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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不是该放你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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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无人打扰,褚泽月睡得安稳。
后来不知怎的,她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在摇晃她的手臂,还叫她“姐姐”。
褚泽月一把拍掉那只手,“做什么!不要打扰我睡觉。”
“姐姐,起床了。”
软糯的声音十分清晰,清晰到她一个激灵觉得不是在梦中。
她强撑开眼,只见一个萝卜似的小人蹲在床边,身边还站着一副快哭了模样的薇竹。
褚泽月“蹭”地一下坐起身,带着被吵醒的怨气,“你怎么在这?”
褚帆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认真道,“我刚才看到三姐姐和五哥哥往猎场方向去了,所以来叫姐姐一同过去。”
她挥挥手,边说边躺下,“你先去,我还要梳洗,不必等我”。
听到她这么说,褚帆小小的脸上藏不住失望。只可惜,褚泽月躺下翻了个身,背对他没看到。
褚帆乖巧道,“那我先去等姐姐。”
“嗯。”
褚泽月闭上双眼,试图继续进入美梦失败了,便也不挣扎了。
“他怎么进来了?”
薇竹伺候着她起身穿衣,“六皇子说要来找殿下,奴婢不好拦着。”
若是别人,薇竹定会拦下来。可小皇子与公主是一母同胞所生,似乎十分喜欢公主,她不敢拦。
“罢了,太医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今日无人传唤太医。”
“梳洗吧。”
“是。”
昨夜之事褚尽下令不得宣扬、不得私下谈论,有违者重惩。
薇竹和知书醒来后,诧异为何公主营帐的位置换了,心中疑惑,薇竹打听了一番不得而知,还是知书找昔日宫中的旧相识,软磨硬泡了一番才得知昨夜之事,两人这才知晓昨夜公主差点遇险。
这会儿知书拿了身鹅黄色冬衣进来,与薇竹齐齐悔过,“奴婢与薇竹姑娘日后自当更加谨慎,不能再让歹人伤害公主。”
褚泽月没怪她们,她们也只是两个弱女子,如何能招架谢贵妃那些阴招。
她平和道,“与你们无关,能将本宫的护卫轻松支走,可见幕后人的权势。”
“好了,此事莫要再提。”
“今日天气好,公主穿这身正好。”知书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
褚泽月看了眼,“是不是嫩了些?”
知书笑道,“公主才十九,本就是花一样的年纪。”
“行,换上。”
知书仔细为她挑选了根玉兰簪子,与这一身白玉兰苏绣衣衫搭配,带了几分鲜少有的温柔。
打扮过后,她往狩猎场去。
人还没到,就听到了一道颇为刺耳的声音。
“六弟是不敢跟我比吗?”
不远处,褚帆身前站着褚珍和五皇子褚尤。
褚尤盛气凌人,“六弟平日里的骑射是父皇亲自教的,也不敢展示吗?”
褚帆刚想应下,心里又记着来时萧落容说的话,莫要与他人起冲突,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为他解了围。
“我的骑射也是父皇教的,你若想比,不如与我比。”
褚泽月慢步走来,褚帆立马跑到她跟前,语气中有些委屈,“姐姐。”
柔软委屈的模样让她愣了下,褚泽月抬手摸了摸褚帆的脑袋,随后将他挡在身后,直面盛气凌人的褚珍和褚尤,“五弟,敢比吗?”
褚珍不满,“姐姐欺负人,尤儿年幼,怎么能与姐姐比!”
“那就你二人一起如何?”
她不紧不慢道,“你与五弟若有一人能赢我,就算我输。”
“帆儿前几日磕破了手,让他与五弟比,五弟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褚泽月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早膳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就是这样平常的语气,让褚珍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褚珍当即反驳,“你一人对我们二人,若是我们赢了岂不是也胜之不武?”
褚泽月轻笑一声,“不是你说五弟年幼,与我比不得,让他加入进来也无妨。”
好像是这么个理。
褚珍还在想,两个人对一个人赢了说出去不好听,年幼傲气的褚尤已经应下,“我先来。”
褚尤率先拿过箭驽,一箭射出,射中了六环。褚珍见状,紧随其后,但她的骑射只是幼年时学了一些,这些年养尊处优下来倒退了很多,堪堪中了靶子。
褚珍不以为意,颇为骄傲,“姐姐,请吧。”
在场的无论身份尊贵与否,皆知褚泽月这十年在南楚是做质子的,不被刁难就不错了,哪里有机会再练习骑射,是以褚珍敢当着众人的面跟她比。
褚泽月从容地接过薇竹双手递来的箭驽。
薇竹低小的声音中尽是担忧,“殿下,您的手千万要小心。”
她递给薇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而旧伤发作的威力太强,褚泽月拉开弓箭时,整个左手腕犹如被踩碎般,疼得她的左手忍不住晃动。
易沉就站在她身后,眸光略过她轻轻抖动的手腕,一眼看出这是旧伤复发所致,若是力气不足不会如此。
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他便移开了视线,她伤势如何与他无关。
无视身旁身后的目光,褚泽月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箭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忍住手腕上的痛,微微将手腕压低,趁着手腕的撕扯之痛弱了些许,定住一瞬,迅速脱手,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
“这怎么可能!”
褚珍满脸不可思议,褚尤更是恼羞成怒将弓弩摔到地上。
褚泽月勾了勾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妹妹,我的骑射是父皇亲自教的,你在质疑父皇吗?”
她转头看向很是不服气的褚尤,“五弟,愿赌服输,看来你母妃没有教过你这个道理。”
褚尤自打在谢晚真肚子里就备受宠爱,出生后更是被推为太子人选,加上谢晚真正得宠,在宫里无人敢驳他的面子。
这下被褚泽月打了脸,心下不悦,一脚将弓弩踢到一边,又从身后的太监手中抽出一支箭,直直朝褚泽月戳来,吓得一旁的宫女太监瑟瑟发抖。
如今宫内谁人不知,五皇子有着小魔王的名号,皇子公主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他,若是得罪了日后没有好果子吃。
可谁也不敢想,五皇子敢对长公主动手。
易沉手疾眼快,单手抓住箭头,让箭硬生生在褚泽月身前停下。
褚尤气得跳脚,“放手!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
褚泽月冷下脸,“看来本宫得去跟父皇提议,给五弟换一个老师,竟将五弟养得如此顽劣。”
易沉手上的力道不减,褚尤吃了痛,却又甩不开他的手,求助的眼神看向褚珍,褚珍怒喝道,“你个狗奴才,竟敢对皇子动手,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杖责一百。”
褚珍身边的侍卫正要动手时,褚泽月不紧不慢出声,“谁敢动本宫的人?”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凤眸下的寒霜让人不由生畏,“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训本宫的人?”
她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齐齐蹿出。
打狗还得看主人。
易沉就算是侍卫,也是她的侍卫,大庭广众下让人欺负了,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褚泽月冷淡的眸光一一看过褚珍和褚尤,“不成想本宫的弟弟妹妹竟如此目无嫡姐,还敢袭击,技不如人就多练,弟弟妹妹的心胸如此狭小,当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她抓起褚尤的手,狠狠打了几下,“本宫身为长姐,有责任好好管教弟弟妹妹,下次再对本宫不敬,这巴掌可不是打在手上这么简单了。”
褚尤当即哇哇哭出声,褚珍气得脸都白了,“你、你怎么能……”
褚帆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与她并身而立,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诚,“母后时常教导我,为人处世当和善大度,拿得起放得下。”
“三姐姐,五哥,贵妃娘娘没有跟你们说过么?”
这小孩说得几分认真几分真诚,又似是真的在请教发问,褚泽月不由得笑了声,“姐姐也好奇呢。”
“三妹,五弟,你们平日莫要贪玩,得空还是多练习骑射,兴许明年就能赢我本宫。今日这事,本宫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父皇,求父皇为弟弟妹妹多请几个老师,省得你们再丢天家的脸。”
不理会脸色难看的褚珍和褚尤,褚泽月带着褚帆离开。
走了一小段路,她停下让知书亲自带褚帆去校场。
狩猎盛况,人多眼杂,褚帆身边虽有侍从跟着,难保他人动了歪心思。
母后因身体抱恙此次狩猎没有前来,她对这个只见过几次的弟弟没有太多情绪,可她也不想褚帆出了什么意外让母后伤心。
“姐姐不与我一同去吗?”
“我去去就来。”
狩猎场很大,尚未开始,不少皇亲贵子纷纷准备,打算在天子面前一展身手。
褚泽月倒没这个心思,眼下她的手腕虽然只是隐隐作痛,但也能让她不快。
她的左手腕不能使太大的力气,刚刚那一箭让她的手腕疼个不停,也勾起那段屈辱的回忆。
那时,她在南楚已经有四年。
南楚人表面尊她为褚国公主,派来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一不在为难她。
凛冬深夜的某一日,薇竹病倒了,她想找大夫来看病,被值守的太监刁难,被那些人推倒摔碎了花盆,扎中了左手。
她流了很多血,因为大夫来得迟,她的左手落下了毛病,一旦使力便会隐隐作痛。
冬日的风很大,凌风在她美艳的脸上肆虐,吹得那些屈辱的、狼狈的回忆,一幕幕在脑中飘过。
从那时起她发誓,日后谁惹她不快,她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薇竹早去请了太医,等她回来为她诊治。
此次的随行太医是宫内最负盛名的刘太医,薇竹将一块丝绢搭在她的左手腕上,遮住了手腕处一道不甚明显却蜿蜒曲折的伤疤。
“公主的手腕乃旧疾所致,公主日后要注意,左手切莫过多用力。”
薇竹在一旁急道,“没有法子根治吗?”
刘太医慌忙跪下,“微臣无能。”
褚泽月心下了然,当时耽搁了最佳医治时机,以致留下旧疾。
这些年她正常用膳行事,左手的旧疾极少复发,若是不过多用力,左手是不会复疼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起来吧,本宫的伤还请太医不要告知他人。”
“微臣明白。”
褚泽月挥挥手,“薇竹,送刘太医。”
“是。”
薇竹送完刘太医,回来时忍不住哭了出来。“都是奴婢害了殿下,要是奴婢那时没有生病就好了。”
褚泽月摸摸她的头,“瞎说什么,你我互相扶持多年,我怎会怪你。”
薇竹吸了吸鼻子,“奴婢去将药煎了,给殿下揉手。”
将名贵药材熬制出药味,装入布袋中,轻揉手腕过后,她手腕上的疼渐渐消散,褚泽月心绪好了几分。
不多时,狩猎正式开始,褚泽月也动身前往校场。
褚尽率先猎杀一头白熊,龙颜大悦,“朕今年猎得了一头白熊,余下的看你们大展身手了,夺魁者朕重重有赏。”
世家子弟各个神采飞扬,年年狩猎的魁首是各家子弟必争之项,褚泽月做为长公主也前往猎场。
她对猎物无太大的目标,全凭天意。
今日射箭她已经压了褚珍和褚尤一头,保住了凤羽宫的颜面,猎物已经不重要了。
狩猎不宜多人惊动猎物,她只带了易沉随行保护她。
褚泽月凭着心意随意走在林中,忽然听得草丛中发出声响。
易沉十分自觉地挡在她身前。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草木中探了头。
褚泽月将弓箭递给易沉,提步朝兔子走去。
兔子似又笨又胆小,见她走近也不跑,只是缩着头躲在草丛后,仿佛这样她就看不到一般。
褚泽月蹲下身,伸出手,这兔子竟然直接把头搭在她的手心里。
她双手将兔子抱在怀中,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脑袋,“真乖,本宫是不是该放你一马?”
“易沉,你说呢?”
易沉想起那日她将他踩在脚下,她那句怜悯嘲讽似的“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