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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牦牛酸奶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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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日头格外暖,融雪后的风裹着草香往人脸上扑。老周一早就把队员们吆喝起来,在后院空地划了楚河汉界,篮球往地上一扔:“分两队!我跟苏湄一组,江亦风带□□他们!”
苏湄刚系好鞋带,就见江亦风往她这边走。他今天换了件白T恤,领口被风掀起来,露出点锁骨,昨晚没消的红印子藏在衣领下,不细看瞧不出来。他没说话,只弯腰帮她把松开的鞋带又系了个死结,指尖蹭过她脚踝时,暖得像晒过的石子。
“犯规啊亦风!”□□在旁边起哄,“还没开赛就搞特殊待遇!”
江亦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眉笑:“我替苏湄系鞋带,免得她等会儿跑起来崴脚,拖你们后腿。”
苏湄脸一热,踹了他一脚:“少贫。”
可这一脚没用力,鞋尖擦着他裤腿过去,倒像在撒娇。老周抱着胳膊在旁边笑,眼神在俩人之间转了转,没吭声——昨晚他起夜,看见江亦风从苏湄帐篷里出来,俩人脸都红扑扑的,傻子都能猜出三分。
比赛刚开场就热闹。老周仗着吨位沉,在篮下横冲直撞,苏湄绕着他跑,江亦风却总往她身边凑。她要接球,他就故意伸手挡,指尖擦过她掌心时,还捏了捏;她往篮下冲,他就伸胳膊拦,胸膛几乎贴在她背上,呼吸喷在她耳后,痒得她差点把球掉了。
“江亦风你能不能好好打!”苏湄退开半步,瞪他。
“我怎么没好好打?”他笑,眼里的光亮得晃人,“防对手,天经地义。”
旁边队员们都看出来了。□□抱着球愣在原地,被老周拍了下后脑勺:“发什么呆!投啊!”他这才回过神,把球扔出去,却偏了十万八千里——眼睛还黏在江亦风身上,看他怎么不动声色往苏湄那边挪。
中场休息时,苏湄刚拿起水壶,江亦风就递过来块干净毛巾。“擦汗。”他声音低,就俩人能听见,“刚才跑太快,头发都乱了。”说着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脸颊,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啧啧。”老周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笑,“我这电灯泡是不是该找个地儿躲躲?”
苏湄脸一红,把毛巾往江亦风手里塞:“周队你别瞎说。”
“我瞎说?”老周挑眉,“刚才是谁拦着苏湄不让投?是谁传球专往苏湄手里递?江亦风你要是真想让着,直接认输得了,省得在这儿腻歪。”
队员们跟着笑,苏湄没辙,只能低头喝水,耳根却红透了。江亦风倒大方,往她身边站了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输就输,只要苏湄开心。”
这话一出,笑得更欢了。□□凑过来:“亦风你这是缴械投降了?”
“差不多。”江亦风笑,眼睛却往苏湄那边瞟,软得像湖面上的光,“她要是想赢,我让她投十个空篮都行。”
苏湄踹了他一脚,这次用了力,却被他攥住了脚踝。他没松手,就那么攥着,指尖温温的,在她鞋面上轻轻划了划。“别闹。”他低声说,眼里的笑收了收,多了点认真,“等会儿跑慢点,别真崴了。”
围栏外突然传来点动静。苏湄抬头一看,是阿古拉。他蹲在最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和江亦风,刚才江亦风攥她脚踝那下,他全看见了。他没像往常那样笑,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有点白,像被风吹透了。
苏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挣开江亦风的手。江亦风也看见了阿古拉,往他那边望了眼,又回头看苏湄,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
“接着打!”老周把球往地上一扔,打破了这片刻的静。
下半场江亦风收敛了些,没再故意往苏湄身边凑,可眼神还是黏着她。她投中了球,他比谁都先笑;她差点被绊倒,他第一时间伸手扶。那些藏在动作里的在意,像融雪后的水,往所有人眼里淌。
比赛结束时,苏湄他们队赢了。老周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江亦风的肩:“服了吧?跟我斗,你还嫩点。”
江亦风没反驳,只往苏湄面前走,递过水壶:“渴了吧?”
苏湄接过来,喝了口,余光瞥见阿古拉还在围栏外。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划着什么,笔记本放在旁边,页脚被风掀得沙沙响。苏湄心里软了软,往那边走了两步。
“阿古拉。”她喊了声。
阿古拉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赶紧把树枝往身后藏,站起来往后退了退:“苏湄。”
“要不要进来玩?”苏湄往球场指了指,“球借你拍会儿。”
阿古拉摇摇头,往江亦风那边望了眼,又回头看苏湄,声音低低的:“不了,我要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跑,藏袍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苏湄,才钻进灌木丛。
苏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水壶。江亦风走过来,往她身边站了站:“别多想,他就是……有点不适应。”
“嗯。”苏湄点头,往阿古拉跑走的方向望了眼,心里有点涩,“等会儿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我陪你去。”江亦风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湄笑了笑,“你跟周队他们庆祝吧,赢了球,该高兴高兴。”
江亦风没再坚持,只是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给那小子的。”
苏湄接过来,往营地厨房走。风还暖,可她总觉得,刚才阿古拉回头看她那眼,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那孩子眼里的光,好像暗了点,像被云遮了的月亮。
傍晚,王磊正追着老周要烤羊腿,江亦风拽了拽苏湄的衣角,往营地外指——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碎石路上,车门敞着,风把副驾的坐垫吹得轻轻晃。“带你去个地方。”他眼里亮,嘴角还沾着点刚才抢球时蹭的草屑。
苏湄没问去哪,扒着车门坐上去。越野车碾过草坡时颠得厉害,江亦风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指缝里还留着球场的汗,暖得很。“几年前年在西麓测冰缝,迷路撞见的。”他往窗外偏了偏头,“比画册上的瀑布都美。”
果然没走多久,就听见水声——先是细沙沙的,像揉碎的雨,再往前开,声音突然沉下来,“轰隆”一声撞进耳朵。江亦风停了车,苏湄推开车门,先被风裹着的水汽扑了满脸,抬眼时愣了愣。
瀑布藏在山坳里,水是从雪山上坠下来的,白得像碎银,砸在底下的潭里时溅起半人高的雾,雾被日头一晒,竟映出道淡虹。潭边的石头上长满绿苔,沾着水珠,连空气里都飘着湿乎乎的凉,却不冷,混着草香,清得让人想把肺都洗一遍。
“好看吧?”江亦风蹲在潭边,掬了捧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滚,落在衣领里。他转头看苏湄时,眼里落着瀑布的光,“我以前总一个人来,坐这儿看半天。”
苏湄挨着他蹲下,指尖碰了碰潭水,凉得像块冰玉。“是好看。”她笑了笑,“但是比海城的浪差点好看。”
江亦风没说话,沉默了会儿,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有点抖,像那天在帐篷里一样。“苏湄,”他声音压得低,混着水声飘过来,“我一直没问——你到底为啥……这么执着?”
苏湄歪了歪头。
“我去年走了半年多,没给你发过一条消息。”他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潭里落,不敢看她,“你甚至……你甚至知道我跟林屿森那回事,知道我当时眼里只有他。”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你就不怕?不怕我拎不清,不怕我……耽误你?”
风把瀑布的雾吹过来,沾在苏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茧——是常年握仪器磨的,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硬,其实温。“江亦风,”她笑了,眼角弯起来,“喜欢就是喜欢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她凑过去,用额头抵着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却亮,“你走了半年,我就等了半年,等不到就去找,找不着就接着等——这有什么难的?至于林屿森……”她撇了撇嘴,“那是以前的你,我喜欢的是现在的,是会教阿古拉写字、会偷老周啤酒、会把我往怀里拽的江亦风。”
她捏了捏他的脸,像逗阿古拉似的:“我苏湄的喜欢,从来不用讲原因。看上了,就认了。”
江亦风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把她往怀里拽,紧紧箍着,下巴抵在她发顶,蹭得她头发乱乱的。他没说话,可苏湄能听见他的心跳,擂鼓似的,撞得她心口也跟着颤。瀑布的水声在耳边响,雾落在两人发间,湿了衣领,却没人顾得上。
等他松开手时,苏湄看见他眼尾红了,跟那天在帐篷里一样,却笑得厉害。“疯子。”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跟我一样。”
越野车再开起来时,太阳已经往西沉了。江亦风没往营地走,反而往更开阔的草原开,直到车轮碾过软乎乎的草,他才停了车。“下来看看。”他拉着苏湄往车外跑,草没过脚踝,软得像踩在云里。
天慢慢暗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密得像撒了把碎钻,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草原上静得很,只有风吹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羊叫。
苏湄往草地上一躺,看星星在天上晃。江亦风挨着她躺下,肩并肩,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温度。“江亦风,”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我好像……不止是喜欢。”
她转头看他,星星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片星河。“我想跟你在这儿待着,冬天看雪,夏天看瀑布,等阿古拉长大了,带他去海城看海。我想每天吃你煮的面,哪怕你总放太多盐;想跟你一起测冰缝,哪怕冻得手都握不住笔;想……”
话没说完,就被他拽了过去。江亦风翻身压在她身上,吻落得又急又重,带着草香和他身上的皂角味,烫得像火。苏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凑,草在两人身下“簌簌”响,星星在天上转,天地间好像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他吻得缓了些,鼻尖蹭着她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楚:“苏湄,我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就跟岗什卡耗着了,测冰缝,记数据,到老了就跟老周似的,给新来的娃讲过去的事。”
“遇见你之后才知道,”他低头,在她眼角印了个轻吻,“原来日子可以不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她手里塞——是块小小的冰镐头,磨得光光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湄”字。
“我想带你去西安,看我以前待过的老巷子;想陪你回海城,看你修冲浪板的样子;想明天就跟老周说,把我俩的帐篷并成一个。”他攥着她的手,把那块小冰镐头按在她掌心,“我想跟你……吃到老,玩到老。”
“不管是在岗什卡的雪山下,还是在海城的海边,只要是你,都行。”
苏湄愣了愣,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草上,晕出个小小的湿痕。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吻上去,带着泪的咸,却甜得很。两人在草地上滚了滚,草沾了满身,星星在头顶晃,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
“江亦风,”她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很,却带着笑,“这话我记住了。”
“得记一辈子。”他捏了捏她的腰,往她怀里蹭了蹭,“少一天都不行。”
草原上的星星亮了整夜,风裹着草香,轻轻盖在两人身上。苏湄攥着那块刻了字的冰镐头,听着江亦风的心跳,稳得像山。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管是测冰缝还是看瀑布,是吃他煮的咸面还是陪阿古拉写字,只要身边有他,就够了。
吃到老,玩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