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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立春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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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立春。
清早,康年儿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萝卜片和早膳,雪儿在正院服侍齐夫人洗漱。
康年儿进门,摆好饭食,拿着萝卜递到齐夫人嘴边,“夫人,该咬春了。”
齐夫人咬了一口萝卜,咽下去后,道:“咬得草根断,百事皆可做。”
康年儿露出满意的表情,给雪儿也拿了一片。
齐夫人吃完手里的萝卜片,问她俩:“巳时初,郡守在地里鞭春,你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两人纷纷摇头。
因为鞭春仪式是郡守带领百姓做的事,齐夫人不需要出面,她们俩自然也不去。
齐夫人慢悠悠的吃汤饼,不紧不慢道:“雪儿不去,年儿也不去?”
康年儿眨眨眼睛:她必须要去吗?
傻丫头没听懂她的画外音,齐夫人只好明说:“林貌会在那儿看着人塑春牛。”
雪儿看着康年儿笑,“年儿姐,你该去的。”
康年儿闹了个红脸,“夫人~”
这么说着,转眼间到了时辰。
康年儿穿着浅绿襦裙,外面披了一件单层月黄色披风。
雪儿夸她,“美得很啊。”
“你不送林千户一些东西吗?”
康年儿疑惑,“送什么?”
这算是那日相看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康年儿不知道能送林千户什么,想了想,说道:“我给他拿点儿米糕?”
雪儿扶额,“林千户难道缺米糕吃吗?除非是你做的。”
雪儿想了想,有了点子,“你给他拿一件围裙吧。春牛用泥塑,他离得近,身上难免溅到泥,你拿个围裙给他,合乎情理,还能显得你体贴。”
康年儿笑着抱她,“雪儿最体贴了。”
拿了一件粗麻布的围裙,康年儿出门了。
萋竹堂。
“公子,巳时初郡守在地里鞭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许久没出府,杨孟点点头,“去看看吧。”
城内田间。
四个赤膊男子用木棍搅拌地上的泥浆,林貌上前试了试泥浆的程度,摇摇头,“水多了,再加两锹土。”
小吏铲土扔进泥浆里。
再次搅拌十几下后,林貌又伸手试泥浆,这回他点点头,“可以了。”
边上有用干草扎成的胚子,只需把泥糊在干草胚上,最后林貌跟他们一起给春牛塑形。
康年儿到的时候,就看见林貌赤膊上阵,正在给春牛塑形。
她站在边上,周围是看热闹的百姓。
“姑娘?”有人叫她。
顺着声音看去,竟然是腊日那天的王大娘。
“王大娘。”康年儿笑着喊她。
见真的是她,王大娘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说:“刚才只看见你的侧脸,走进了发现真的是你。姑娘,你叫什么呀?”
“我姓康,叫年儿。”
王大娘点点头,“这名字好听。你也来看塑春牛?”
康年儿笑笑,视线回到给春牛塑牛角的男人身上,“是啊,夫人不方便来,就让我来看看。”她和林貌的事情不能说,在一切没有真正结束时,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杨孟此时也到了,他长得高,不必靠前站着,就能看见地上的春牛。
林貌干了半天,给春牛塑形是个精细活儿,他第一次干,修修补补之后,总算是塑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春牛。
他起身想去拿自己的上衣,余光瞥见一抹绿影,在周围百姓穿着的褐色麻衣的衬托下,这抹绿影极为明显。
林貌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姑娘的笑脸,林貌眼中顿时没了旁的颜色,只剩下眼前这抹绿意。
人群攒动,大家都去看春牛了,林貌和康年儿离开人群,走到边上。
“年儿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吗?林貌没说出口。
林貌还赤着上身,身上有零星几滴泥点子,还有汗珠。康年儿把手里拿着的麻布围裙递给他,“林千户,用这个擦擦汗吧。”
林貌早就意识到自己这样赤着上身站在一个姑娘有些不妥,正想开口去旁边穿上衣,康年儿就递来一件麻布。
“这是件围裙,原本是想给你穿着,防止身上被泥溅到,但是……所以就用它擦擦吧,以后也能用。”康年儿没有很害羞,只是作为一个姑娘,她也不能直视赤膊的林貌,只能低眉顺眼的站在他面前。
林貌比她高了太多,他看不清姑娘的面容,知道她是害羞,于是迅速用麻布围裙擦干净身上,然后把自己上衣穿好。
“康姑娘,谢谢你。”林貌跟她道谢。
“公子,咱们回去还是……”少钟说话的时候顺着杨孟的视线看去,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那是年儿姑娘和林千户吧。”少钟道。
人群往前走的时候,杨孟就看见穿着绿裙披着月色披风的康年儿了,两人离开人群,在边上交谈,他全都看见了。
杨孟不知道怎么,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像仲夏时节的梅子一样酸涩。
“回去。”撂下这句话,杨孟大步离开。
少钟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康年儿背对着杨孟,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林貌浑身紧绷,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话。
林貌咽了口唾沫,“快到时辰了,郡守大人该来鞭春牛了。”
鞭春牛时泥土飞溅,春牛被鞭碎后,郡守要把碎块分给百姓,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康年儿抬头看他,“那林千户,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好。”
林貌目送康年儿离开,一刻钟后,武郡守骑着马赶来,他腰上别着长鞭,用来鞭碎春牛。
百姓们纷纷拜见郡守,武郡守不拘小节,不在乎俗礼,摆了摆手,“大家快起来,今日是立春,鞭春牛,大家早上都咬春了吗?”
“咬了!”
“咬了,武郡守!”
“郡守,我咬了春饼!”
“我咬的萝卜!”
武郡守哈哈大笑,“我跟你一样,我也咬的萝卜。”昨晚他歇在了西院,早上起来丽姨娘让他咬春,他不爱吃萝卜,但是爱妾媚眼如丝,柔声细语的让他咬,他就“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
百姓们都笑了,武郡守这样说,一下就拉近了民于官之间的距离。
林貌站在旁边,等武郡守跟百姓说完话他才上前,“郡守。”他行礼。
仪式很快完成,武郡守还得骑马回衙门。
郡守府。
武子麟没去看鞭春牛,他带着长随去了萋竹堂,发现人不在,他也没走,留在屋里烧热水喝,边喝边等人。
杨孟推门进来的时候,武子麟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正在吃瓜子。
“今年春牛塑的好看吗?我爹让谁塑了?”武子麟随口问。
“林貌。”杨孟不知道春牛好不好看,他没靠近仔细看。
他语气僵硬,武子麟觉得奇怪。
“怎么,有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你了?”
杨孟喝水,“没有。”
“你来干什么?”放下杯子,杨孟面色怀疑的看着武子麟,“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来萋竹堂也太勤了些?”
武子麟装傻,“有吗?”
杨孟看着他,突然笑了。
“少钟,去拿酒来。”
片刻,少钟拿来了酒和烤肉串。
武子麟帮着清理桌子,酒菜摆好,少钟退了出去。
“说吧。”一人喝完了一杯,武子麟开口道。
看他的样子,杨孟笑,“我很奇怪,你似乎对男女情爱之事很是了解。”
武子麟今年才二十,比杨孟还小一岁。
“我也不是了解,我是听我姨娘说的。”武子麟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年他六岁,已经开始记事儿了,他知道自己的亲娘是住在西院的丽姨娘,于是那时候他就跑去西院找她。
孩子大了之后,又好看又能说话,丽姨娘就挺喜欢孩子的,武子麟找她,她就抱着他讲故事。
“姨娘没读过书,就只认得几个字,那时候她就给我讲,她和我爹的事情。”
武子麟笑,“小时候哪懂这些,可能我随了我姨娘吧,对这种事有天分。”
杨孟失笑。
“我觉得我是喜欢康年儿的,但是她有未婚夫,我不知道要不要跟康年儿表露心意。”杨孟喝酒,“其实论起身份地位,林貌是高于我的。我只是一介布衣,没有功名,也没有军功,他却已经是千户了。”
武子麟摇头,否定他说的话,“我们是学子,天子恢复科举制度,官宦子弟想入仕途,必须参加科举取得功名。林千户靠着战功走到今天,是他的本事,而你的本事,秋天乡试时才能用上。”
文官升迁慢,且本朝掌权的职位多是武职,就如武郡守,一郡长官,有权调度治下十多个县的百姓,每郡个配军队,若起战士事,郡守可领兵保护城内百姓。
萋竹堂这边喝完一壶酒就散了,武子麟没喝多少,自己走回去了,杨孟喝的多,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正院。
“你旁敲侧击半天,到底想说什么?”齐夫人听出来武卓英言语对她试探,她觉得这种试探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儿子想问,母亲是不是要给儿子定下亲事了。”
武卓英二十有三,这个年纪娶妻都有些晚了。
齐夫人不瞒他,“清明时候,赵刺史的夫人回澧县祭祖,会带着她的儿女一起,返回泛京时会从康郡走。”
武卓英得了准话,他心道武子麟真是消息灵通,随后拱手行礼,“儿子全凭母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