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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藏地野菌汤 ...

  •   这几天苏湄几乎泡在了后院的球场。白天跟着队里去测冰缝数据,靴底沾着冰碴子回来,扒了外套就往球场冲,篮球在土路上拍得“咚咚”响,惊得远处的麻雀扑棱棱飞。老周也跟着疯,俩人凑一起总比投篮,老周仗着个子高,总在篮下晃悠,苏湄就绕着圈投,投中了就叉着腰笑,没中就追着球跑,头发被风刮得乱蓬蓬也不管。
      “再来!”老周把球往地上一弹,苏湄飞身接住,运了两步起跳——这次砸在了篮筐边缘,弹回来正砸在江亦风怀里。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阿古拉写的字纸,笑着摇头:“你俩这瘾是真大,饭都快凉了。”
      苏湄抢过球又投了个空篮,才抹着汗往帐篷走:“可不是嘛,在海城时哪有这空地折腾?沈野那酒吧旁的球场,晚上全是人,挤都挤不进去。”她摸了摸口袋,摸到阿古拉给的那块白石子,指尖蹭着光溜的石面,“再说了,这阵子憋坏了,总得有个地方松快松快。”
      教字的事确实全交给了江亦风。每天晌午,江亦风就拿着那本笔记本往湖东坡去,傍晚回来时,要么带张写满字的纸,要么就皱着眉笑:“那小子犟得很,非说我写的‘拉’字不如你好看,硬要等你回去教。”
      苏湄听着,心里又软又涩。她偶尔站在营地门口往湖东坡望,能看见两个身影蹲在大石头旁——江亦风比划着写字,阿古拉低着头描,远远看着安安静静的,可她知道,那孩子肯定还盼着她去。只是坡底那些闲话还没散,有时还能看见村里的妇女往球场这边瞟,她只能咬着牙忍了。
      这天傍晚投完球,苏湄坐在地上喝水,看着夕阳把球场染成金的,突然叹了口气:“周队,你说咱们要是带了火锅底料就好了。”
      老周正揉着腰,闻言笑了:“你这馋的,刚打完球就想火锅?”
      “可不是嘛。”苏湄托着腮,“在海城时,沈野总说他那酒吧的火锅底料是秘制的,辣得过瘾。我现在就想啃口涮毛肚,喝口热汤,把这阵子的寒气都逼出去。”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要是能让阿古拉也尝尝就好了,他估计从没吃过。”
      老周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包压缩饼干,往她手里塞:“先垫垫,等回去了,我请你吃西安的羊肉泡馍,比火锅暖。”
      苏湄咬着饼干,没说话。饼干干得噎人,她却想起阿古拉蹲在围栏外看她打球的样子,想起他递石子时红的耳朵尖。要是真有火锅,她肯定要拉着他坐下来,给他涮片最嫩的羊肉,看他会不会辣得直咧嘴。
      江亦风这时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纸,上面是阿古拉写的“拉”字,笔画终于稳了些。“这小子今天肯笑了。”江亦风把纸往苏湄面前递,“我说你夸他字写得好,他就偷偷往湖里扔了个石子,说是庆祝。”
      苏湄摸着那张纸,指尖蹭过阿古拉用力写下的最后一笔,突然站起来:“我去趟厨房。”
      她在厨房翻了半天,找出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用锡纸包好。往湖东坡走时,天刚擦黑,远远看见阿古拉正往山里走,手里攥着笔记本,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阿古拉!”苏湄喊了声。
      阿古拉猛地回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苏湄。”
      苏湄把巧克力往他手里塞:“给你的,甜的。”
      阿古拉攥着巧克力,锡纸硌得手心痒,没敢拆,只是小声问:“你……不忙了?”
      “忙完了。”苏湄笑了笑,往他手里的笔记本看了眼,“字写得好,我看见了。”
      阿古拉的耳朵尖“腾”地红了,攥着笔记本的手松了松,又攥紧,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用草编的小篮子,编得歪歪扭扭,却能看出用心了。“给你的。”
      苏湄接过小篮子,草叶带着点湿意,暖乎乎的。“真好看。”
      “我再编个大的,能装你的笔记本。”阿古拉说完,转身就往山里跑,藏袍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才钻进灌木丛。
      苏湄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草篮子,巧克力的甜香从锡纸缝里钻出来。晚风带着点暖,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她想,等回去了,不光要吃火锅,还要学编草篮,下次来,教阿古拉编个能装篮球的大筐。
      夜里的风裹着融雪后的湿意,贴在帐篷帆布上,沙沙地响,像谁在门外轻叩。帐篷里只点了盏小马灯,暖黄的光落在帆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圆,把角落的阴影都烘得软乎乎的。苏湄翻完最后一页数据,指尖刚碰到文件夹的金属搭扣,就听见帘布“哗啦”一声轻响——江亦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两罐啤酒,罐身凝着层薄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老周床底下摸的,”他把一罐往苏湄面前递,自己先拉开拉环,“噗”的一声,泡沫涌出来,沾在他指节上。他没擦,就着罐口仰脖喝了口,喉结滚了滚,脖颈上的筋络在灯光下绷出清晰的线。“刚跟他赌了,明天投篮我赢了,他请吃烤羊腿。”
      苏湄接过来,罐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激得她指尖微颤。她没喝,只是捏着罐沿笑:“你赢不了,我跟周队早约好了一组。”
      “合着你俩串通一气?”江亦风挑眉,往她对面的折叠凳上坐。帐篷本就小,他一坐,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裤脚。他今晚没穿队服,就件黑色棉T,领口松松垮垮挂着,能看见锁骨往下的淡红晒痕,是白天在球场被日头烤的。苏湄的目光落在他腕骨上——那里有道浅疤,是去年在冰缝边救她时被冰镐划的,此刻正随着他拿啤酒的动作轻轻动。
      她赶紧别开眼,低头喝了口啤酒。酒液是冰的,滑过喉咙时却像浇了把火,从胃里一路烧到耳根。这阵子总跟他泡在球场,看他跳起来投篮时绷紧的腰腹,看他弯腰捡球时后颈的汗珠子滚进衣领,看他替阿古拉擦铅笔灰时,指尖温柔地蹭过那孩子粗粝的手背……那些压了快半年的心思,像山坳里的湖冰,被这几日的暖日晒得慢慢化了,漾出一圈圈软纹。
      “阿古拉今天问我,”江亦风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被风揉过,“说你是不是嫌他笨,才不教他写字了。”
      苏湄愣了愣,罐沿磕在下巴上,有点凉:“怎么会?我跟他说队里忙。”
      “他懂,就是怕。”江亦风又喝了口酒,罐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白。“这孩子跟石缝里的草似的,看着犟,根却脆得很,风一吹就慌。”他顿了顿,往苏湄面前倾了倾身,小马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片浅影,“其实我以前也怕,怕好多事。”
      苏湄没接话,心跳得像帐篷外的风,乱得很。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是皂角混着点汗味,还有啤酒的麦香,干净得像雪山刚化的水,却让她慌——慌得想往他身边凑,又怕碰碎了这片刻的静。
      “怕测冰缝时踩空,怕老周突然说任务黄了,”江亦风的指尖蹭过罐沿的霜,霜化了,沾在他指腹上,凉津津的,“还怕……怕自己拎不清。”
      苏湄的呼吸顿了顿。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尾有点红,是酒劲上来了,却看得极清,里面映着小马灯的光,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点她没见过的慌——跟阿古拉攥着笔记本躲在树后的慌很像,却更沉,像压了座没化的雪山。
      “以前在西安,处过个姑娘,”江亦风笑了笑,嘴角勾起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后来分了,觉得是不合适。再后来遇见林屿森,以为是找到了对的,结果也没成。我总觉得是自己拧巴,直到这阵子跟你待在一块儿……”
      他没说完,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湄的发梢。她的头发没扎,散在肩上,被他一碰,像受惊的鸟羽,簌簌地颤。他的指尖带着啤酒的凉,还有点他掌心的热,蹭过她耳尖时,苏湄猛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苏湄,”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好像……不管是哪种喜欢,都栽你这儿了。”
      帐篷里的风突然停了,只剩小马灯的芯子“噼啪”轻响,还有两人的呼吸声,混着啤酒罐偶尔碰撞的脆响。苏湄看着他的手,他的指尖粗,带着常年握相机、扛仪器的茧,碰她头发时却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从在海城第一次跟他出任务,看他把陷进冰缝的她拽上来时,从他蹲在火车窗边,给她指窗外的雪山时,从他留下那句“我去去就回”却让她等了半年时……那些没敢说出口的喜欢,像埋在融雪下的草籽,终于在这一刻冒了芽。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面前凑了凑,仰头吻了吻他的嘴角。他的唇上有啤酒的凉,还有点晒过太阳的暖,苏湄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落了片雪。江亦风愣了愣,随即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带——他的胳膊很沉,箍得她腰发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吻却落得缓,从嘴角到眼角,轻轻蹭过她的睫毛,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早该这么做了。”苏湄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很,却带着笑,尾音有点抖,“江亦风,我喜欢你,跟你是哪种喜欢没关系。”
      江亦风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他没说话,只是呼吸很重,带着点松了口气的喟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发间,把融雪的湿意都烘暖了。帐篷外的风又起来了,吹得灯影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叠得严严实实,像一幅浸了暖的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他的眼尾红得更厉害了,眼底却亮,像落了星子,映着她的脸。“那明天篮球赛,你跟我一组。”
      “不跟。”苏湄拍开他的手,笑了,眼角的泪没擦,亮晶晶的,“我跟周队说好了。”
      “叛徒。”江亦风也笑,伸手把她散在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垂,烫得很。“那赢了的话,烤羊腿分你一半。”
      “不止。”苏湄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的心跳,稳得像山,“还要你教阿古拉写字,我要去看球。”
      “行。”他应得干脆,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发顶,唇齿间都是她的味道,“都依你。”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凉了。苏湄攥着他的衣角,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觉得这雪山脚下的夜,好像突然有了着落。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拧巴了很久的心思,都在这一刻落了地,像融雪季的水,慢慢渗进土里,暖得很。江亦风的手一直没松,攥着她的,指尖扣着指尖,指缝里的汗混在一起,凉了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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