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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松   ...


  •   开学第二周,顾之年的鼻子越来越不对劲了。最开始只是能闻到隔壁邻居的烈酒味。然后是楼上阿姨的茉莉香。再然后是食堂后厨飘出来的油烟味,隔着三排桌椅都能钻进他鼻子里。他以为是换季鼻炎犯了,去医务室拿了盒氯雷他定,吃了两天,一点用都没有。
      周三早上第二节课,林妍在讲台上讲《师说》,顾之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一股辛辣味从教室后门飘进来,浓烈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辣椒油打翻了。他猛地坐直了,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了?”陈亦阳回头看了他一眼。顾之年摇了摇头,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后门。
      门边站着一个高二男生,他不认识。那人正跟人说话,后颈的抑制贴歪歪扭扭,边缘都翘起来了。Alpha。信息素没收好。
      顾之年把校服领子拉上来捂住鼻子,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桌面,太阳穴突突地跳。后颈开始发热了,那股热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出不去。
      然后雪松味来了。从右边飘过来的,淡淡的,干净的,像是有人把一扇窗户推开了,冷风灌进来,把那股辛辣味冲散了。
      顾之年偏过头。江砚辞正低头翻课本,抑制贴贴得规规矩矩,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翻书页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滑过去,不发出一点声音。
      后颈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了。顾之年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把身体往右边偏,像一棵树朝着有阳光的方向长。他立刻坐直了,抓起笔,假装在记笔记。但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下课之后,顾之年去走廊上透气。经过后门的时候,那个高二男生还在,辛辣味还在。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夏南停。夏南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鼻子皱了皱,像是闻到了什么。顾之年没理他,径直走开了。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跑圈。顾之年跑了半圈就觉得不对劲,后颈又开始发热了,比上午更厉害。他放慢速度,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江砚辞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秒。江砚辞先移开了目光,翻了一页书。顾之年骂了一句“看什么看”,继续跑。
      跑完圈,顾之年扶着膝盖在看台下面喘气。后颈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头也疼,腿也软。他靠着看台的柱子蹲下来,想缓一缓。江砚辞从看台上下来了,经过他身边。
      顾之年抬起头。后颈的热度让他整个人都是昏的,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江砚辞的袖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抓。可能是雪松味太近了,后颈的热度退了一点。
      江砚辞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顾之年的手,又看了一眼顾之年。
      “别碰我。”他把袖子抽走了。
      顾之年手心里空了。雪松味远了,后颈的热度猛地窜上来,比刚才更烫。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主动抓了江砚辞的袖子。他主动碰了他。而江砚辞说“别碰我”。
      “谁碰你了。”顾之年站起来,声音发紧,“我站起来没站稳,不小心碰到的。”
      江砚辞没接话,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一次都没回头。顾之年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看着江砚辞的背影越走越远,后颈的热度退不下去,头也越来越疼。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什么了不起。”他对着那个背影说,声音很小,没人听见。
      晚自习的时候,顾之年坐在位置上,把椅子往左边挪了一大截,跟江砚辞之间隔了快一个人的距离。江砚辞没说什么,继续写自己的题。两个人中间那道缝宽得能再塞一张椅子。
      但教室里的味道还是太杂了。前桌的Alpha,后桌的Omega,左前方那个刚分化不久、信息素还收不好的Beta。各种味道搅在一起,顾之年的头又开始疼了。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顾之年。”江砚辞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干嘛。”
      “你离桌子远,回头老师说你我不会管。”
      顾之年猛地抬起头,瞪着江砚辞。江砚辞没看他,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侧脸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你不管就不管。”顾之年压低声音,语气很冲,“谁要你管了?你是我什么人?”
      江砚辞的笔停了一拍。他偏过头,看了顾之年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
      “随便你。”江砚辞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顾之年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后颈还在发烫,头还在疼。但他咬着牙,死活没往右边挪。他不想再让江砚辞觉得他是个麻烦。他突然不想再听江砚辞说“别碰我”。他不想再看到江砚辞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下课铃响的时候,顾之年第一个冲出教室。他走在走廊上,晚风吹过后颈,凉凉的,但皮肤底下那种闷闷的热还是没有完全退。
      他掏出手机,给陈亦阳发消息:“江砚辞是不是有病?”
      陈亦阳秒回:“怎么了?”
      “我体育课差点摔倒,碰了他一下。他说让我别碰他。”
      “你碰他哪儿了?”
      “袖子。就袖子。”
      “那他确实挺过分的。”
      “是吧。”
      顾之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他们教室的窗户还亮着灯。有个人影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太远了,看不清是谁。但顾之年知道那是谁。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顾之年洗完澡,对着镜子侧过身。后颈在镜子里看得很清楚。皮肤是光滑的,没有红肿,没有破皮。但他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那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摸上去是平的,现在摸上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鼓起来,硬硬的,小小的,像埋在土里的一颗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往上顶。
      他想起江砚辞说的“别碰我”。又想起江砚辞看他的那个眼神。又想起江砚辞说的“回头老师说你我不会管”。
      顾之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把灯关了。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和江砚辞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江砚辞发的“明天早自习别迟到”。
      顾之年打了一行字:“今天体育课,你什么意思。”
      江砚辞:“什么什么意思。”
      顾之年:“你说让我别碰你。”
      江砚辞:“你抓我袖子。”
      顾之年:“我说了我不小心。”
      江砚辞:“哦。”
      就一个字。顾之年盯着那个“哦”字,盯了很久。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很快,后颈又在发烫了。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鸡吗只会哦。”他对着枕头说。
      没人回答他。房间里很安静。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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