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麦芒》姮曦

10、第 10 章 瑞儿拿

　　瑞儿拿着东西回西院，康年儿和雪儿两人还帮她拿了一些，总算是一趟就能搬完。
　　康年儿趁雪儿和瑞儿铺床，她去了屋里，跟丽姨娘说了一下瑞儿这么做的原因是受人挑拨，想要过跟丽姨娘一样的生活。
　　得知瑞儿竟是羡慕自己的生活，才差点误入歧途的，丽姨娘瓜子也不吃了，让康年儿去叫瑞儿，她要提点她几句，她的生活也不是真的那么好过。
　　郡守府里的瓜子和县衙里的瓜子，虽然都是西瓜子，但是制作方式不一样，味道也差了一大截。
　　县衙里的是直接下锅烹炒，郡守府里的瓜子是用盐和各种香料腌制，焙干之后制成，鲜香可口，还有西域香料的味道。
　　这是好事儿，康年儿去耳房叫瑞儿，耳房里的两个人刚把床铺好，瑞儿听后点点头，“我这就去，你俩回正院当值吧。”
　　“好，我们走了。”康年儿和雪儿挥挥手，两人离开了。
　　枫儿识趣的没有进来，姨娘多了一个新丫鬟，她以后也能轻松一些，没叫她她就不上前伺候。
　　“你羡慕我？”丽姨娘直接问。
　　瑞儿点头。
　　丽姨娘笑了，“跟我一样的人，可不是人人都活成我这样。”
　　瑞儿疑惑。
　　西院里，丽姨娘抬头环视四周，长叹一口气。
　　“为人妾室，与奴婢无异。”
　　“你觉得我过得好，是因为咱们郡守府人口简单，后院人少，孩子也少。”
　　“齐夫人是好人，她不曾真正为难过我。”
　　丽姨娘年轻时候认识康郡某个县县令的小妾，那个姐姐过的很是不好。
　　“她跟我一样，都是被老夫人做主娶进来的。不一样的是，那位老夫人是用她和正房夫人打擂台。婆媳俩争管家权，也争公子们的抚养权，她，也就是柳娘，她怀孕六个月时孩子没了，郎中给她灌催产药，她生下个男胎，那孩子不哭不闹，几息之后就没了呼吸。”
　　“柳娘被催产药害得不能生育，但她容貌还在，修养过后，那县令照样去她房里。老夫人看她还能得宠爱，就继续利用她，她不能生育，没有了倚仗，只能对老夫人听之任之。”
　　“那县令呢？他不给柳娘做主吗？”瑞儿问。
　　丽姨娘反问：“他为什么给柳娘做主？只不过是后院的事，他是男人，后院是女人的天下，他不能随便插手。”
　　“那老夫人和大夫人谁赢了？”瑞儿跟听故事一样，实在是丽姨娘讲的故事画本子里也没有，她第一次听，觉得新奇。
　　“当然是大夫人。”
　　“大夫人有子有女，老夫人岁数大了，身体每况愈下，斗不动了，最后病死了。”
　　“柳娘死了吗？”
　　“死了，郁郁而终。”
　　其实这个故事讲完，丽姨娘心中也有感慨。
　　大夫人能跟老夫人争斗不休，甚至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只能证明这两个女人一个不爱自己儿子，一个不爱自己丈夫，她们只爱权利。
　　丽姨娘没觉得自己有多清高，她也是个俗人，武家人对她好，她自然不能恩将仇报。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么爱武郡守，但是她肯定是喜欢这个男人的，毕竟当他的妾室十多年了。
　　所以她不会做伤害这个家的事。
　　瑞儿自己琢磨，渐渐明白了。
　　究其根本，老爷、夫人、老夫人甚至公子小姐们，都得是好人，小妾才能过得舒心，有一个坏人，全家都不得安生。
　　怪不得男人娶妻之后才能纳妾，因为要先看妻子的品行。
　　如果妻子不喜欢丈夫纳妾，那小妾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她是不知道未来大公子的妻子是个什么性格的姑娘。
　　幸好那天她什么都没做。
　　见她明白了，丽姨娘让她去厨房端饭。
　　“今天吃汤饼。”丽姨娘吩咐。
　　“别的还要吃什么？奴婢一并拿了。”瑞儿说。
　　“其他的你看着拿，我不爱吃胡饼，别的都行。”
　　“好。”
　　正院少了一个丫鬟，康年儿和雪儿的活儿就多了。
　　年节之后来走动的夫人们就多了，有乡绅富商，也有郡守底下官员的夫人们。
　　和齐夫人关系最好的是荀夫人，她丈夫是个胡人，两人一起经营一家香料店，十几年过去，香料店已经遍布康郡下的十多个县了。
　　荀夫人也不是特意来看齐夫人的，她和丈夫新年后巡店，路过郡城，荀夫人就带着些店里的好东西来看齐夫人。
　　康年儿和雪儿第一次见荀夫人，但她们更对荀夫人带来的东西感到好奇。
　　两个姑娘上完葡萄酒后就去了外间，地上都是荀夫人带来的礼物。
　　荀夫人也是第一次见两人，她道：“她们两个哪像个丫鬟，完全像你女儿嘛。”
　　齐夫人笑笑：“就是当半个女儿养的，细皮嫩肉，我连冷水都没让她们碰过。”
　　荀夫人可不是感慨么，主子在说话，俩丫鬟去看她拿来的礼物，不在跟前伺候，在别人家可是要挨主子骂的。但是齐夫人毫不在意，荀夫人就知道，俩丫鬟这样不是没礼貌，而是齐夫人惯着她俩。
　　荀夫人也不在意这些，比起汉人，她嫁的胡人更没有规矩。
　　康年儿看着荀夫人拿来的一盆枯树，她说：“雪儿，这树到了春天会发芽结果吗？”
　　“会吧，荀夫人送来的礼物，总不能是个枯树枝吧。”
　　两个丫鬟笑，是啊，送人东西肯定得送“活的”，怎么能送个死树？
　　荀夫人听见俩丫鬟说话，她跟齐夫人说：“俩丫头好奇我给你拿来的胡椒树呢。”
　　“她俩知道胡椒粉，但不知道胡椒长在树上是什么样。”
　　“你告诉她俩怎么照顾这树，这树就交给她俩养吧。”
　　荀夫人笑的豪爽，“成。”
　　俩丫鬟探出脑袋，荀夫人觉得可爱，招手让她俩过来。
　　“你们齐夫人让我教你俩照顾胡椒树，愿意学不？”
　　“愿意，愿意。”
　　正院里的热闹没有顺着正月的风雪飘到萋竹堂，萋竹堂里一主一仆，安静非常，偶尔有竹简卷上又打开的声音，和烧的猩红的木炭蹦出一点火星的声，都是转瞬即逝。
　　少钟百无聊赖的用木棍儿拨炭，翻来覆去，无聊死了。
　　“公子。”
　　“干什么？”杨孟装作没听出来少钟的语气。
　　“少钟无聊。”
　　“干活。”杨孟道。
　　“活都干完了。”少钟真的无聊，公子能看书学习，打发时间，他干完活就没事了，学堂十一才开课。
　　“武公子他们都去和其他学子喝酒玩乐了，公子你为什么不去？”
　　杨孟道：“姨母和姨夫对我寄予厚望，我怎么能出去寻乐？”
　　武家三个公子在学问上不怎么上进，但武郡守好歹是个郡守，天子每年都考教地方官员的政绩，武郡守能连任这么多年郡守，他也是有本事在身上的，齐家还在泛京做官，武卓英、武恩惠、武子麟，根本不愁没有官职做。
　　“你无聊就在府里跟其他小厮丫鬟聊天呗，我也不是离了你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少钟嘟囔：“那不一样，我和公子一起长大……”
　　是少钟离不开杨孟，杨孟是离他最近的人，除了父母，少钟最牵挂的就是杨孟了。
　　杨孟觉得肉麻，把他赶出去了。
　　少钟去正院，想看看康年儿是不是休息呢，他找她说说话。
　　一进院，就看见两个丫鬟拿着铁锹挖坑，挖了几下觉得大小和深度够了，两个人一起把放在地上的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苗种进了坑里。
　　“这是什么树啊？”少钟的注意力都在树上，他弯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荀夫人给的胡椒树。”康年儿道。
　　雪儿简单说了一下荀夫人，少钟点点头，“就是郡城东市那家香料店吧，我听说过他们家。”
　　雪儿点点头，“就是那家，只是听说，但没机会去过。荀夫人说，她店里除了胡椒，还有丁香、乳香这种可以调味的香料，还有苏合香、沉香这种熏香，据说沉香可好闻了。”齐夫人日常熏香多用麝香、没香，这种即可用作熏香，也可药用的香料。
　　“那这棵树你们知道怎么照顾吗？”少钟问。
　　“荀夫人说，把树种下，它除了生病生虫，哪怕是冬天它都不会死，跟普通一样浇水就行，今年夏末就能结果。”
　　“真是厉害诶，怪不得能在西域那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还能从丝绸之路传入我们大礼。”少钟啧啧称奇。
　　康年儿和雪儿也这么觉得，所以她俩想还好好照顾这树，等到夏末它结了果，康年儿就能用这棵树长的胡椒，给齐夫人做粥茶喝。
　　少钟了然，树种完了，两个丫鬟回去伺候了，少钟回萋竹堂，杨孟问他遇见什么事了，他把这事儿说了。
　　“要是结了胡椒，公子，咱们可得去看看。”少钟觉得胡椒树新奇，但杨孟就算去正院也不怎么带着他。
　　杨孟很少去打扰齐夫人，闻言，他轻轻点头，“行，给姨母请安的时候就能去看了。”
　　一卷竹简看完，套上书套，去正院是看胡椒树，还是看什么人，只有书套上的云汉图云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