,恳请父皇应允。”
褚尽神色缓和了许多,“你有关怀天下黎民之心,朕很欣慰,准了。”
她微微勾唇轻笑,不动声色打量褚尽的神色。
父皇似乎因为她说去祈福一事,紧蹙的眉头松懈了些许。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离父皇给大理寺定的半月之期还有三日,儿臣想顺便去一趟大理寺,看看进展如何。”
褚尽平和道,“你是长公主,是大褚的公主,有些事想做便大胆做。”
这便是许她插手大理寺调查刺客一案。
“儿臣谢父皇。”
褚尽转头看向一旁的韩牧礼,“战事紧张不容耽搁,爱卿即刻启程回京整点兵马,明日领兵出征,朕亲自为你践行。”
韩牧礼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中满是士气,“臣定不辱命。”
褚泽月和韩牧礼一同出来,她轻声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主请。”
二人朝着人较少的地方走去。
褚泽月将攥在手中的令牌递给韩牧礼,“将军见多识广,不知可否见过此令牌?”
韩牧礼仔细瞧了瞧,“未曾见过。”
“但上面的花纹是紫藤花,臣先前在南楚边境历练时常见到,想来此令牌与南楚有关。”
褚泽月的猜测亦如此。
她回宫这些时日,暗中命人悄悄打探,京中各大家族的玉印亦或是调动家族的令牌是何模样,皆与她手中的令牌没有丝毫联系。
她也越加肯定,这块令牌来自南楚。
只是她琢磨不通,若真是南楚的人要杀她,何必大费周章在褚国的边境动手?
又何需等到今日。
褚泽月淡淡一笑,“多谢将军解惑。”
“将军明日出征,嘉乐预祝将军全胜归来。”
“借长公主吉言。”
韩牧礼双手抱拳,恭敬地说,“公主若无其他事,臣告辞。”
目送韩牧礼离开,褚泽月提步回自个儿的营帐,偏头问身后的知书,“易沉去哪了?今日似乎没有见到他。”
“今儿个一大早见他往曲江方向去了,要不要派人去寻他?”
“不必。”
说着,褚泽月换了个方向,沿着曲江的方向慢慢走去。
狩猎场占地庞大,以曲江为隔。
曲江以内是皇家猎场,以外是无人值守的山林。
因为曲江离大部队安营扎寨的地方较远,值守的护卫交替轮班也只会遥遥望一眼,哪怕是天子携众臣前来,来此处的人少之又少。
她越走越安谧,知书不由得担忧,“公主,要不还是让护卫来寻他,您千金之躯怎可来这偏僻之地。”
远远的,褚泽月望见江边有一模糊身影。
“姑姑在此处守着,我去去就来。”
“是。”
她提步朝那抹身影走去。
走近时,易沉似是听到了身后有动静,将旁边的东西挡住,起身回头,见来人是她警惕不减。
“公主。”
他往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东西。
褚泽月瞥见江上漂浮的白色小船。
褚国有旧俗,亲人故去后,在忌日时用白纸折成小船放到江水上,这样可将哀思寄托给已故亲人。
易沉这样做本没什么,但曲江是隶属皇家猎场,私自祭奠是杀头的大罪。
易沉面色平静,眸底略过一丝狠意,眸色阴冷,如猎豹般盯着褚泽月。
褚泽月提步上前,越过他,拿起地上的白纸。易沉快速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似是要将她的手折断。
他阴沉着脸,“公主要做什么?”
显然,他误会了她。
褚泽月忍着手腕上的疼,在他不善的注视下,缓缓把一张白纸折成小船。
见她没有破坏之意,易沉才松了手。
她蹲在江边,把折好的小船轻轻放在江面上,轻轻吹气,小船顺着流水往前飘去。
褚泽月轻声道,“皇上有旨,今日午时提前回宫,本宫与你一起折船,莫要耽误了时辰。”
不理会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她认真将一张张白纸折成小巧的船,放到江面上。
易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阴沉的眸光盯着她折纸的手,转而盯着她美艳的脸。
她认真专注,没有过问其他,似乎真的只是想帮他早点弄完。
盯着她好一会儿,易沉在她身边蹲下,将装着纸的木框放到两人中间,“为何不治我的罪?”
他以为,像褚泽月这样狠毒的人,抓到他私自祭奠会一脚将木筐踢翻,亦或是故意把纸扔掉,再狠狠罚他。
褚泽月未分他半点视线,“祭奠故人是人之常情,本宫为何要罚你?”
两人蹲在河边,一起折小船。
幽风吹过,吹得白纸飞起一角,褚泽月忙伸手按住,她的手刚按住纸,易沉的手就按在了她的手上。
相碰的那一刻,易沉迅速抽回手,扭头到另一边不看她。
只听得他有些沉闷的声音,“公主,属下冒犯了。”
褚泽月并不在意这不小心之举,方才被他大力捏住的左手腕还隐隐有些疼。
“你应该道歉的只是这件事?”
“本宫的手很疼。”
易沉闷声道,“对不起,请公主责罚。”
“动不动就责罚责罚的,本宫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么?”
易沉沉默不语。
就在褚泽月以为他是默认时,他忽然应了声,“嗯。”
褚泽月:“……”
他还真敢接话?
怪她,之前对他下手太狠了,在他心里留下了固有印象。
两个人的速度很快,木筐见了底,江上一眼望去尽是白色小船。
褚泽月起身,留给他纤薄的背影,提步走在前头,不理会他是否跟上。
不一会儿,易沉跟上她,默默走在离她两步之后,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是生气了么?
气他捏痛她的手?还是气他应声说她不好?
亦或是两者都有?
他不知,也看不懂她。
或许,他应该真诚地向她道歉,今日她这样做是他从未料想到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易沉到了万福寺后。
薇竹来找他时,他忍不住问,“薇竹姑娘,请问公主生气了,要如何才能消气?”
“什么!”
薇竹圆眸怒瞪他,“你惹公主生气了?”
易沉:……
应该是吧?
“是,还请薇竹姑娘告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公主消气?”
薇竹平日就不喜易沉,此人在她心目中就是一个暗中拉拢关系、试图攀附之人。
从前公主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不知从何时起,公主似乎被这个人迷惑了。
薇竹怒气冲冲地将双手叉在腰间,拿出平日不常有的气势,一股脑道,“想让公主消气啊,可简单了。”
“听说万福寺的后山有一悬崖峭壁,长着一株并蒂曼陀花,你把它摘来献给公主,公主自然就消气了。”
薇竹转身走了好几步,忽然想起褚泽月让她带的话,“公主传你进去。”
彼时,褚泽月正在宝殿内祈福。
她跪在蒲团上,双眸紧闭,轻声道,“信女今日有三愿,一愿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二愿母后凤体安康。”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没有打乱她的全神贯注。
她缓缓道,“三愿……”
“信女希望,易沉今日所缅怀之人在天上过得好。”
许愿后,薇竹扶着她起身。
褚泽月双手执香,将香插入贡炉中,一回头见易沉跪在蒲团上,正虔诚地闭着眼。
她缓缓走开,留他独自一人在宝殿中。
待她走后,易沉睁了眼,面色平静地望着宏伟矗立的神佛,“都说人在做天在看,我父亲母亲一生行善助人,从未做过害人之事。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神佛在上,求您庇护眷顾我的父亲母亲,让他们在天上过得好。”
“待来日我寻得证据,手刃仇人,再来还愿。”
易沉虔诚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上香。
他从不信神佛,如今跪在神佛前,只求父亲母亲在天上过得好。
出了大殿,易沉远远地看见,褚泽月坐在阶梯休憩的柳树下品茶。
他压着内心掀起的意外不解,朝她走去,拱手道,“多谢公主。”
褚泽月轻轻抿了口茶,柳眉微扬,凤眸含笑,“本宫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你道谢?”
她不提今日没有揭发他私自祭奠故人的事,也不提让他有机会来万福寺为亡故上一柱香的事。
这些她要听他说。
冬月十二,寒风凛凛,吹得易沉青衣飘起。
他站在寒风中,身姿挺拔,声音沉闷,“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多谢公主没有阻拦,亦多谢公主让我今日能来万福寺,得以为亡母上一柱香,尽做人子的职责。”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易沉第一次在褚泽月面前没有戒备,真诚地注视着她,与她说话。
四目交汇,凤眸云淡风轻地挪开视线,薄唇轻启,“那你可知,本宫为何这样做?”
“易沉不知,请公主赐教。”
他确实不知,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褚泽月的心思比大海捞针还难猜。
褚泽月但笑不语,平和地品茶。
不一会儿,知书从台阶下走来,“公主,小世子到了,说有要事找您。”
手中茶杯平稳落在石桌上,褚泽月敛了笑意,“让他到偏殿等我。”
偏殿内。
箫理正看着几张纸出神,一见褚泽月便把纸张交给她。
“姐姐,这是两个刺客的口供。宋义山将他们换了大牢关押,我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他们被关押的地方。”
褚泽月扫了眼供词,看到谢晁的名字时,眉梢微挑,“谢晁是主使?”
“是,那厮胆敢在姐姐的营帐外欲行不轨,断他一条腿都算便宜他的了。”
褚尽下令严禁外传那夜的事,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加上那日谢晚真为了栽赃褚泽月与谢晁有私情,那般兴师动众,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谢晁奄奄一息地被抬出来。
面上不敢说,可私下漏一两句,那就难以控制了。
箫理得知这事,当即就拿剑往谢晁的营帐去,还是褚泽月知晓后及时将他拦住。
“有了这份供词,到了圣上面前,谢晁即使有谢家撑腰,也是死罪难逃。”
褚泽月把供词一字一句地看了好几遍,眉梢染上几分不解。
“你不觉得两份供词相差很大吗?”
“第一张供词是在幽州的刺客招的,第二张是第二次的刺客招的,可有不妥?”
“你审两名刺客,可有察觉有不同之处?”
箫理仔细想了想,“第一个刺客嘴很硬,我让人假扮成是谢家派来的人,说是要救他们,才套了些话。我将他的话整理成供词,应当是与谢家有关。”
“第二次的刺客倒是招得很快,没打两下就招了是谢晁指使的,原因竟是谢晁得知谢贵妃求圣上赐婚被拒,谢晁觉得丢了面子。”
“若是同一批刺客,或者是他们早已提前串供,不可能有的嘴硬有的嘴软。况且招供谢晁为主使的是第二批刺客,你审的第一个刺客并未提到谢晁。”
褚泽月沉吟道,“若是他们背后的主谋不一样,那就说得通了。”
箫理错愕地看着她,“姐姐的意思是,他们分别听命于不同的人?”
“不错。”
“若我没猜错,我两次遇刺应当与宸王和谢家有关。若是与宸王无关,那日在猎场的刺客不会逃到宸王的营帐,还能让宸王费心掩护。若是与谢家无关,以宋义山向来清廉公正的名声,就不会暗中搜寻令牌,有意隐瞒你。只是眼下我还不知他们先谁动的手,又欲意何为?”
褚泽月淡道,“还有三日便是最后的期限,我需去一趟大理寺。”
“姐姐想做什么尽管吩咐,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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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泽月去见了主持后辞别。
知书望了一圈道,“殿下,易沉不见了,可要寻他或等他?”
“不必,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他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留封书信给他,让他自行去大理寺与我们汇合。”
“奴婢明白。”
不一会儿,待箫理骑马先行回去,褚泽月也命人即刻启程。
马车内,褚泽月坐于中间闭目养神,知书和薇竹一左一右。
薇竹双手交叠在腿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看着褚泽月。
心里万分纠结,几番挣扎后,薇竹说道,“殿下,奴婢好像做错了事。”
褚泽月缓缓睁眼,神色平和地看来,静待她的下文。
“殿下上香祈福让奴婢去叫易沉时,他问奴婢,要如何做才能让公主消气。”
薇竹低垂着头,不敢看褚泽月,越说越小声,“奴婢见他平日心术不正,担心他有意迷惑公主,就说去万福寺的后山摘得并蒂曼陀,公主便消气了。”
“他这会儿……该不会是去给殿下摘花了吧?”
万福寺的后山是悬崖峭壁,传闻那一株并蒂曼陀让不少人丧了命。
薇竹这么说,本只是想让易沉知难而退,没想过真的让他去送死,想到自己有可能害死了个人,她就坐不住了。
褚泽月神色平静,轻笑道,“此人怨我恨我,未必是去摘花了。”
“若真是去了,不能活着回来,也是他无能罢了。”
“薇竹,你无需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