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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萍 “前辈,你 ...

  •   这里原来只有绿草,阔朗成片,多出一个山头,和无咎山有些距离,没人要,多少有些福泽,理所当然刮起一阵风,长出一些人,世世代代的,唤作青萍。

      多少年了,仙门不入凡世,顾子衿此次下山,只能夜行。数日前,一张琴送到衡阳宗,衡阳与此琴有旧,助其洗灵。顾子衿此行,只是送还原主。

      无咎山的那处余脉不远,十八里,一片黑中白色的一点,负着琴囊,行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青萍。

      按约定,顾子衿来到城东,三颗大榕树,一眼望见。双扇的老榆木门,左神荼,右郁垒,扣铁黑门环,三下,无人应答。顾子衿有耐心,复又扣了三下,依旧一片静寂,便立在门旁等。

      门内树叶轻晃,吹过一阵风般,沙沙响,又静了。顾子衿却皱了眉,立刻运起灵力,猛然推开门,没用多少力,门栓断了。

      他走路没有脚步声,轻飘飘,金瞳自东至西剐过去,落在院子西南角三颗大榕树上,枝叶连在一起,黑成一团,像块墨斑,手掌压上剑柄,顾子衿立在院中,声调平淡,在一条线上,“出来。”

      院子还是静,风不动了,草木不晃了,只停顿一息,顾子衿抬脚向榕树走去,同时,一串黑影自东侧的屋子窜出,破门破窗,扬着刀从背后袭来。

      剑不出鞘,晃出道道残影,有人甩出暗器,皆被打飞出去,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收着劲儿,只将这些人击晕。银光一闪,他身后一个黑衣人,高举的双刀停滞,仰面倒地,死了。

      顾子衿的眉头反而更沉,跨过一地的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榕树,“出来。三息后,我会杀了你。”

      静了一息,榕树叶开始响,窸窸窣窣的,带出一道男子的声音,一点哑,受了内伤,笑着说:“琴骨前辈,我刚刚救了你,你这么对救命恩人,不好吧?”

      顾子衿没有回答,手抚上剑柄,一声轻响,树上的人连忙道:“好说好说,你就在那等着!”

      忽然,手背一湿,一滴血砸在左手虎口,凉凉地粘上来,树叶枝蔓轰隆隆地刮,刹那间不及细想,顾子衿伸出双臂去接,那人稳当落了进来。

      淡金色的瞳孔,闯进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扎着个马尾,水藻一样垂在顾子衿袍袖上,左耳带了个银圈,缠着银流苏那种,还在晃,树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长相,没有坠落的半分惊慌,笑得坦荡,一手勾住顾子衿的肩,就开始道谢:“前辈,你人真好。”

      少年一手捂在腰侧,指缝渗出血,蹭在白袍上,一道儿一道儿红,顾子衿没说话,低头看着他,那少年又开始说:“真是飞来横祸!我在树上睡觉,哪想你们突然斗法,我是被你误伤的。”

      “哐当”一声地动,他撤开双臂,扭头就走,兜了盆凉水似的,泼下一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袭风城。”

      顾子衿卸下琴囊,平置于小院石桌之上。就要离去,左脚一滞,一双手薅住了他的脚踝,一张脸仰着,亮在月光下,直鼻紧嘴,刀刻似的,偏生一双桃花眼,眼尾扫出去,又奇又艳。

      他打量少年,少年打量他。眼睛落在顾子衿腰间,咧开嘴得意起来,奇的艳的揉在一起,抓人把柄,像个妖精,“诶,我知道这剑,你是……衡阳宗!你们号称苍生剑,不是‘但有托请,绝无袖手’的吗!你怎么能丢下我自己跑了!”

      顾子衿回过头,看扒在脚踝上的手,居高临下,目光很凉,那少年竟不知退缩,反倒笑出一口白牙,“我住在城西,劳烦了。”

      两人僵持着,身后传来一声呻吟,顾子衿一把扯起他的衣领,跃上屋顶。少年一路上喋喋不休,一会儿是,“原来那些黑衣人你没下死手啊?小道长,你叫什么名字?”顾子衿不回他,问了句路。

      “左边,东南方向。”那人指了个方向,一会儿又说:“咱们真是有缘啊,这难道就是不打不相识?我叫游弋,道长咱们交个朋友吧!”

      没见过话这么密的人,顾子衿手下用力,想将这人掐晕,忽然,一双手搭在他食指上,点了点,“道长,晕不了,别掐了,你快把我掐死了。”

      顾子衿停住,把他一推,瞪过去:“你装的。”

      这人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哦,很有可能啊!我是说,也许是我记错了,难道我们刚才应该往右边去?”

      “你在骗我。”两人站在一间屋顶上,那人咧着嘴,唇色有点白,“哎呀,我也有点忘了,要不咱们分头走,我往左边,你往右边!”

      说着,他抬手朝顾子衿挥了挥,手中拿着一物,赫然是顾子衿腰间的佩剑,扭头就跑!

      哪能叫他得逞!顾子衿追去,少年就挡,两人斗起来,不知哪里一动,脚下骤轻,缠斗的两人“哐当”摔了进去,横七竖八的木棍,团团一扣,压在脖子上,狗吠声近在耳边,兴奋地乱叫,顾子衿抬眼一看,屋顶塌了,他们被抓了。

      屋子黑洞洞,门一下踹开,几个光膀壮汉,举着火把,一伙地涌进来,横眉怒目喝道:“料想你这妖贼不老实,今晚果真抓着了现行,原来不是一个,竟是成群结队来的!”

      “快说!你们偷的孩子都藏哪了!!”屋子挤满了人,一窝蜂似的嗡鸣,顾子衿面色平静,眉眼却绷紧了,一言不发,身侧平地一声,脆亮的,“诸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就是两个过路的!”

      为首的汉子冷哼,抬手一摆,两人被架着压出去,几条棍子想将他们摔在地上,跪着,像衙门开庭审犯人那样,可惜摁不动,还是将木棍架在两人脖子上。

      压到院中,更多的人围上来,又推出四个人,布衣短打,平平无奇,捆的结结实实,就这样抬头一对,两下里都瞪大了眼,其中一个方脸男子怔在了当场,喃喃问了句:“子衿,你怎么在……”

      顾子衿长眉一皱,抬眼扫过方脸男子身后三个人,那三人被他这眼神烫烧了脸,垂下头,不敢与其对视,顾子衿的目光落回方脸男子身上,清清冷冷的,问了句:“师兄,你们怎么在这。”

      方脸男子扯着唇角,苦笑道:“说来话长……”

      汉子举着火把,一站,隔开两方视线,看了左边,又看了眼右边,焰火燃着黑红一张脸,一短,冷笑道:“什么师兄师弟的,原来你们还是一伙儿的,贼窝在哪里!快说!不然老子一把火烧死你们!”围成圈的人,握拳起哄。

      方脸男子身后,一个同样被捆的人,伸出脖子,涨红了脸,大叫:“我们才不是贼!我们是仙门弟子,只是回乡探亲,在你们这里投宿一宿,谁知你们这群刁民竟在饭食里投药,将我们迷晕绑了,还胡乱诬陷!!”

      人群哄然大笑,“第一次听说这群修仙的还有回乡探亲一说,小子,你莫不是在家藏了个娇娘,一边阿弥陀佛,一边草的快活!”

      “你修得劳什子仙,还不叫乌道长一张符水现了原形!妖贼还敢狡辩!”

      好些不堪的话语,噼里啪啦砸在脸上,那人憋得满头涨红,想骂人,又顾忌着,你来你去,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顾子衿立在那,眉头死拧,没松下来过,他刚要动作,身旁影子一窜,那叫游弋的小子,挡在了他前面,棍子齐齐收紧,他毫不在意,还是笑,人畜无害的,“诸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妈,我听了半天,心中有几个疑问,还请各位告知,免得我成了个冤死鬼,在这里飘来荡去……”

      持火把的汉子手一挥,不耐烦让他再说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游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对面被绑的几人,问:“是否是这几位……道长,在此留宿时有孩子丢失?”

      汉子瞪过来,“废话!我们是随便抓人的吗!老陈头孙子丢的当晚,就只有这一伙人投宿,不是他们干的还有谁!”

      “你诬陷!我们和他无冤无仇,做什么要偷他孙子!”方才被怼的满脸通红的人,立即叫嚷道。

      汉子火把一指,“还嘴硬!兄弟们,再招呼一下,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人群中步出几条汉子,撸起袖子,绷紧了肌肉朝那人走去。

      “打他!狠狠地打!”人群哄起来,涌动着,人人都伸头看热闹。

      顾子衿握住棍子一扯,瞬间,执棍人们纷纷仰倒,汉子们见状,反来制服他,立时有棍子袭来,他不还手,只是接招。

      忽地,一物抛来,只见他长臂向空中一握,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白光一闪,如雷似电,刹那,什么也看不见,几条大汉拳头停在半空,再一回神,皮肉都松了,木棍全切成了两节!

      正中立了一人,正收了剑,冷眉冷眼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呼气都凉。人群霍地退成个大圈,唯恐被波及,那人上前一步,汉子们就后退一步,听得他简明扼要一句,“放了他们。”

      汉子们对视一眼,面色惶惶,说起话来还算硬气,“妖贼休想!先、先把我们的娃儿还回来!”

      正僵持不下,游弋蹿出来,站在顾子衿前面,“各位乡亲,我们真的只是两个过路人,如果你们确定那贼今晚一定会来偷孩子,现在应该回家看牢孩子,说不定那贼已经来过了!”

      汉子听了,毫不在意,十拿九稳地,“还用你说,全青萍三岁以下的孩子都在这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叫你们摸了去!”

      目光扫向方才叫嚣的人群,都是几个大人带着一两个孩子,或牵或抱,满面警惕看着他们,游弋又道:“要不你们再检查检查?”

      汉子嗤了一声,还是吆喝道:“大伙儿都看看,自家娃儿可跟牢了?有没有牵错的?”

      人群骚动着,大人低头搓了搓自家孩子的脸,猛地,一个瘦小的男人冲出来,一下扒在汉子身上,怪叫道:“虎子!虎子不见了!!”

      汉子将他提起来,一把扯开,“耿三,你婆娘跑了,你就连娃儿都看不好了!”

      那叫耿三的男人,浑身乱颤,几乎站不住,汉子抬手扇了他个嘴巴,他这才回魂般抖出几个字:“刚、刚才说、打人,虎子就跑进来看,我、我就蹲在后面,这么多人,怎么就、就不见了……”

      人群立时哗然,汉子把耿三空麻袋般丢在地上,吼道:“都不许动!”又对几个汉子道:“找!里里外外的找!”

      院子不大,很是简陋,一眼能望穿,汉子们跑了好几趟,回时都在摇头,耿三这只麻袋瞬间漏了风,瘫在地上嚎啕,“虎子,虎子……”,忽地,他腾一下爬起来,滚到顾子衿跟前,想抱大腿,又缩回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磕着头,“仙长,仙长,您是真仙长,求您快把我们家虎子找回来!”

      他要再磕,白玉剑鞘忽而立在眼前,鞘尖点在他面前的地上,耿三呼吸都滞了,慢慢抬头望去,冷心冷情一双眼,他有点后悔了,不该病急乱投医,求到这人面前,哪里是少年?

      他趴在地上,抖成一团,一道声音跟汉子商量着:“怎么样?好汉,先把我们师兄师弟放了呗!”

      有人来到冷目剑修身边,揽住他肩,朗声吆喝:“这可是咱们衡阳宗的仙长,仙长帮你们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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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两天打鱼一天晒网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