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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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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子这么无波无澜地过了一周。
许孟辞也没有在微信里面找过景谙。
过了些日子,李之冉告诉她,许孟辞给全班同学整理了一份高考重点考题,熬夜熬得眼睛通红通红的,还感冒了,上课的时候一直戴着口罩,咳嗽声就没断过。
听到表妹这样讲,许孟辞“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人民教师形象瞬间在曾景谙的脑海里面丰满起来。
一想到许孟辞现在孤身一人,无人照料,曾景谙完全将之前信誓旦旦要远离许孟辞的话抛之脑后,又开始同情心泛滥。
况且,许孟辞也是为了学生的成绩,才把身体熬垮了,而且他们还是高中同学。
于情于理,景谙都得慰问一下。
她这样说服自己。
景谙窝在床上,微信对话框里的字来来回回得删减了好几次,几番斟酌之下,她打出了几个字:【许老师辛苦了,您要注意身体。】
多好!既贴切,又不那么突兀,完全符合身为一个学生家长对于老师的殷切关怀。
景谙点击“发送”按钮,下一秒微信对话框里面跳出了一行红字:【对不起,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对方好友聊天!】
什么?!
许孟辞竟然删了她!
景谙瞬间恼怒,白净的脸瞬间气的通红:“真是小气鬼!”
她发泄似地又发了三个字:【小气鬼!】
那行红字又跳了出来,特别扎眼,景谙报复一般也删了许孟辞的微信。
上了大学之后,景谙身边追求佼佼者众多,更是有不少人“冲冠一怒为红颜”,鲜花、首饰前赴后继地递到景谙眼前,只为博她一笑。
更遑论迟到这种事情,多的是人愿意等她。
虽然她眼光不好,在那么多人里面挑了最烂的一个,但是这么些年,程凯对她也是有求必应,极尽包容的!
她甚至想过,如果那个人是程凯,结婚也未必不可。
可后来····
后来呢?
七年的感情如今说起来就像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景谙又在家蒙头睡了大半天,到下午茶的时间她约了温舒淼出来逛街喝下午茶。
心里始终对许孟辞删她微信的事情耿耿于怀。
在商场试衣服的时候,景谙特地在试衣镜前仔细端详了半天,镜子里面的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身材骨肉匀称,皮肤白皙细腻,有一种禁欲的漂亮。
温舒淼看她盯了半天,不屑一顾,“大美人,这张脸跟了你28年了,还没看腻吗?“
半晌,景谙答非所问,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许孟辞竟然删了我的微信!”
温舒淼并不意外,“那像是他会干出的事情。”
温舒淼又走到她跟前,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又联系他干嘛?”
景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倒也坦诚地说,“他生病了,身为多年老同学兼学生家长,我就不能慰问一下?”
“就你,还慰问····“温舒淼啧啧两声,慢悠悠地说道,”曾景谙,我看你就是动机不纯!“
曾景谙有点好笑地脱口而出:“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动机?只是觉得他可怜罢了。”
对!这么多天萦绕在心头的关于许孟辞那些理不清的奇怪想法,在这一刻,她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她觉得许孟辞很可怜。
就像是高二那年她答应许孟辞的爸爸,每天给许孟辞带课堂笔记,也纯粹是觉得许孟辞可怜。
她本来就人美心善,看到路边的流浪狗也会同情心泛滥,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颓败到尘埃里一蹶不振的样子。
她有她自己的英雄主义,只要她愿意哪怕披荆斩棘,她都会伸出自己的手把他从泥泞里面拉出来。
曾景谙都这样说了,温舒淼也没多想,反唇相讥,“你真是圣母心泛滥。”
曾景谙:“······”
两个人一直逛到晚上八点,为了避免回家面对李萍的唠唠叨叨,景谙和温舒淼在外面一起吃了晚饭。
回来这么些天,即使是在一个屋檐下,景谙几乎很少能和李萍碰到面。
李萍早上出门的时候,景谙还窝在床上睡觉。
李萍晚上回来的时候,景谙几乎三更半夜才回家。
温舒淼觉得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回事,吃饭的时候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曾景谙,以前看你能几年不回一趟江北,现在你直接赖在江北了,不会是准备不走了?”
景谙微眯着眼,笑嘻嘻地说道:“不走了,我准备就在江北扎根了,去他的魔都。”
温舒淼半信半疑,“你确定?”
景谙无比笃定“嗯”了一声。
其实也难怪温舒淼怀疑,景谙大学念得是金融,这个专业在江北这座三线小城是很难找到对口工作的,就算找到了,薪资以及发展前景都不明朗。
她留在江北的决定,无疑是在葬送她的职业生涯。
她宁愿放弃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甘心窝在江北小城,冥冥中,温舒淼觉得和景谙的前男友有莫大的关系。
只是景谙绝口不提,她也不好多问。
看着温舒淼这担忧的表情,景谙说的头头是道:“我在魔都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攒了一点积蓄,按我们这的消费水平,够我混吃等死一辈子的了。”
温舒淼佯装心安。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酒吧坐了一会儿。
到那的时候,酒吧已经是人声鼎沸,吧台,舞池中央散坐着一堆人,五彩灯在顶上散射着迷离的灯光,耳边全是嘈杂的音乐声,让人意识混沌堕落。
这个点,李萍刚跳完广场舞回家,景谙来这单纯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景谙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看似无害实则后劲十足。
景谙喝完之后,就有点微醺,但还不于醉,这样的状态足够让她今晚睡个好觉。她看了眼时间,刚好晚上十点整,这个时间回家刚好。
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夜色漆黑如墨,大多数人这个时候已经沉沉地睡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枝上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犬吠。
因为是个老小区,连路灯也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
过惯了魔都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生活,此刻的景谙忽然生出了几分缱绻,连着黑夜也变得温柔起来。
就是在这样温柔如水的夜色下,景谙又见到了许孟辞。
冷白的月光将他的背影照射得如此寂寥,景谙发现他的步子相比之前要稳健许多,与常人无异。
想到白天发现他删她微信的事情,景谙心底又莫名恼火起来。
再加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心智也些许紊乱,她孩子气地叫嚷了一声:“许孟辞。”
许孟辞闻声倏然回首,恰好撞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清澈的不像话,倒映着漫天星辰。
他怔忡了片刻,但很快屏息凝神,沉默地看着她,他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他能说些什么。
“许孟辞,你就是个小气鬼,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儿,你就删掉我的微信!”景谙步伐不稳地走到他跟前,直勾勾地看着他,梗着脖子质问道。
她身上的酒味混合着香水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心慌意乱,她的目光也像是带了钩子,有一点烫人。
他故作冷静地望着她,月光之下,他脸上的情绪深邃难辨。
四目相对,空气彷佛凝滞。
许久,他才说:“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低沉悦耳,融在夜色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她似乎和他在较劲,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许孟辞你干嘛删掉我的微信?”
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声音竟然难以控制地哽咽,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曾景谙,我和你本来也不熟,没必要再联系。”他的声音微颤,却努力维持着气势。
她显然不信,眼波流转,旋即绽开一个慵懒而妩媚的笑,“你刚才·····说什么?”
她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偏偏还要有恃无恐地再问一遍。
许孟辞怔了下,然后失笑,他承认,他拿她没辙。
他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又重复一遍,“我送你回家。”
她眼眸里水波潋滟,眨巴着眼,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许孟辞,我们交换秘密好不好?交换了秘密,我们就成朋友了。”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骚弄着他的耳朵,烧得他脸颊发红。
话音刚落,她便瞟了眼不远处的秋千架。
景谙知道长岛冰茶的后劲足,但绝对料想不到会让人醉意不轻,此刻她只觉得头昏脑晕,天旋地转,只想好好地找个地方坐下来。
没等许孟辞说话,景谙就跌跌撞撞地走向秋千架,懒懒地晃来晃去。
许孟辞拿她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个人分别坐在了秋千上,沉默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景谙漫不经心开口说道:“许孟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离开魔都吗?”
许孟辞摇摇头,“不知道。”
景谙嗤笑一声,声音喑哑,“是因为我被我的领导给性骚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么久,压抑在心底的秘密,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景谙发现说出来,自己心里反而也没那么难受了。
夜色里,许孟辞双手握紧了秋千的铁链,青筋暴露。
只觉得这无边的黑暗,像湿掉的毯子,紧紧包裹着他的心。
让他感到沉闷的、冗长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