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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颈发烫   ...


  •   顾之年出门前对着镜子摸了摸后颈。光滑的,什么也没有。他把校服领子立起来,挡住那一小片皮肤。
      十六岁了还没分化,在他们家那片儿不算稀奇,但在一中这种重点高中,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最近他总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味道。隔壁邻居家的烈酒味。楼上阿姨身上的茉莉香。他以为是鼻子好,可陈亦阳是Alpha,鼻子怎么可能没他灵。
      他把领子又往上拽了拽,出了门。
      刚进校门,顾之年突然停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味道。雪松,又冷又干净,像是冬天早晨推开窗那一瞬间灌进来的空气。他的后颈突然热了一下。
      “你闻到什么了吗?”顾之年问旁边的陈亦阳。
      陈亦阳吸了吸鼻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闻到啥?包子味儿?”
      “不是……没什么。”
      顾之年又闻了一下。雪松味还在,淡淡的,从教学楼前面飘过来的。他皱了皱眉。陈亦阳是Alpha,Alpha对彼此的信息素最敏感。如果连陈亦阳都闻不到,那他为什么能闻到?一个还没分化的人,怎么会对Alpha的信息素这么敏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陈亦阳已经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看那边。”
      顾之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教学楼前面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男生。那人手里拿着本刚发下来的教材,随意翻着,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一个也不看。五官精致,下颌线很清晰,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的气息。
      “谁啊?”顾之年问。
      “江砚辞。据说中考全省第一,开学第一天就出名了。”
      顾之年嗤了一声:“书呆子。”
      话音刚落,那个“书呆子”抬起了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顾之年脸上。顾之年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很冷,没什么情绪,但顾之年偏偏从里面读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他闻到了更浓的雪松味。后颈又开始发热了。他下意识往江砚辞的后颈看了一眼。衣领遮得严严实实,抑制贴贴得规规矩矩。信息素收得很好。按理说,他应该闻不到才对。可他偏偏闻到了。
      “走吧。”顾之年别开眼,拉着陈亦阳往教学楼走,“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家装高冷吗?”
      “我说了吗?”
      “你说了。”
      “你记错了。”
      高一(3)班的教室里,顾之年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亦阳坐在他前面,回头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顾之年没再看见江砚辞,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那个人就进来了。江砚辞环顾了一下教室,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他的视线在顾之年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顾之年旁边那个靠窗的空位上。他径直走了过来。顾之年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
      “你坐这儿?”顾之年先开口了,语气不算好,“换个地儿。”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书包放在了桌上。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懂人话?”
      江砚辞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这位置又没写你名字,凭什么让我换。”
      周围的同学纷纷看过来。一开学就有人跟江砚辞杠上,有好戏看了。顾之年咬了咬牙。他想站起来,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犯不着。第一天就打架,回去顾明泽能把他腿打断。
      “行,你坐。”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别后悔就行。”
      江砚辞没理他,翻开教材开始看。顾之年余光瞥见他翻书页的手指很长,白得有点过分,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滑过去,像是在摸什么很薄的东西。衣领后面隐约露出一小截抑制贴的边缘。
      Alpha。顾之年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黑板。有什么了不起。
      第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林妍走进来,敲了敲讲台,简单介绍了一下班级规章制度后,开始上课。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课题,问:“哪位同学愿意分享一下对这个课题的理解?”
      教室里安安静静。江砚辞举了手。林妍眼睛一亮,看了眼座位表:“江砚辞同学,你来。”
      江砚辞站起来,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分析得头头是道。林妍不住地点头。顾之年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江砚辞站在那儿,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他说话的时候,后颈的抑制贴从衣领里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衬着浅色的贴布,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
      顾之年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就是成绩好嘛。
      下课后,顾之年正准备出去透透气,被夏南停拦住了。
      “顾之年,你在初中的时候就是校霸,怎么着,在一中还想称霸啊?”夏南停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顾之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是谁:“你谁啊?”
      “你当然不记得我。”夏南停脸色变了一下,“初二那年,你在操场上把一个人打得进了医务室。那是我弟。”
      顾之年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初中打过太多架,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他转学了。”夏南停说,“因为你。”
      顾之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所以呢?你想替他打回来?”
      夏南停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拽住顾之年的胳膊。顾之年条件反射地甩开,拳头已经攥紧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教室里打架,你是想挨处分吗?”
      是江砚辞。顾之年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江砚辞的手很稳,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而且靠得这么近,雪松味的信息素浓得他后颈发烫,腿有点发软。
      “放开。”顾之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恼羞。
      江砚辞松开了手,但人没走。他看向夏南停,没什么表情地说:“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夏南停被他的眼神压住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顾之年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江砚辞手指的温度。他抬头瞪了江砚辞一眼:“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手在抖。”江砚辞说。
      顾之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攥紧拳头,把那股抖压下去。“关你什么事。”
      “逞一时之勇,对你没好处。”江砚辞淡淡地回了一句,坐回了座位。
      顾之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这个人凭什么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凭什么帮了他还一副“我懒得跟你解释”的表情?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江砚辞抓着他手腕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比顾之年自己稳多了。
      讨厌。他讨厌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但他更讨厌的是,被护着的时候,他居然没觉得反感。
      中午放学,顾之年和陈亦阳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陈亦阳笑着说:“你和江砚辞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他刚才帮你,倒也不像个坏人。”
      “哼,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顾之年依旧对江砚辞有些不满。
      两人打好饭,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吃着,沈季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陈亦阳,这儿有人吗?”
      “没呢,坐吧。”陈亦阳笑着说道。
      沈季看了一眼顾之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沈季,和江砚辞是朋友。”
      “哦。”顾之年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
      “今天早上在教室里,多亏江砚辞了,不然你和夏南停打起来,肯定要被处分。”沈季说道。
      “我说了我自己能解决,他就是多管闲事。”顾之年不耐烦地说道。
      沈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陈亦阳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哎,沈季,你在哪个班啊?”
      “跟你们一样,都是三班的,不过来迟了。”沈季回答道。
      顾之年扒着饭,耳朵却竖着。沈季是江砚辞的朋友,那肯定知道不少江砚辞的事。他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丢脸,最后什么都没说。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顾之年和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羽毛球,江砚辞则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看书。顾之年打得正起劲,一个扣杀,球飞偏了,骨碌碌滚到江砚辞脚边。他跑过去捡球。江砚辞的书翻到一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书页上洒下碎碎的光斑。
      “书呆子,一起来打球啊。”顾之年捡起球,随口说道。
      江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球拍:“不会。”
      “不会?男人哪有不会打羽毛球的。”顾之年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来,我教你。”
      江砚辞被他拽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没挣脱。顾之年教他握拍、发球。江砚辞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接住顾之年的球了。两人打着打着,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不少。顾之年发现,江砚辞打球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冷,偶尔顾之年打出一个好球,他的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你也没那么难相处嘛。”顾之年说。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那么讨厌。”
      “……”顾之年噎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江砚辞没回答,把球发了过来。顾之年接球的时候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身体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了。打球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后颈一阵一阵地发烫,心跳快得不正常。他以为是运动的关系,停下来喝了口水,可那股燥热没有退下去,反而往四肢蔓延。他看着江砚辞。江砚辞正低头拍掉衣服上的灰,侧脸被夕阳照出一层暖色。雪松味的信息素随着晚风飘过来,顾之年的手抖了一下,水杯差点没拿稳。到底什么情况?
      “顾之年。”江砚辞突然开口。
      “干嘛?”
      “你脸很红。”
      “打球打的。”
      江砚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目光在他后颈上停了一拍。顾之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皮肤是烫的。江砚辞收回目光,把球拍递还给他:“不打了,你歇会儿。”
      顾之年接过球拍,手指碰到了江砚辞的手。那一瞬间,后颈的热度猛地窜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江砚辞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我去喝水。”顾之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逃。
      江砚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确定自己的信息素收得很紧。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贴得好好的。可顾之年的反应不像装的。一个还没分化的人,为什么会对他的信息素这么敏感?
      晚上回到家,顾之年刚进门,顾明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月考给我考出个样子来,别整天就知道惹事。”
      “知道了,爸。”
      唐婉华从厨房探出头:“年糕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顾之年吃得心不在焉。后颈已经不烫了,但那种奇怪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他想起江砚辞的雪松味,想起他抓着自己手腕时的手指,想起他打球时嘴角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使劲摇了摇头,把江砚辞从脑子里甩出去。
      吃完饭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今天体育课的照片。他随手点开,正好看到一张他和江砚辞打球的侧拍。照片里他正笑得开心,而江砚辞在看他。江砚辞的眼神很专注,不是看球,是在看他。
      顾之年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又开始快了。后颈又热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鬼……”
      他又翻回来,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了。江砚辞的眼神在屏幕上定住,专注的,安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顾之年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摸回来,点开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
      “就是留着当证据。”他对着天花板说,“证明他先看我的。”
      没人回答他。后颈还是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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