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ta[本格]》沐棠春

42、第 42 章 长风过林，

　　得益于多年的格斗训练，傅悠悠出自本能地歪了一下身子，一个铁棍擦着她的耳侧挥过。
　　铁棍挥动的力道很大，手机被棍尖蹭到，从手里飞到地上，屏幕上立刻列开了蜘蛛网样的裂痕。

　　傅悠悠骂了句，一个回身侧踢，踹在偷袭者侧颈上，顺手夺过铁棍扔在地上。

　　这偷袭的人带着口罩，看不清脸，身材魁梧，足足比她高出一头，但实力显然跟他的体型不成正比，被傅悠悠一脚踹得向后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傅悠悠捡起手机按了按，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她拨出报警电话。

　　口罩男这时候又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向她走过来。

　　“竟然还敢回来。”
　　傅悠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着接通的电话报出了小区的名字。
　　说话间，口罩男已经走到眼前，抬拳冲她脸上挥来。

　　傅悠悠侧了一下脸躲过，用没有拿手机的左手一个左勾拳打在这人肋骨上。
　　这人抽了口气，像个虾米一样弯起腰来。

　　“麻烦快一点来。”傅悠悠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又挥拳给他下巴补了一记勾拳，口罩男晃悠两下，倒在地上。
　　“歹徒可能需要送一下医。”她对接线员说。

　　电话挂断后，她走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口罩男面前，弯腰拽掉他的口罩。

　　这人她见过。
　　正是顾淮兴那群保镖中的一个！

　　又是顾淮兴。

　　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偷袭的人被带走，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按亮了碎得很均匀的手机屏幕。
　　时间已经过了约好的点，顾汲问还没下楼。

　　她拨通顾汲问电话。
　　在一切查清之前，她不打算跟顾汲问说起刚才被偷袭的事。
　　不知为什么，从方晚栀口中得知曾经发生在顾汲问身上的事之后，她总想起顾汲问之前说到顾淮兴时眼里的杀意。

　　电话没有接通。
　　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走进大楼，按下顶层的电梯。

　　办公室亮着灯，门大开着。
　　顾汲问不在其中，桌上的文件和会议记录还都摊着，他像是工作到一半中途离开的。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傅悠悠走过去，将文件收起，瞥过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图片，整个人僵住。

　　电脑上是几张清晰度很高的照片，赫然是那个口罩男跟踪她时候被拍下的。

　　照片下还有一个音频窗口，傅悠悠点击播放，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小顾总身边的保镖，是蒋饶的妹妹。”

　　几声咳嗽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那个蒋饶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十年前她突然找上门来说要提供黎儿夫妇和他父亲肇事案的目击证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简单，这么多年，她可能早就发现当时的案子是顾健买凶所为，这个傅悠悠很可能是要来寻仇的，得把她解决掉。你们先做好准备，等我指令。”
　　正是顾淮兴的声音！

　　傅悠悠怔在原处。

　　原来自己父亲和顾汲问父母在同一年遭遇事故去世并非巧合。
　　他们竟然是死于同一起案件。

　　而姐姐正是因为这起案子才与顾家牵扯到了一起，认识了顾汲问。

　　顾汲问在听说自己父母是顾健买凶杀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傅悠悠的父亲也是死于自己的家族内斗。
　　她突然明白了顾汲问在碧竹岛冷库说的那句：“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变得孤苦无依的真凶可能真的是我？”

　　上次顾汲问就通过裴医生警告过顾淮兴不要再动她身边的人，他那时候阴鸷而决绝的眼神，傅悠悠到现在都还记得。
　　现在得知顾淮兴真要对傅悠悠下手，顾汲问会怎么做？
　　他会让他永远也发不出那道让人对她动手的指令
　　手里文件落到桌上，傅悠悠奔下楼去。

　　顾汲问的车还在停车场，司机也还在里面等着。
　　她冲上车去对司机道：“去顾氏老宅，要快！”

　　司机认得傅悠悠，知道顾总很信赖她，没有多问就把车开了出去。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汲问没有开灯，就着黑暗一步步走向卧在床上的顾淮兴。

　　可能是这房间他太久没有来过，走出几步后，他被门边的花盆绊了一下。

　　顾淮兴睁开眼，打开床头的灯。

　　比起顾汲问惨白的脸与赤红的眼睛，他最先看到的是他颤抖的手里紧握的匕首。

　　“你……你想干什么？”顾淮兴脸色突变，抬手拍下床头呼叫铃。
　　但他很快意识到，隔壁房间的医生反应再快，也不会比近在眼前的刀快。

　　他语气软下来，试图拖延时间：“你冷静一点，汲问，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了，从没有亏待过你。”

　　“最好的一切？你所说的最好的一切，就是隐藏害死我父母的幕后黑手，杀害我的合作伙伴，找人处理掉我喜欢的人？”顾汲问的声音里有一种快要崩溃的癫狂，他三两步跨到床头，刀尖抵在顾淮兴脖子上。

　　卧室门被打开，裴医生脚步慌乱闯进来，看清屋里正发生的一切，她惊呼一声，不敢再往前靠近。

　　“不许报警！报警的话，我立刻就割断他的主动脉！”顾汲问道。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顾淮兴颤抖着道。

　　“我要你在我人生中消失，永远别再碰我身边的人！”顾汲问几近嘶吼，刀尖擦着顾淮兴的动脉颤抖。

　　“好好，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动那个傅悠悠。”

　　“我还要你和顾健去警局自首，关于我父母的案子，还有三年前蒋饶姐的案子。”

　　顾淮兴怔了一下：“你以为三年前蒋饶的案子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忽见裴医生从侧旁冲过来，要去夺顾汲问手里的刀。

　　顾汲问向后连退几步躲开，刀却不慎落在了地上。

　　裴医生动作很快，她将刀捡了起来，退回到顾淮兴旁边。

　　顾淮兴松了口气，嘴上还在解释：“蒋饶真不是我雇人杀掉的。”

　　顾汲问冷笑：“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

　　“真不是他。”一个声音自卧室门口响起。

　　顾汲问身体一僵，猛然回头，说话的正是傅悠悠。

　　她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语气却平稳坚定：“暗中指使李莉和蓝少杰杀掉姐姐的，真不是他，而是她。”
　　她抬手指向站在床头的裴澜。

　　裴澜眼睛里的惊恐还没褪去，拿着刀的手有些抖，看到傅悠悠指向自己，很是意外。
　　“你说什么？”

　　“在李莉的住院记录里，我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标志，后来我才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傅悠悠从兜里拿出裴澜的名片。
　　“我想你就是在疗养院见到的李莉，她社会关系简单，与父母疏离，且因为有前科找不到工作，正好就是你需要的人。而蓝少杰恐怕是你在拍卖行工作人员里挖出的容易控制的一个。
　　“你匿名给他们去了信，让他们以为只是偷窃，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杀了人。”

　　裴澜还是一脸无辜：“我跟蒋饶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起初想杀的根本就不是蒋饶，你的目标一直以来都只有顾淮兴。”傅悠悠道，“你就是当年因为顾淮兴做局倒闭后自杀的企业主的女儿吧。”

　　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因为这一句话陡然色变。
　　顾淮兴惊恐，顾汲问意外，裴澜的眼神则慢慢冷了下来。

　　“我托在警局的朋友调查了当年顾淮兴搞垮的几个企业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裴澜。”傅悠悠将一份复印的资料扔到顾淮兴床上。

　　上面是一对夫妻的自sha事件调查报告，遗属一栏写的正是裴澜的名字。

　　“你，你是……”顾淮兴震惊地看着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庭医生，“你伪造了身份。”

　　裴澜忽然笑了，眼神里尽是嘲讽：“我没有伪造身份。我的入职简历里不仅我自己用了真名，连我父母的名字都没有改动。哪怕当年他们死的时候，你多看一眼被你压下去的新闻报道，也不至于认不出他们的名字！”
　　提到父母，她的情绪终于失控，几乎是怒吼着将话说完。

　　似乎被这充满怨恨和愤怒的控诉惊醒，顾淮兴往床的另一边看过去，想伺机而逃，裴澜没给他机会，她手里的刀重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着她激动的呼吸一厘一厘嵌进他皮肤的褶皱里。
　　“我下刀可比顾汲问准多了。”裴澜冷冷道。

　　“你说吧，想要什么。”顾淮兴问。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我想要报仇，我要杀了你。”裴澜凑到他耳边，声音恢复平静，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我给你赔偿，我给你钱。你不会杀我的，你在我身边都呆了四年了，要杀你早杀了。”

　　裴澜笑了：“没错，我是没打算先杀你，那太便宜你了。我计划先杀掉你中意的继承人，让你也体验一下亲人死别的痛苦，然后再一点一点杀掉你。可我来到顾宅之后，发现顾汲问根本不怎么来这里，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我听说顾汲问要参加那个游轮拍卖会，于是暗中安排蓝少杰和李莉杀掉顾汲问。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突然装病把顾汲问喊了回来，李莉和蓝少杰杀错了人，我的计划全乱了。不过后来，我看顾汲问为了调查真凶回到顾氏集团对他的两个表兄弟痛下狠手，你整天因为家族内斗紧锁眉头，也不失为一种折磨。所以我就在你旁边呆了三年，直到顾汲问将他们一个个送进监狱，才开始下一步。”

　　“下一步？”顾淮兴瞥了一眼顾汲问，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所说的下一步是什么。

　　“Bingo，下一步就是，让顾汲问亲手杀了你。”

　　顾淮兴想摇头，被刀尖戳得瑟缩一下，僵着脖子道：“不，汲问跟你想的不一样？”

　　“不一样？他刚才不是已经打算要杀你了吗？”裴澜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别忘了，他骨子里的冷血跟你和顾健是一脉相承的，你能为了钱逼死无辜的人，顾健能为了继承权杀掉亲弟弟，他也为什么不会杀掉你，你包庇了买凶杀害他父母的顾健，还企图伤害他喜欢的姑娘。
　　“要不是他废话太多，竟然问起游轮案的事，现在我已经看着他为你收尸了。可惜现在真相已经被你们发现，好戏看不成，只好我亲自动手了。”

　　“你清醒一点，杀了我你也要偿命，不如我赔偿你钱，股份股份，我给你顾氏的股份！”顾淮兴急切道。

　　“我看没有清醒的人是你，到现在还满口钱和股份，也对，你除了钱和股份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裴澜在顾淮兴脸上拍了两下，满眼怜悯。
　　“介于你没机会看到后面的精彩剧情，我提前透露给你。外面的保安已经被我收买，在场的你们三个，一个活口也留不下。这把布满顾汲问指纹的刀，将成为顾汲问杀害你和傅悠悠的铁证。随着这起命案曝光，顾健做过的事被爆出来，你的公司，你的钱和股份，最终会流入别人手里，你丢掉人性换来的东西都会成空。”
　　裴澜大笑着高扬起手里的刀，没有一秒犹豫向他左胸扎去。

　　手起刀落，顾淮兴这才注意到，裴澜握刀的手上带了手套，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如果顾汲问下不了手，就自己动手再把一切推到顾汲问身上。
　　但现在看透一切为时已晚，裴澜爆发出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戳在胸口。

　　预想中钻心的疼痛和喷溅的鲜血并没有出现。
　　刀尖随着挤压缩回刀柄。

　　裴澜不甘心地又捅了几次，刀尖一次次后缩。
　　这竟然是一把道具刀。

　　她愣了几秒，猝然回头怨愤地看向顾汲问。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从悠悠跟我说你曾经在李莉住的那个疗养院任职开始。”顾汲问沉声道，“裴澜，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只是你入职顾宅的时候，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如果我当初不是选择离开顾家逃避，而是选择主动联系你，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中，警笛渐近。

　　警方的审讯十分顺利，裴澜很快就签下认罪书。

　　结案这天，顾汲问又失联了。

　　傅悠悠去看姐姐的时候，在墓园入口远远看到了顾汲问的身影。

　　顾汲问垂着头走得很慢，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上来。
　　傅悠悠悄声跟在后面，快到姐姐的墓时，她闪身隐在树后。

　　顾汲问将墓碑上的土拂去，把自己带来的花放好，看着蒋饶的照片，低声道：“蒋饶姐，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他声音比往常低沉些，似乎竭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原来害死你和悠悠父亲的，就是我的伯父；而你的死，查到最后，竟然也是因为我祖父埋下的祸端。到头来，你和悠悠经历的伤痛，都来自于顾家，而我除了一句空洞的道歉，也找不到任何弥补的办法。”

　　他声音里带着些沙哑的哽咽，傅悠悠这才注意到他眼角透着红，想来在这之前是已经哭过的。

　　傅悠悠再听不下去，走到顾汲问身边：“我不是说过吗，真正该道歉的不是你，是那些做错事的人。”

　　顾汲问有些意外，看向他又立刻垂了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抱歉，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幸……”

　　傅悠悠摇头，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不是的，让不幸发生的不是你，而是顾健的贪婪，是裴澜的怨恨，是那些纠缠在情绪里走不出来的执念……”

　　傅悠悠说着，心头忽然一动。
　　心头盘踞已久的晦暗与压抑突然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天光透进来。

　　她自己何尝不是反复陷入内疚自责的深渊，将许多愧疚和自厌藏在心里呢？

　　当别人说她克死了亲人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曾像她安慰顾汲问这样，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撑腰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理智，非常爱自己了，但好像还有进步的空间。

　　顾汲问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睛，有一瞬出神。
　　“你不怪我？”

　　傅悠悠摇头：“之前听过一句话，人不能夜夜无眠，在心里播种荆棘。顾汲问，我不怪你，也会放过我自己。”
　　她似乎重新找到了力量，从过去的沼泽中走出来，慢慢等着那些厚重泥土在时间里干涸脱落。

　　她向他伸出手去：“我决定往前走了，愿意一起吗？”

　　顾汲问将手放在她手心上。

　　微风绕过紧握的手，卷起墓碑上的花瓣，在蒋饶笑颜明媚的黑白照片前打了个旋，飞向天空。

　　长风过林，万物明媚。
　　总有黑暗在暗处滋长，但傅悠悠知道，明天一定是更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