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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烬 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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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醒”,而是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被某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拽回了一点点残存的意识。
不对。
我不应该还有意识。
我……不是已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疼痛也慢慢消退。意识再次陷入一片混沌,只是这一次,混沌之中,似乎漂浮着一些破碎的、零星的画面。江屿的脸。
他在哭。他抱着我,大声喊着什么。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滚烫滚烫的。
还有白色的灯光,匆忙的脚步,刺耳的仪器警报声。
还有……很多很多人,围着我,表情凝重。
最后,是江屿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像一座坍塌的雕像,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我残存的意识里旋转、碰撞,最终,归于一片寂静的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不再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柔和却陌生的暖光。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新的、像是雨后草木的气息。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困惑不已。
我明明已经……感觉生命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感觉自己在江屿的怀里,沉入了那片温暖的黑暗……可是,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身体的虚弱依旧存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濒死的疼痛,却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我费力地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不是病房。更像是一间普通的、布置简洁的卧室。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本《饮冰》。书的旁边,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是江屿的字迹。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字迹却有些凌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言言: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赌赢了。
CAR-T临床试验拒绝了你的入组,但我知道,那是最后的机会。我不甘心。我不可能甘心。我私下联系了那家药企的研究团队,用我的全部积蓄——专辑版税、演唱会收入、所有能变现的资产——买了一个‘特例’。
不是通过医院的正规渠道。是以‘研究者发起’的名义,私下进行的治疗。没有伦理委员会的审核,没有正规的流程和保障。就是一场赌博。用你的命,赌一个可能。
但我不能告诉你。你不会同意的。你一定会觉得,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付出这么多,不值得。
所以,我骗了你。
那段时间,我不是在绝望地等待评估结果。我是在瞒着所有人,打通所有关节,筹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费用。当医生告诉你‘不符合入组标准’的时候,其实另一条路,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虽然你病着,虽然我们都在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局,但那段时间,你是完全属于我的。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那些该死的距离。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谢谢你,言言。谢谢你最后那段日子,愿意让我陪着你。
治疗的费用,我全部处理好了。剩下的钱,存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你醒来后,可以用它开始新的生活。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不要找我。我不会让你找到的。
因为,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换我等你。
江屿”
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我怔怔地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却凌乱不堪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骗了我。
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那些绝望的、守着我的日子,那些温柔的、依偎的夜晚,那些关于雪山的、虚假的承诺……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用他的全部,赌了一个可能。一个我活下来的可能。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可是,身体太虚弱了。我刚撑起一点,就重重地跌回床上,只能无力地蜷缩着,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哭声。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想去找他,想告诉他,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笨蛋……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想去找他,想告诉他,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笨蛋……可是,身体太虚弱了。
我刚撑起一点,就重重地跌回床上,只能无力地蜷缩着,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哭声。
窗外,阳光正好。
而我的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冰冷的风,呼啸着穿过。
他走了。
用这样一种方式,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他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