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ta[本格]》沐棠春

41、第 41 章 只是突然有

　　在约定好拿回房卡的地方，李莉看到脸色铁青的蓝少杰颤巍巍将一个木头珠子扔进海里，然后发着抖向她絮叨：“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杀了人。”
　　他哆哆嗦嗦的手里握着一个针管，“信里明明说这是一管安眠药，如果不巧房间有人的话，注射这管麻醉剂就能让她立刻睡着。可那女的根本没有睡着！我刚拿到东西，她就醒了，还趁我不备咬破了我的手！我的血留在现场了，完了完了，我会立刻被警察抓住的。”

　　听着他崩溃之下七零八落的叙述，李莉很快明白自己这趟差事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而且她也立刻意识到，必须得采取些措施。
　　如果这个懦弱胆怯的男人被抓，那他甚至不用警察拷问就会立刻把她供认出来，到时候，她就会因为这三万块钱莫名其妙成了盗窃案的共犯。

　　于是她问清蓝少杰房间号去往案发房间附近想看看那个被偷走财物的女人有没有报警。

　　情况比想的更糟糕，一走近那个半敞的房门，她就看到那女人倒在门口玄关处。
　　她小心翼翼上前试探，发现这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冷意沿着脊骨一下蹿到头顶，这意味着，她从盗窃案共谋升级成了杀人案共谋。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等着被诬陷。
　　她逼自己冷静，将女人抬回床上。
　　女人脸上看不到伤口，却有零星的血迹，应该就是蓝少杰流出的血。
　　频繁出入警察局的经历，让她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反侦察知识，她知道血迹即便擦掉仍然会通过鲁米诺反应被警方识别。

　　情急之下，她来不及思考太多，伸出戴了手套的手挖去了死者的一只眼睛。
　　很快，蓝少杰留下的星点血迹被死者眼眶渗出的血液掩盖，无从寻觅。

　　即便隔着手套，她还是清晰地记得手指在柔软的人体组织间穿行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受到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后来将万能房卡归位的时候放错了位置。

　　很快女人残缺的尸体被发现，警察登船搜查……

　　要不是蓝少杰崩溃之下把什么都告诉了她，李莉不会知道蓝少杰那边的具体任务，也肯定想不到这起命案竟然跟自己有牵扯。
　　那样的话，她可能会跟其他乘客一样充满好奇地打探事情的细节。
　　但不巧，她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也非常明白自己在不知情下究竟担了怎样的风险。

　　在胆战心惊的煎熬中，她开始对那三万的报酬感到不满。

　　蓝少杰归还房卡的时候，顺手扔到海里的木头珠子她认得。
　　正是那个死去的女人在前一晚拍卖会上以她难以想象的价格拍下的佛珠。

　　然而，蓝少杰丢弃它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当时好奇问他怎么把那么贵重的东西扔了，慌乱之下他顾不上多想，直接告诉她：“这个是假的。”

　　李莉立刻明白过来，作为负责检验与护送珠宝的工作人员，蓝少杰已经早早将真佛珠掉包留在自己家了。

　　凭什么担着同样的风险，他却能拿到价值连城的佛珠，她却只能拿到区区三万块钱。

　　下船后，她一路跟踪蓝少杰，得知了他的住所。不久就趁他不备撬锁进门将那枚真佛珠偷走。
　　蓝少杰当然不敢因为赃物被窃而报警。

　　但对珠宝行业一窍不通的她也陷入了无法销赃的困境，直到不久前才找到买家。

　　然而佛珠卖出后不久，她就在直播里看到蓝少杰说要参加碧竹岛的剧本杀活动，同时参加活动的还有那枚佛珠的买家顾汲问。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局面十分诡异，担心性格懦弱遇事慌张的蓝少杰在活动中会说漏嘴被看出破绽，她只好再次用假身份以李莉这个名字应聘成了活动工作人员。

　　虽然蓝少杰一上岛她就带上了口罩遮脸，但他还是很快认出了她，并几次三番找她。
　　他当然不会想到当年的佛珠是她偷走的，只是一味向她诉说内心的担忧。
　　“这岛上的人都跟三年前那个案子有关，一定是那个女人的鬼魂找回来了。她怎么会死呢？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而且她怎么会少了一颗眼珠呢？太可怕了。”
　　“我看新闻里说现在木质品里能检测出几年前的人体油脂，我完了，活动一结束我就会被抓走的。”

　　蓝少杰最后一次找她是在何美胡翊风死亡后。
　　他等在厕所门口，待她从里面出来，就一把将她拉住：“这些事都是恶鬼杀人，太吓人了，我要去自首，我要自首！反正等警察上岛找到佛珠我也要被抓住……”恐惧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他脸色惨白，说话颠三倒四。

　　在他说出“自首”两个字的时候，李莉就已经动了杀他的念头。
　　她笑着安慰他：“没有什么鬼魂一说，要真是那女人化成的冤魂，她为什么要去杀何美和胡翊风，难道不应该第一个把你杀掉吗？”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能拿回佛珠，放心，没有佛珠作为证据，即便是恶鬼也没办法证明你就是三年前案子的凶手。”

　　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的蓝少杰很快就被她说服，按照她的指示从方晚栀那里套到了佛珠所在位置并将其偷到手。
　　然后在李莉的那通电话诱导下，无知无觉地踏上了死亡之路。

　　傅悠悠快速浏览完，又翻到后续的补充资料，包括李莉之前出入派出所的记录，和疗养院入住记录。
　　她看着疗养院圆形镂空的标志，目光定了一下，感觉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片刻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将审讯记录放回桌上。
　　脑子里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首先是姐姐的死因。
　　当时尸检结果显示蒋饶是胰岛素注射过量而死，但蒋饶并非糖尿病人，也从没接触过类似的药物。而胰岛素注射过量并不能让人立刻死亡，傅悠悠一度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使用这种办法。
　　现在看李莉的供述，蓝少杰实际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蒋饶注射的过量胰岛素。恐怕凶手根本没有考虑过被害人会不会中途醒来，他也并不在乎蓝少杰会不会被抓住，因为即便蓝少杰被抓，警方仅凭那封信，也无法找出这个人。

　　另外，为什么李莉和蓝少杰要在众多珠宝中锁定那枚佛珠。
　　因为蓝少杰一开始被要求进入的就是顾汲问定下的那个房间，他性格软弱没有主见，不会想到要违背信中所说的行动。

　　这样看来，有一点就十分明确了：三年前的案子，李莉和蓝少杰只是实施者，并非主谋。

　　其实这一点顾汲问早就想到过。
　　她想起顾汲问说过，当年他是临时推掉原本的计划，让姐姐代替他上的船。
　　他也一度认为在那起案子里应该死去的是他。

　　后来顾汲问顺着这个思路，调查了近三年，把他周边可能有动机都人都查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这个人的目标真的是顾汲问，为什么会查不出人呢？
　　会不会这个人一开始的目标不是顾汲问，而是姐姐？

　　如果是这样，这个幕后黑手为什么要杀掉姐姐呢？
　　姐姐是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这样想着，蒋饶的一颦一笑浮现脑海，傅悠悠只觉心里泛起一丝夹杂了苦涩的愤怒，眼眶被这一股复杂的情绪炙得滚烫。

　　她放下文件，跟方晚栀打了招呼，去到洗手间打开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扯起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和姐姐外貌气质截然不同，但笑眼却十分相似，那枚纹的小痣半掩在笑纹里，恍然间她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姐姐。

　　“姐姐，调查又没了头绪，我该怎么样去寻找那个幕后黑手？”
　　晃神间，镜中人淡淡笑了笑，“别急，悠悠，冷静些，你能找到真相的。”

　　傅悠悠瞬间回神。
　　没错，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想。

　　姐姐死后，谁是最大获益者？

　　首先是顾汲问。
　　但他的嫌疑已经排除。

　　其次是池易。
　　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除此之外还有谁？
　　一定还有人因为姐姐的死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忽然一双冷漠的眼睛浮现脑海。
　　顾淮兴！

　　傅悠悠曾听方晚栀提起过，顾淮兴的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孙辈里面，除了顾汲问其他两个都不是可用之辈。
　　但是顾汲问对接手顾氏不感兴趣，早早离家独立创业。

　　正是姐姐的死亡，使顾汲问大受刺激，转而回到了顾氏集团。
　　虽然顾汲问回顾氏是为了调查蒋饶死亡的真相，但不得不说顾淮兴确实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傅悠悠耳边再次响起顾汲问误以为顾淮兴去而复返时，说的那些话。
　　“你在我心里，与杀人凶手无异。”
　　“再动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他用的是“再”。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淮兴以前也曾经伤害过他周围的人。

　　傅悠悠忽然一阵心痛。
　　她曾觉得自己的至亲一个个离去，已经是最大的不幸。
　　顾汲问不仅要面对父母和挚友的死别，还要时刻怀疑和防备周围的人。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与悲凉呢。

　　傅悠悠擦干脸上的水珠，眼神坚毅起来。
　　她回到餐桌前，向方晚栀询问顾淮兴的为人。

　　方晚栀是有分寸的人，素来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短，更何况是长辈。
　　但傅悠悠表情很认真，并不像是背后八卦。
　　她在池易案里帮了方晚栀摆脱了困境，她感念在心，心知不能用几句客套话敷衍她，沉思了半晌才道。
　　“老顾总是一个为了公司可以毫无人性的人。
　　“大概八年前吧，老顾总为了抢夺业务，利用恶意竞争手段搞垮了一家小企业。那个企业的老板夫妇受不了打击，双双自sha，老顾总听说后只冷笑着说了一句‘受不了失败还做什么生意’，然后利用媒体方面的人脉，将这个事件的报道压了下来。
　　“这样的事老顾总做过很多，我对这件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件事是汲问当年离开顾氏的导火索。

　　顾汲问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顾氏的，不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是实在受不了祖父的冷血做派。
　　傅悠悠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沉默片刻，她脸色冷沉拿出手机，给郝乖发了封信息，托她帮忙查一下当年在顾淮兴这种没有人性的经营做派下倒闭的企业，看看有没有可能对他记恨报复的人。

　　发完信息后，她又问道：“我听说顾汲问离开后，顾淮兴一直想让他回去？”

　　方晚栀点头道：“有传言老顾总原本是决定将公司传给顾汲问父亲的，他父母事故去世后，老顾总就一心想让汲问接手公司了。
　　“他为了让汲问回去，用了很多办法。”

　　说到这方晚栀叹了口气，“三年前游轮案发那天，要不是老顾总装病紧急把汲问叫回老宅，他也不会被车撞得那么重。”

　　傅悠悠瞳孔骤缩：“顾汲问三年前出过车祸？”

　　“嗯，游轮案案发那晚他在回顾家老宅的路上出了比较严重的车祸，生命一度危急，苏醒之后还被送到国外做康复，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原来姐姐临时代替顾汲问参加的游轮拍卖会，是因为顾汲问被顾淮兴招回了老宅。
　　而案发后他之所以出国，竟然是为了接受康复治疗。

　　她这一生有过很多无助、悲伤的体验，此刻却想象不出躺在国外病床上反复接受警方问询的顾汲问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稳了稳心神又问：“顾淮兴其他子女也都是因为看不惯他离开的吗？”

　　方晚栀摇头：“老顾总的大儿子，也就是汲问的大伯顾健据说跟老顾总很像，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但在十年前突然被派到国外去，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他了。”

　　顾健！
　　傅悠悠这才想起在碧竹岛上曾经听到顾汲问与裴医生的通话，里面好像提到他的祖父曾私下调查过致顾汲问父母死亡的事故，结果似乎正是这个顾健买凶杀人！

　　原来顾淮兴知道了顾健雇人杀害了顾汲问的父母，却并没有揭发他，只是把他送去了国外。
　　傅悠悠突然明白了顾汲问提到顾淮兴时眼里的那种愤恨交织。

　　他可能很早就怀疑顾淮兴是幕后黑手了，所以才会派人在暗中跟踪保护她。

　　傅悠悠心里泛起一阵钝痛，突然很想抱抱他。

　　她拿起电话给顾汲问发出信息：“顾总忙完了吗？”

　　顾汲问的名字很快变成正在输入。
　　“马上结束，怎么？”

　　“没怎么，只是突然有点想你。”傅悠悠输入这一行，犹豫了两秒，点击发送。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深。
　　方晚栀开车将傅悠悠送到顾汲问公司附近的路口。

　　她与顾汲问约好在楼下见面。
　　虽然不知道见面之后要干什么，傅悠悠却升起不小的期待。

　　下车后，傅悠悠目送方晚栀掉头离开，转身往顾氏公司后的停车场走。

　　这个时候，停车场已经不剩几辆车了，顾汲问的车在里面挺显眼的，司机已经等在了车里。
　　她打算去车里等他。

　　然而没走几步余光瞥见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又是顾汲问派来的暗卫？
　　她勾了勾唇，划开手机，在与顾汲问的对话框输入：“我马上到了，让你的暗卫收队吧。”

　　点击发送前，她听到身后重物挥过带起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