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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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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泽月走到桌前坐下,“如此说来,真是皇兄要杀本宫。”
她握着琉璃茶壶,沏了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到他面前,“坐。”
“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易沉板着脸坐下,绷直着身体,“没有。”
“天黑离得远,我没有看清,不过看身形与白日的刺客有几分相像。”
褚泽月挑了挑眉,轻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你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
听她提起自己的伤,易沉不由得想起,那日他独自一人在山洞中醒来,浑身疼痛难忍又发寒发热的痛苦,那是毒发的前兆。
他绝望地望着空荡荡的山洞,仿佛全身的经脉都要断了般。
他想到了褚泽月在他身上刻下名字时说的话,他像条濒死的狗,垂死挣扎。
易沉不断告诉自己,他不能死,他要活着,他要为爹娘报仇。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父亲被逼自尽,母亲横死在他眼前……
突然间,一抹仓促的身影逐渐清晰。
褚泽月带着人匆匆赶来,救了他。
易沉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他不知她为什么忽然给他安神的香囊,只知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
即便他们现在短暂的合作,他也需提防她。
褚泽月淡淡地瞥了眼,是前些日子她让薇竹拿给他的,里头放了她自己调制的安神香。
她随手接过放在桌上,“你如何进来的?为何没有宫人通报?”
易沉如实道,“外头无人在值守。”
闻言,褚泽月眉心直跳,“怎么可能!”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易沉立即发现外头有人,即刻提剑飞身而出。
不一会儿,易沉拎着一名面生男子进来,压低了声音,“兵部尚书之子谢晁。”
褚泽月冷声质问,“为何在本宫的营帐外鬼鬼祟祟?”
谢晁支支吾吾地说,“公主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直觉告诉她,有事要发生。
此刻她没那么多耐心,递给易沉一个眼神,“这刺客胆大包天,先砍他一只手。”
易沉架在谢晁脖子上的利剑换了个方向,吓得谢晁惊叫出声,“你是公主也不能动我,我爹是……”
不等谢晁说完,易沉把一块抹布塞到谢晁口中,将剑搭在谢晁的右臂处,冷声威胁,“胆敢攀附关系胡言乱语,我就砍了你的手。”
“快说,你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在公主的营帐外,到底想做什么?”
谢晁吓得脸色煞白,疯狂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说。
褚泽月轻抬手,易沉的剑重新落回到谢晁的脖子上,取了抹布。
谢晁惊恐道,“我、我是因为……”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道惊呼声,“有刺客!”
“好像往长公主的营帐去了,快去保护长公主。”
谢晁随即转了话锋,大喊“救……”
“命”字还未说出口,易沉一掌重击直落谢晁的后脑勺,把他打晕。
褚泽月顿感大事不妙,眉心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冷静思考着对措,“你用绳子将他捆绑起来,不要绑得太死。”
说着,她马上走到烛台旁,用烛火点燃帐布。顷刻间,营帐内火苗燃起。
易沉反应过来,一面掩护她,一面大声喊,“走水了,快救火。”
褚泽月走到营帐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旋身捧起笨重的青铜烛台,左手腕仿若抽筋般手上失力,险些摔了烛台。
易沉手疾眼快接过,似是知道她要做什么,“我来。”
下一秒,烛台狠狠砸在了谢晁的腿上,如此反复,直至火势变大,易沉掩护褚泽月逃出营帐。
二人站在营帐外,发现原本该守在她营帐外值夜的护卫,不知为何忽然从另一个方向来。
与此同时,谢贵妃正带着许多人也往这边赶。
两波人马都是往她的营帐方向来,褚泽月站在不远处,平静又优雅地看着那些人贼喊捉贼。
见她站在外头,谢贵妃压下眸底的惊鄂,“嘉乐,不是说有刺客闯进你的营帐?”
顿了顿,谢贵妃又道,“那刺客没把你怎么样吧?”
听到谢贵妃引导性极强的话,褚泽月轻笑了声,不紧不慢地说,“贵妃娘娘多虑了,我乃堂堂长公主,身边的侍卫武艺高强,若是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还要他们做什么?”
“贵妃娘娘瞧我这是有事的样子么?”
月光倾泻,将褚泽月明艳的脸照得光彩动人。她笑得随意自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站得更是气定神闲,云淡风轻道,“我倒是担心里面的刺客。”
“方才那刺客在我的营帐外,被我的侍卫生擒,正要审问一番,他欲逃走打翻了烛台,被砸晕过去,还烧了我的营帐。”
“什么!”
听到刺客还在里面,谢贵妃明显慌了一瞬,“快去救人。”
褚泽月笑得明媚撩人,“贵妃娘娘,只是刺客而已,死不足惜。胆敢半夜惊动娘娘,那刺客真是罪该万死。”
“若是被烧死了,也是他的罪孽,娘娘怎么如此慌张?”
谢贵妃压下慌乱的情绪,强撑着平静,“就算是刺客,也是一条人命,怎能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唇边的笑意漫开,褚泽月直勾勾盯着谢贵妃。凤眸中意味深长的打量,让谢贵妃自觉说话有误。
谢贵妃又补充了句,“就算是刺客,也应先审问过,就这样死了,如何得知他是受何人指使?”
她不语,静静看着护卫灭火冲去营帐救人。
火势蔓延,烧毁了整个营帐,冲天的火光足以让今夜不太平。
如此大的动静惊动了褚尽,褚尽将一干人等传唤过去。
谢贵妃跪在地上,先发制人哭诉出声,“皇上,您一定要为晁儿做主啊!”
“不知嘉乐是怎么把晁儿当做了刺客,眼下晁儿断了一条腿,还险些丧命。”
夜黑露重,帝王的营帐内点着烛火,火光映在褚尽冷若刀削的面庞上。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谢贵妃,目光触及强忍泪花的褚泽月时,压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嘉乐,你说说今夜是怎么回事?”
褚泽月跪在谢贵妃旁边,听得褚尽问话,缓缓抬眸,面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回父皇,确如贵妃娘娘所说,儿臣错将谢公子当成了刺客。”
“可儿臣不知,谢公子为何在儿臣的营帐外鬼鬼祟祟。当时奇怪得很,儿臣营帐外的护卫竟都不知去了何处,只剩儿臣从宫外救下的侍卫守在外头,恰好当时听得有人喊有刺客,便错将谢公子当成了刺客。”
“儿臣正欲问清楚,怎料谢公子一心逃走,不幸撞倒了烛台,才造成现在的情形。”
褚泽月跪在地上,右手置于左手上,额间抵手,“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当时太害怕,想着不管外头是何人,深夜入儿臣的营帐,若是传出去有损名节,又担心深夜惊扰了父皇,才想审问清楚明日交给父皇。”
“谢公子定不是有意为之,或许只是路过,今日之事儿臣难逃责任,请父皇责罚。”
三更半夜在营帐外鬼鬼祟祟,护卫不见踪影,加之谢贵妃曾求父皇为她和谢晁赐婚,目的何其明显。
褚泽月在得知谢晁的身份时,就猜出了今夜谢贵妃的目的。
无非是想让谢晁闯入她的营帐,再借抓刺客之名抓个正着。
只要撞见她与谢晁孤男寡女,父皇母后即使再不愿她早早出嫁,为了平息流言,只能定下她与谢晁的婚事。
可她的父皇是天下之主,又如何能看不清这点招数。
她只需委婉点出来,且看父皇对谢贵妃和谢家的态度如何。
谢贵妃的计划的确如此,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褚泽月身边居然还留了一个人,导致她的计划全盘崩溃,还赔上谢晁的一条腿。
“皇上,晁儿他定不是……”
“谢贵妃,朕知谢晁是你侄儿,你心疼乃人之常情,朕已让御医尽力医治他的腿。”
褚尽面色淡漠,让人瞧不出一丝喜怒,“至于他为何深夜出现在嘉乐的营帐外,是走错路过还是其他的,皆等他醒了再说。”
“嘉乐,今日之事,你是无错的。”
“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多年不在京中,认不得谢晁不是你的错。朕已命人重新为你搭营帐,你先回去歇息,今夜你受惊了。待谢晁醒了,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褚泽月垂眸,掩盖劫后余生的惊慌,不致于失了公主的气派,“谢父皇,儿臣告退。”
待她走后,褚尽极是不悦的眸光扫过谢贵妃,“晚真,你太让朕失望了。”
谢晚真慌忙道,“臣妾愚钝,不知犯了何错惹陛下不悦。”
“此次狩猎的护卫统领龚绍,是你兄长的副将,你当真不知错在何处?”
谢晚真心虚地瞄了褚尽一眼,遇上那如猎豹般睿明的眼神,不自觉低下头,心下思忖如何解释今夜之事。
若是之前,她可说褚泽月营帐外的护卫是为了抓拿刺客才离开。
可眼下,褚泽月咬定错将晁儿当成刺客,护卫不可能不识得兵部尚书之子。
两头为难之时,谢晚真听得一声叹息,“你啊你,肚量还是这样小。”
谢贵妃抬起头,褚尽神色缓和了许多,似是无奈,“嘉乐如何得罪了你?你就这样容不下她?”
褚尽朝她招手,谢晚真起身委屈地走过去,语气中带了几分娇嗔,“皇上,您不信臣妾吗?”
“龚绍护卫失职则免去一切职位,逐出京城,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至于你侄儿,若他真是自个儿走错,走到了嘉乐的营帐外,才被嘉乐错当成刺客伤了自个儿,朕看在你的面上不追究他的过错。”
褚尽握住谢晚真的手,“光凭险些使嘉乐名节受损这一条,朕就可治他死罪。待回宫后,朕还要给皇后一个交代。”
谢晚真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今日之事只能咬死是谢晁有错在先,与褚泽月无关,不然皇上在皇后与萧家那边无法交代。
她把头靠在褚尽的胸膛前,娇声道,“臣妾谢皇上开恩。”
她给出了褚尽要的答案,那一双如狐狸般精锐的凤眸掠过一丝满意,“日后莫要再让朕失望。”
褚泽月不知她走后父皇与谢贵妃说了什么,她出来后易沉迎上前,沉声道,“找到了。”
“公主的两名贴身宫女是中了迷药晕了过去,属下已经让人将她们送回营帐歇息了。”
“那就好。”
她歇息时不喜有人守在一旁,往常都是让知书和薇竹留在外头,今夜事发不见她们踪影,她料想谢贵妃肯定对她们动了手脚,好在她们无事。
褚泽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幽风吹得青丝飘拂,阵阵幽香与玉石般的声音一同飘向易沉,“公报私仇,可还满意?”
她指的是谢晁的那条断腿。
他既与谢家有仇,她便许他断谢晁一条腿,为他泄愤。
这是她与他合作的诚意。
易沉明白她的话中之意,也不扭捏,直白地答,“多谢公主。”
轻盈的步伐走在前头,褚泽月唇角微扬。
易沉始终与她保持两步之距,一直到新搭的营帐外,褚尽已经给她换了一批护卫。
走到营帐前,褚泽月顿住脚步,扫了眼面生的护卫,而后才漫不经心地看着易沉。
眉梢挑了挑,她就这样看着他。
易沉心领神会,沉声道,“公主请放心,属下会在暗中守护公主的安全。”
褚泽月满意他的回答,这才放心进营帐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