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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面 ...

  •   第二天打井时,苏湄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往草坡上望,见阿古拉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正往她这边看。见她望过来,他赶紧低下头。
      苏湄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阿古拉愣了愣,也跟着挥了挥,虽然动作快得像阵风,却没再躲。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往阿古拉那边瞥了眼,又看了看苏湄:“这小子性子怪,却不是坏孩子。你要是能把他这层壳撬开,比打十口井都管用。”
      苏湄没说话,只是往井里望了眼。井水快满了,清得能看见自己的影子。风一吹,草坡上的经幡哗啦啦响,阿古拉还蹲在石头上,这次没低头,就那么望着她,眼里的敌意像被井水浸过似的,淡了点,亮了点。
      苏湄带着一身草屑和泥土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西斜,余晖把帐篷染成暖橙色。她刚把打井工具放下,就看见王磊慌慌张张从帐篷里冲出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苏湄,你可算回来了!”王磊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似的,“你猜怎么着?陈书礼回来了!”
      苏湄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啥?书礼?他不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帐篷帘被掀开,陈书礼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里拎着个大布包。
      “书礼!”苏湄又惊又喜,几步上前,“你咋回来了?你娘咋样了?”
      陈书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娘没啥大事,就是小感冒。我到镇上的时候,她打电话说家里人怕我在这儿吃苦,才故意说病重让我回去。”
      这时,老周也从帐篷里走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陈书礼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你这小子,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大家有多不习惯!”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众人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喜悦瞬间弥漫在整个营地。王磊兴奋地嚷嚷着要去抓只羊,今晚办接风宴;□□默默接过陈书礼手里的布包,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意。
      陈书礼一边应着,一边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包裹。“这是给老周的,”他递过去一个精致的茶叶盒,“听说您爱喝茶,我特意挑的咱们当地的好茶。”又转向苏湄,“这是给你的,苏绣手帕,我想着你肯定喜欢。”接着,他又拿出一把藏式小刀递给王磊,“给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趁手的小刀嘛。”最后,他把一个漂亮的笔记本递给□□,“建国哥,这个给你,记数据用。”
      大家接过礼物,满心欢喜,纷纷道谢。老周拿着茶叶盒,不住念叨:“你这孩子,还想着我们,太有心了。”
      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羊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老周喝了口酒,感慨道:“书礼啊,你走的这段日子,队里好多事都乱了套,还是你在的时候踏实。”
      苏湄笑着打趣:“老周,您这话说得,少了谁大家都难过,不过您确实最不习惯书礼不在。”众人哄笑,老周也跟着笑,脸上的皱纹都透着开心。
      陈书礼听着大家的话,眼眶微微泛红。他举起酒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一趟我才知道,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这儿。以后,我再也不轻易走了。”
      酒过三巡,陈书礼才从王磊口中得知江亦风离开的事,他望向苏湄,眼中满是敬佩:“苏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扛着,队里真不知道成啥样了。”
      苏湄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咱们是一个团队,缺了谁都不行。现在你回来了,咱们更得好好干!”
      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温暖而明亮。风里夹杂着羊肉的香气和大家的欢声笑语,飘向远方。
      篝火舔着木柴,噼啪响着把火星子往天上送。王磊正举着根烤得焦香的羊骨往陈书礼手里塞,油星子滴在他手背上,他也不擦,只顾着笑:“快尝尝!我特意多烤了会儿,你以前就爱吃这焦边的!”
      陈书礼咬了口羊骨,烫得龇牙,眼里却亮:“还是你烤得对味。”他转头往灶边看,见老周正捧着个搪瓷缸子抿酒,缸子沿还沾着点酒渍,便凑过去:“周队,我走这阵子,没给队里添乱吧?”
      老周放下缸子,指腹在缸沿上蹭了蹭,没答,先往他碗里舀了勺羊肉汤:“你走第二天,王磊就把账本记串了,青稞的斤两跟油盐混在一块儿,我翻了半宿才理明白。”他瞥了眼王磊,王磊正埋头啃羊骨,听见这话含糊地“哎”了声,脸红了。老周又叹口气,声音软了:“陈书礼啊,你这细心劲儿,队里没人能替。没你在,采样袋的编号都得对着太阳看三遍,怕记错了。”
      苏湄正帮着添柴,闻言笑了:“老周,您就承认吧,是您自己翻账本翻得头疼,偏要赖王磊。”她往老周碗里夹了块炖软的羊肉,“不过说真的,书礼走了,大家都发慌。前几天测冰缝,我对着数据本愣了半天——以前都是他帮我标重点,我这脑子,记不住那些弯弯绕。”
      陈书礼听得鼻子发酸,赶紧低头喝汤。汤里飘着葱花,是王磊惯常的做法,热乎气呛得他眼睛发潮。“我在镇上待了两天就坐不住了,”他闷声说,“我娘拉着我手骂,说我爹跟我哥合起伙来骗我,就为了把我叫回去。她说‘岗什卡冷是冷,可你在那儿我心里骄傲’,非把我往回赶。”
      “还是婶子通透。”老周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湄,眼里带着点疼惜,“书礼走了,亦风也走了,这阵子多亏了你。”他往雪地里望了眼,月光把远处的雪山照得发白,“融雪季那几天,亦风刚走,你受了不少苦——我都看着呢。”
      苏湄正用树枝拨弄篝火,闻言手顿了顿,火星子落在她鞋面上,她轻轻掸掉:“都是该做的。”
      “啥叫该做的?”王磊把啃干净的羊骨往旁边一扔,接了话,“江哥走那天,你蹲在帐篷里帮他收拾东西,冻伤膏、厚袜子,一样没落,转头就扛着他的仪器去测冰缝——谁不知道你心里慌?可你没掉过一滴泪。”
      陈书礼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苏湄时,眼里多了层敬佩:“江哥他……是家里有事?”
      苏湄捏着树枝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笑了笑:“是他朋友病了,走得急。”她没多说,只往陈书礼碗里添了勺汤,“不说这个了。你回来就好,以后数据本归你管,我专心扛仪器,咱们分工,省得我总记错。”
      老周端起搪瓷缸子,跟陈书礼的碗轻轻碰了下,“叮”的一声脆响。“回来就好,”他重复了句,声音里带着松快,“人齐了一半,心就定了。苏湄这阵子扛了大旗,硬气,可她一个人撑着,我这老骨头看着也揪心。现在你回来了,她也能松口气。”
      风从山坳里溜过来,带着雪后的凉,却没吹灭篝火。陈书礼望着苏湄,她正低头往王磊碗里塞青稞饼,侧脸被火映得暖烘烘的;老周在旁边数着下月的采样计划,手指在地上画着圈;王磊又唱起了跑调的山东民歌,调子歪歪扭扭,却热闹。
      他突然觉得,岗什卡的风再冷,只要这灶火不灭,这几个人在,就总有暖烘烘的盼头。他拿起碗,跟苏湄的碗也碰了下:“苏湄,以后有啥记不住的,你随时问我。咱们……一起等江哥回来。”
      苏湄抬头笑了,眼里落着篝火的光:“好啊。”
      篝火还在烧,羊骨的香味混着青稞饼的热气往天上飘。远处的经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在应和着帐篷边的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却都朝着灶火的方向——不管谁走了,谁回来了,这营地的热乎气,总有人守着,哪怕只剩一个人。

      【老周蹲在灶台前煮藏面时,铝锅咕嘟得欢实。青稞面揉的面条早醒透了,往沸水锅里一撒,“哗”地散开,像群银鱼在浪里翻。他用长筷子搅了搅,又往锅里丢了把晒干的野葱花,绿生生的,刚挨着热就舒展开。

      “汤得够厚。”老周舀了勺骨汤往碗里倒——那汤炖了半宿,牦牛骨炖得酥软,汤面上飘着层薄油花,暖黄的。他把煮好的面捞进碗,每碗都卧了个荷包蛋,到苏湄这儿时,筷子往锅里多搅了搅,捞了把最宽的面,又从陶罐里挖了勺牦牛肉酱,“啪”地扣在面上,红亮亮的。

      “姑娘家得多吃点。”老周把碗往苏湄手里递,碗沿烫得他手指颠了颠。苏湄接过来,野葱花的香混着肉酱的辣往鼻子里钻,挑一筷子面,筋道得能挂住汤,嚼着有青稞的糙香。阿古拉蹲在她旁边,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面,看苏湄碗里的肉酱多,也不闹,只是往她碗里塞了颗自己腌的酸萝卜,脆生生的。

      老周坐在灶边抽旱烟,看大伙吃得“呼噜”响,烟杆往鞋底磕了磕:“明早煮青稞粥,谁要多加酥油的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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