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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化   玫 ...


  •   玫瑰味是从走廊那端飘过来的。
      高一(3)班正在上早读。林妍还没来,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压着课桌间翻动的书页声。江砚辞刚翻开课本,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门口,顾之年靠着门框站着。校服领子拉得很高,下巴几乎埋了进去。脸色白得不正常,额角全是汗。
      他闻到了。那味道是从顾之年后颈渗出来的,又甜又浓,带着一丝暖意,和教室里其他所有信息素都不一样。
      玫瑰。
      江砚辞放下笔,看了他两秒,然后起身走了过去。全班同学都在埋头早读,只有坐在角落里的夏南停抬了抬头,往门口的方向嗅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顾之年。”
      顾之年抬起头,眼眶很红,像是忍着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江砚辞。”
      “去医务室。”
      “我——”
      “走。”
      江砚辞没给他犹豫的机会,跟林妍说了一声便握住了顾之年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顾之年的手很烫,烫得离谱,像是发高烧的人。江砚辞握得很紧,步子很快,走廊里没什么人,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出了教学楼,顾之年撑着墙弯下了腰。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后颈……很烫……”
      江砚辞站在他旁边,没催他,也没碰他。他清楚地感觉到顾之年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甜得几乎发腻。他自己的雪松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是在试图压住那股玫瑰味。
      “你发情了。”江砚辞的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紧了。
      顾之年没有回答。他撑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嘴唇抿得发白:“走。”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往医务室走。顾之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他的信息素跟着他,一路走一路散,玫瑰味浓得江砚辞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比平时更沉默,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顾之年的胳膊,哪怕顾之年已经能自己走了。
      到医务室的时候,门开着。孙校医正在整理药柜,一抬头看见顾之年,脸色就变了。
      “进来,关门。”
      顾之年坐到床上。孙校医走过来,直接摸了他的后颈,顾之年疼得缩了一下,但没叫出声。孙校医按了按那枚刚长出来的腺体,顾之年全身都在发抖。
      “多久了?”
      “今天早上。”顾之年的声音很小。
      “之前有没有发热、对气味敏感、情绪波动?”
      “有……有两三周。”
      孙校医松开手,看了江砚辞一眼,又看回顾之年:“十六?”
      “嗯。”
      “晚期分化,Omega。”孙校医转身去准备抑制剂,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砸在顾之年耳朵里都像钉子,“分化期三天到一周,这段时间身体最不稳定。今天先打一针,然后在这儿躺一会儿。”
      顾之年低着头,没说话。
      江砚辞站在门边。孙校医准备针管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Alpha?”
      “是。”
      “出去等着。”
      江砚辞看了眼顾之年。顾之年抬起头,隔着半个医务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江砚辞点了点头,退出了医务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江砚辞靠着走廊的墙,深深吐了一口气。雪松味。玫瑰味。他的后颈也在发热。江砚辞闭上眼,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他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顾之年了。玫瑰花的那种甜味已经留在他的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医务室里,孙校医给顾之年打完针,拉上帘子出去了。顾之年躺在窄窄的病床上,盯着头顶的日光灯。抑制剂慢慢起效了,身体的燥热退去大半,可他的脑子比刚才更乱。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消毒水味,但就在那层消毒水底下,有一点点雪松味。很淡,是刚才江砚辞站在床边时留下来的。
      顾之年把枕头往脸那边拉了拉。
      Omega。他想起孙校医的语气,那么平,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感冒了”。可他不是感冒。他从今以后就是一个Omega了。会在教室里发情,会被信息素控制,会被所有人闻到,会被人用那种眼光看。夏南停会怎么说?李森会怎么看他?陈亦阳会怎么想?顾明泽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把枕头拉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他听见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轻轻拉开的声音。
      “醒了?”
      是江砚辞。顾之年没翻身,但声音闷在枕头里传了出来:“你没走?”
      “嗯。”
      “为什么不回班上上课?”
      “校医让我等你醒。”
      顾之年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翻过身来。江砚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直没翻页,他没在看。
      “感觉怎么样?”江砚辞问。
      “还行。”
      “能走吗?”
      “能。”顾之年坐起来,后颈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体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失控了。他低着头,不太敢看江砚辞。
      “今天早上……”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教室里面,你们都闻到了?”
      江砚辞沉默了一拍:“嗯。”
      “多少人?”
      “不知道。但大部分人都还在早读,没太注意。”
      顾之年低下头。“那还好。”
      “嗯。”
      “夏南停呢?”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估计已经闻到了。”
      顾之年握紧了床单。江砚辞没再说别的。他只是把书合上,站起来,伸手递向顾之年。
      “回教室。”
      顾之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稳定地伸在他面前。他想起早上的时候,就是这只手把他从教室里拉了出来,一路没松。
      “今天……”顾之年低声说,把手搭了上去。
      “嗯?”
      “谢谢。”
      江砚辞没回话,只是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顾之年感觉到雪松味的信息素从江砚辞的掌心传过来,安静地渗进他的皮肤。后颈的疼好像缓了一些。
      走廊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顾之年突然停下来。
      “江砚辞。”
      “嗯。”
      “以后……我要是再这样,你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江砚辞看了他一眼。
      “能。”
      顾之年怔了一下。他本来想问“你就不觉得麻烦吗”,但那个字先砸了下来。太干脆了,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进去吧。”江砚辞推开了教室门。
      顾之年走进去,低着头回到座位。教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把课本翻开,笔拿在手里。手还是抖的,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但旁边的雪松味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江砚辞。江砚辞正低头写字,面无表情,一切如常。顾之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课本发呆。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陈亦阳凑过来,吸了吸鼻子:“你今天身上味道不太对。什么情况啊?”

      顾之年敷衍的回答了他一句:“分化了。”
      “??”陈亦阳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同桌沈季,压低声音,“分化?是我知道的那个分化吗?”
      沈季也愣了一下,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了自己的同桌:“不然还有别的分化?”
      顾之年没理他们。他把自己窝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只想睡一会儿。闭上眼睛之后,他感觉到旁边的江砚辞在做题,笔尖沙沙响。雪松味透过课桌的缝隙飘过来,清清的,凉凉的。顾之年缩了缩肩膀,把校服领子竖高了一点。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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