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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不敢保证 ...

  •   淮安盐场,烈日灼沙。

      宫棹拒绝了盐运司派来的大批侍从,只带了两名侍卫和一名负责纪录的书吏。而盐运司遣来陪同之人,唯有一个态度敷衍,含糊其辞的场管小领头。

      还未走近,一股混着咸腥与汗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被卤水反复浸泡而呈现灰白色的盐田,以及其间缓步行走的佝偻身影。

      时值盛夏,盐丁们大多光着上身,皮肤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黝黑,却又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晒伤和水泡。
      他们脚踩在浸满卤水的盐田中,用着最原始的工具在滚烫的卤水和结晶的盐粒间劳作,动作因疲惫而迟缓。

      场管小领头在一旁喋喋不休,吹嘘着盐场产量,又抱怨着灶户懒惰,需时时鞭策。
      宫棹充耳不闻,视线掠过那些麻木的脸庞,落在一个蜷缩在田埂阴凉处的老人身上。那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此刻正捂着腹部,发出压抑的呻吟。

      宫棹走了过去,蹲下身。老人惊恐地看着他华丽的衣袍,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老丈,可是不适?”宫棹按住他,声音温和。

      老人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更紧地捂住了腹部。
      旁边一个同样瘦弱的年轻盐丁,噗通跪下,带着哭腔:“大、大人!我爹他……肚子疼了几天了,没、没钱抓药……”

      宫棹解开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水囊,递给那位盐丁,示意他给他爹喝点水。他看了看老人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色,问那领头:“这里可有郎中?”

      领头搓着手,一脸为难:“回大人,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正经郎中。有点头疼脑热,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宫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散碎银两,交给了身旁那位一直沉默记录的老书吏。
      他低声吩咐:“劳烦先生,去附近集市购买些对症的药材,干净布匹还有米粮。分给这里最需要的人,特别是老人和孩子。匿名即可,不必声张。”

      老书吏愣了一下,看着宫棹沉静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接过银两,悄然离去。

      领头眼神闪烁想说什么,触及宫棹淡漠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宫棹没有继续在盐场巡视,他在田埂边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转向远处盐商用来囤积精盐的高大仓房,又到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盐场官员居住的青砖院落。

      多听,多看,少言……

      他心里想着事,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个堆放破损工具的窝棚阴影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员短衫的年轻人,正死死咬着嘴唇,将一切纳入眼底。

      吴墨作为盐场的记档书吏,负责记录每日出盐数量和灶户工分。因此更清楚地知道盐场账簿上的猫腻,看到了场管和上面官员是如何层层盘剥。

      因不肯在关键账目上配合作假,甚至私下里为几个被克扣得活不下去的灶户说过几句话,他便被边缘化,干着最累的抄录活,拿着最低的俸钱,还时常被克扣,动辄得咎。

      他见过太多“大人物”来盐场,无一不是惺惺作态,说几句场面话,而后跑得比谁都快,再无下文。

      他原以为从一次次的失望下来,他对所谓的“贵人”不再抱任何希望。

      可今天,那位衣着朴素但质地精良,气度明显不凡的年轻贵人,没有前呼后拥,亲自蹲在肮脏的田埂边,询问一个老灶户的病情。他看得那么仔细,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敷衍,只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悯。

      吴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最后那句“不必声张”,久久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望着沉默立于盐田边的背影,攥紧了手中记录工分的粗糙纸张。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死寂的心底噼啪作响,燃起微弱火苗。

      或许……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他悄悄退入窝棚更深的阴影里,心跳如鼓,开始急速思考。

      是夜,宫棹正整理目前手头的线索,今日没能找到那位盐场管事,而盐商那边,以孙千为首,个个语焉不详,没一句有用话。

      谢一忽然从天而降。他思绪一顿,有些新奇。
      此人除了每晚风雨不动的教他武功之外,几乎没见他主动现身过。

      谢一抱拳躬身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方才属下看见驿馆附近有个人鬼鬼祟祟,刚要抓来给殿下盘问,他知道后便让属下将这封信交于您。”

      宫棹不解,伸手接过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以及一张……

      他一字一句读完信中内容,目光锐利的锁定在另一张纸上。

      这是转运副使王德厚府的宅邸图和内部护卫轮值表。

      宫棹立刻抬头,“来人是谁?”

      谢一回道:“盐场记档书吏,吴墨。”

      宫棹轻吐出口气,将宅邸图和轮值表摊在桌上。他这两日还在想要如何潜入王德厚府邸,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这帮官员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为了不被查到任何线索,定会将证据严防死守,暗地里说不定还会毁尸灭迹。他没有太多时间。

      研究了一整晚轮值表,宫棹将漏洞一一圈出,设计了条路线。

      隔天,他找到赵沛之,没明说,只点了点孙千。这人在盐商中地位最高,与官场少不了打交道,手里必定掌握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让赵沛之从孙千入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而他自己乔装打扮,为了不引人注意,连侍卫都没带,于子夜只身一人潜入王宅。

      趁着两队护卫换岗间隙,宫棹身形一闪,躲进书房中。

      这里布局与寻常书房无异,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浅淡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一点。

      他轻手轻脚的在里面搜寻了大半个时辰,果然在一处夹墙内找到了真正的阴阳账册,以及几封与京中要员,甚至包括太子一党和一位皇叔在内的,往来密信的副本。

      他平息内心的震惊,将东西收好,从窗户缝隙中观察,等护卫离开后迅速跳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翻墙离开时,宅邸护院养的獒犬不知为何突然狂吠不止,听到声音的守卫快速从两边围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在那边!”

      王宅护卫与暗藏的江湖打手迅速合围。

      谢一从暗处现身,二话不说挥剑掀飞前排护卫。“这里交给属下,快走。”

      “多谢。”时间紧急,宫棹足尖一用力,果断翻出墙外。

      可不曾想,他一落地,四周早已埋伏好的江湖打手一窝蜂冲了过来。他心下一惊,没料到王德厚府上竟安排了这么多人守着。

      为首几人显然身手不凡,加上一堆人围攻,宫棹不敢保证自己能否顺利逃出。

      红绳因为束袖裸露在外,那枚铜钱在月色下泛着泠泠幽光。宫棹想起谢雪谙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若遇生死关头便掷钱于地,做出与平日心性相反的决定。

      他没有时间投掷,但心中已经知晓,此刻只能兵行险着。

      好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加之对路况的熟悉,宫棹七扭八拐,暂时将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绕到城中最大的赌坊后巷,扯下一截衣摆将账册包好,塞进一个狗洞里。刚把位置掩藏好,一队衙卫便堵住了巷口。

      王德厚随后赶到,眼中闪过狠戾与惊慌,随即喝道:“何方贼子,竟敢夜闯朝廷命官府邸,行窃官文!给本官拿下,暂押盐司牢房,严加看管!”

      宫棹平日里不跟赵沛之一起行动,除了一开始的接风宴以及必要的露面之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故王德厚虽知道钦差队伍里有位皇子,但没真正见过。

      由于提前得到刘同的提醒,猜测这几天说不定钦差里会有人有所动作,他特地加多了守卫巡视,没想到还是被得逞了。

      若这人真是上面派来的,现下账册又没找到,他是万万不敢当街斩杀的。
      于是再多愤恨怨怼,他也只能将宫棹押入盐司私狱,封锁消息,争取时间向上头请示。

      今夜一事被八百里加急送到谢雪谙书案上。

      京城的秋夜已有了凉意,微风穿过没掩实的窗隙,轻轻拂动烛焰。

      谢雪谙刚沐浴完,手心寒凉的潮湿在密报上氤氲开。他静静看完,神色没多大波动,手臂一伸,纸条在烛火中化为灰烬。

      不远处挂着一副巨大的大昭疆域图,谢雪谙偏头,目光落在“淮安”二字之上,久久未动。

      室内极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让黄知良去盐司私狱一趟。”

      倏地,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改变,让墙角的阴影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寅时正,景阳钟响,百官循例入朝。
      今日殿中的气氛,比往日更显微妙。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视线。江南的风,似是已经吹到了这九重宫阙之下。

      议过几件寻常政务后,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的御史张毓缓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声音带着御史特有的清朗与严肃。

      高居御座的皇帝目光落下,示意他讲。

      张毓手持笏板,神色凝重,“陛下,臣近日得江南友人书信,言及钦差观风使队伍抵达淮安后,地方颇不平静。盐务本就繁难复杂,牵涉极广。四殿下天潢贵胄,年少英发,锐意任事,此心可嘉。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忧心忡忡:“然殿下毕竟初次离京办差,于地方恐了解未深。臣闻殿下抵淮后,不避艰辛,深入盐场与灶户之间,其心固然可嘉,可此等举动,是否过于急切?臣恐殿下年轻气盛,不谙深浅,若过于执着某些表象,或听信片面之言,行事稍有偏颇,非但不能厘清积弊,反容易为地方宵小所乘,或激起不必要的波澜,扰动东南稳定大局。”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礼部尚书哼笑一声,投来了然又轻蔑的一眼。

      张毓怒瞪回去,又接着开口:“盐务关乎国本,东南更是财赋重地,万不可有失。四殿下身份尊贵,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赎。依臣愚见,是否应即刻下旨申饬,令四殿下谨守观风副使之本分,凡事多与钦差正使赵大人商议,徐徐图之,方是稳妥之道?”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皇子一党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这一翻不怀好意的谏奏,令不少清流一派忍无可忍。

      “张御史此言差矣!”一声大喝响起,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身着绯袍,怒目而出。
      “张御史李侍郎口口声声求稳,老夫倒要问问!”周正须发微张,直视李庸等人。

      “尔等所谓稳妥,莫非是任其继续蛀空国库,吸食民髓?所谓徐徐图之,莫非是等到东南盐税尽入私囊,灶户饿殍遍野,朝廷无银可用之时?四殿下亲临险地,体察民情,正是恪尽职守!难道要像某些人一样,坐在京中高堂,听着下面粉饰太平的奏报,便以为天下无事了吗?见勇士前行,不思助其破敌,反责其步履太急,这是何道理?莫非是怕他真查出什么,搅了某些人的好梦?!”

      “周大人,你这话是何意?” 李庸双脸涨红,又惊又怒,“本官一心为公,何来私心?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周正冷笑,转向御座,声音洪亮,“陛下!淮安盐务之弊,臣在都察院历年卷宗中可见一斑!灶户苦不堪言,私盐屡禁不绝,而盐课年年‘足额’,其中猫腻,稍有见识者谁人不知?”

      翰林院侍读学士魏平仲紧随其后:“四殿下能不顾险阻,直入弊政腹心,此乃大智大勇。臣闻殿下在盐场,自掏银两购药米周济贫苦灶户,此乃仁者之心。如此皇子,不嘉其志,反申其行,岂不令天下忠直之士寒心,令蠹国贪渎之辈弹冠相庆?!”

      “你放肆!四殿下年轻,行事或有欠考量。盐务涉及多少衙门,多少生计,岂可妄动?你在此大放厥词,煽风点火,若真激起东南大变,你担待得起吗?!”

      “收起你这套危言耸听!”
      “是你含沙射影在先!”
      “是尔等心中有鬼!”

      “够了!”御座之上,传来皇帝一声低沉又不耐烦的喝止。

      争吵声戛然而止。

      皇帝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一天到晚只会吵吵吵,除了听得头疼,没半点作用。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重重敲击,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文官班列前方。

      谢雪谙一袭青袍,静立如松,他收回了那投向虚空的视线,眼帘垂下,复又抬起,眸中一片澄明净澈。

      他向前踏出半步,也未曾刻意提高音量:“陛下。”

      只此二字,清晰地盖过了殿中尚未平息的低声议论,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过来。

      皇帝心中怒气更是平息了一大半。

      谢雪谙并未反驳任何人,反而开口:“臣昨夜于观星台静坐,见天象有异,正欲向陛下禀报。”

      皇帝精神一振:“哦?国师请讲。”

      “臣见荧惑之星赤光灼灼,行近心宿。然,”谢雪谙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玄妙意味,“心宿之侧,辅星光华湛然,虽暂入南方‘舆鬼’之野……”

      他话音一顿,殿中屏息静气,张毓等人心头莫名一紧。

      “而其光澄澈不屈,非但未被舆鬼晦气所掩,反而光华内蕴,隐隐有冲霄破障之势,愈发明亮夺目。此星象所示,主虽有宵小环绕,阴私作祟,前路多艰……”

      张毓等人脸色突变。

      谢雪谙扫过那几人,“可持此星象者,心志坚如磐石,正气浩然。纵使暂陷囹圄,非但不是祸端,反是磨砺锋芒之机。”

      他转向皇帝,语气淡淡:“陛下,四殿下身负观风之责,南行查案,其行其止暗合此星象轨迹。些许风波坎坷非是扰动,恰是涤荡尘垢之必然。依臣观之,或许正是江南沉疴痼疾将显于光天化日之下,浊气将泄之吉兆。”

      张毓面上发白,他想反驳,但面对的是当朝国师,是皇帝深信不疑的能沟通天意之人。他若质疑星象,便是质疑国师的权威,更是间接质疑皇帝的信奉。

      皇帝听罢,紧蹙的眉头豁然开朗,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国师所言,深合天道至理!”皇帝声音洪亮,“星象既示如此,朕心甚慰。老四既领了观风之责,自当勇毅前行,深入查访,方能不负天意,不负朕望。”

      “陛下圣明。”谢雪谙躬身。

      张毓等人混在人群中,低头拱手,神情灰败,再不敢多言一句。

      皇帝原本被谢雪谙安抚好的心情,在第二日收到迟来的密函后,又激荡起来。

      午后的御书房,窗扉半开,却透不进多少生气。皇帝半靠在紫檀木圈椅里,面沉如水,手指烦躁地捻着那份摊开的奏折。

      “混账东西!不成体统!”皇帝猛地将密函掷在地上,胸膛起伏。“堂堂皇子,奉旨观风,竟学那鸡鸣狗盗之徒,夜探官员私宅!还被当场拿获,下了大狱!朕的脸……朕的脸往哪儿搁?!”

      “爱卿,”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谢雪谙,“你看!这就是你之前还说锐气可嘉的好皇子!如今闹出这等丑事!依朕看,干脆召回京城,闭门思过,也省得在江南再给朕丢人现眼!”

      谢雪谙并未立刻去捡那密函,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待皇帝气息稍平,他才缓缓抬眸,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由那菱唇含珠的嘴里说出,如同浸了蜜一般,在空气中酿出几个弯,勾得皇帝竟真的平息下来。

      谢雪谙这才询问:“陛下,四殿下因何夜探?所探又是何人的宅邸?”

      皇帝被问得一怔,他方才只顾着生气,此刻被谢雪谙一问,才下意识皱眉回忆:“说是盐运司的一个副使,叫王德厚?”

      “王德厚……”谢雪谙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似是在记忆中搜寻。片刻,他微微颔首,“臣记得此人。陛下可还记得,四殿下曾呈上告老御史陈明渊的密呈?其中便隐约提及,淮安盐务中,转运副使王德厚经手环节疑点颇多。四殿下抵淮后初次查访,报回的文书里,似乎也提到此人与盐商往来过密,账目有不清不楚之处。”

      皇帝脸色稍霁:“即便如此,也不能如此鲁莽!何况,那王德厚就敢将他下狱?简直无法无天!”

      谢雪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向前半步,调子压低:“陛下,此事细想起来,颇为蹊跷。”

      “哦?”

      “四殿下纵然行为欠妥,但他毕竟是皇子,是陛下亲派的观风副使。”谢雪谙开口,一字一句,敲在皇帝心头,“地方官员,即便捉拿到形迹可疑之人,查明其身份后,第一反应当是如何?应是惶恐请罪,小心安置,火速上奏请示陛下圣裁才对。可这王德厚……”

      他眸光变得深邃,“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打入私狱,秘而不宣。陛下,这盐司的牢房,何时有了羁押钦差副使,羁押皇子的权柄?”

      皇帝回过神来。

      “陛下,那王德厚背后,是否还有人?他如此胆大包天,是仗了谁的势?又是在替谁,遮掩什么样的秘密?”

      “爱卿此言……”皇帝坐直身体,眼中精光闪烁。“甚是有理。可需传朕旨意,放了老四,让他继续办案?”

      “陛下可是忘了臣昨日之话?”谢雪谙开口,点了点昨日朝堂上那番星象论。“殿下足智多谋,定能逢凶化吉,查明真相。”

      “那就依爱卿所言。”皇帝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慵懒的帝王姿态,“气得朕头疼……”

      他说话时,两眼紧紧盯着面前那双不染一丝尘埃的玉手,心底泛起痒来。

      谢雪谙嘴角轻轻一勾,如他所愿的走到他身后,手指按在两侧太阳穴上,温和的揉着。“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换了爱卿的长元丹后,朕的偏头痛不曾再犯过。”皇帝合上双眼,头往后靠在谢雪谙身上,表情愉悦。“太医院那群废物比不上爱卿一人,幸亏有你。”

      “陛下谬赞。”谢雪谙手上不停,声线愈发柔和,“臣不过是为君分忧罢了。”

      皇帝闭眼享受着,“这苍山月白,倒是比往年更醇厚些。朕待会命人送你府上去……听说今年云贵一带风调雨顺?”

      谢雪谙神色淡然:“陛下圣明,云贵确是天公作美。”
      他微微一顿,似想起什么,“倒是西南边陲,听闻去岁冬旱,今年春雨迟来。镇南王年前递上的请安折子里,似还提了一句盼甘霖以慰边军?臣当时瞥过一眼,印象不深了。”

      皇帝面色疑惑,镇南王的请安折子?这种例行公事的折子他通常只批,内容未必细看。但谢雪谙现在突然提起,所以镇南王这是在暗示粮饷,还是真的只是感慨天气?

      “哦?有这等事?”皇帝语气平平,“他倒是有心,还惦记着边军。”

      谢雪谙稍一颔首,动作都带着心不在焉。

      皇帝抬手圈住他手腕,眼睛都没睁,“有事便说,你同朕之间无需这么顾忌。”

      谢雪谙声音和缓,“只是突然想起前几日臣夜观星象,星象显示南方之地或有躁动不宁,远方之力其势渐微,恐对中枢威仪微有怠慢之心。”

      皇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回想:“这是指的镇南王?他倒是上过折子,抱怨朝廷新定的边贸抽成过高,折了他的利,是为此心生不满?”

      “边贸抽成是为了充盈国库,镇南王镇守边疆,或许有些难处,发些牢骚亦是人之常情。”谢雪谙状似无意开口,“天象幽微,已逐渐恢复原样,或许是臣多心了。”

      皇帝听罢,缓缓道:“朕知道了。南方之事,朕会留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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