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天亮前说爱我》光洄

9、L. 表白 就算明天就

　　第三天早上，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掀了被子爬起来刷牙洗脸，换好校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妈吓了一跳。"初楹你怎么起来了？再歇两天——"

　　"歇什么歇。"我笑嘻嘻地甩了甩胳膊，"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生龙活虎。"

　　妈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没再拦。姐姐和沈望早就去学校了。我一个人吃完早饭，慢悠悠晃去学校。

　　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刚结束。沈望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本书，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我，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晃到他旁边坐下，书包一甩，凑过去看他的书，"哟，英语，这么用功呢。"

　　我又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想我了没？"

　　"……没。"他把书重新翻开，低头假装看。

　　"骗人。"我笑嘻嘻地戳他的胳膊，"你耳朵都红了。"

　　“林初楹。”

　　"到——"我拖长音应了一声，又往他那边挤了挤，"沈望你是不是担心我啊？那天晚上——"

　　"闭嘴。"他打断我，目光一直落在书页上没抬起来。

　　我识趣地收了话头，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不敢看他，怕笑得太明显。

　　第一节是数学课。我趴桌上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侧过头去看沈望做题。

　　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他的腿。

　　他被我戳得一僵，侧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没说话，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画了一个丑兮兮的小人，旁边写着"沈望"两个字，小人表情严肃，嘴角耷拉着，跟他的惯常表情一模一样。

　　下面我又画了一个小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旁边写着"我"。

　　那个笑的小人正伸手去拉严肃小人的手。

　　沈望低头看那张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认真听课”他最终回了这四个字回来。

　　我看着他的侧颜，心跳快得要命。

　　我好喜欢沈望。

　　看见他就心跳加速，被他抱着就不想松手，想到他以后可能会喜欢别人就胸口发闷的喜欢。

　　想要他的冷全留给别人，好都留给我。

　　只是这想法太贪得无厌了，一个命不久矣的人还想霸占别人的一整颗心。

　　十七岁，喜欢上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而自己还得了绝症。

　　听起来像个三流言情小说的烂俗情节。

　　但这就是事实。

　　我垂下头，酝酿了一会，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把左手伸到桌子底下，碰到了沈望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擦过他手背的那一瞬间，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我。

　　我冲他笑，笑得特别无辜。"手有点凉，"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你帮我捂一下呗？昨天你抱都抱了，今天牵个手怎么了。"

　　话说完我的脸就红了。我尽力维持着那个满不在乎的笑，但耳朵尖肯定出卖了我。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抽手。或者冷着脸说"别闹"。或者干脆不理我。

　　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原本虚握的拳头。然后，翻过掌心，把我的整只手拢了进去。干燥的，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手指和手心，严严实实地包住。

　　我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连带着那股酥麻一路窜上手臂，在心口炸开一片暖融融的烟花。

　　连带着眼底有点酸。

　　我愣了两秒，耳朵烧得更厉害，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咬着嘴唇忍住那个几乎要溢出来的笑。

　　他的掌心好大。好暖。

　　爸妈周末要回趟老家，晚上的高铁票。吃完晚饭后林知怜回房追动漫去了，沈望甚为懂事的担起洗碗的重任。

　　“沈望。”我叫他名字。

　　“嗯。”他的声音在流水声中有些含糊不清。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心跳得厉害。但我想好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反正我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憋了太久。

　　水声停了，沈望走过来，目光带着些疑惑，不知道我又要作什么妖。

　　"我喜欢你。"我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任性劲儿。

　　他整个人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看着我的嘴，像是确认了一遍刚才那句话确实是从那里冒出来的，然后又看回我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坐直了身子，干脆面对着他，膝盖抵着他的腿，"就是……那什么，那种喜欢。"

　　我说得越理直气壮，心里越虚。但面上不能露怯。

　　于是我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把那张写了"沈望"和"我"的草稿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在他手上。

　　“你看，我都画给你了，你自己没领会。"

　　“林初楹…我是你弟。”

　　“又不是亲的，我又不是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怕。"

　　"怕什么？"

　　"怕会让你失望。"他垂下眼，"我怕我这个人……不会爱人。怕让你失望。怕我太冷，让你觉得委屈。怕我——"

　　“沈望。"我打断他。

　　他抬起眼看我。

　　"你那天晚上抱着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妈说让我对你好。"他忽然说，声音哑哑的，"姐姐也说让我对你好。她们说不要拒绝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莫名地想哭，这算什么回答，"你是因为她们说的才——"

　　"不是。"他打断得很快，"不是。是我自己想。我只是……"

　　"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我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不说话。耳朵尖又红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回我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喜欢。"

　　那个字很轻，却在我心里砸出一片惊涛骇浪。

　　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我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到他身上，胳膊箍住他的脖子，腿跨上去坐他大腿上，把他整个人往后带得坐在了沙发上。

　　"你干嘛——"他被我压得往后仰，手本能地扶住我的腰。

　　"抱你。"我理直气壮，"你说了喜欢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望。"我叫他，声音软下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不会对别人好，什么让我失望。我不用你多会哄人，你在这儿就行了。你让我抱就行了。你那天晚上抱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我低头凑近他，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气息拂在我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

　　"你这个人，从小没人对你好对吧？"我轻声说，"那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我们扯平。"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看到眉头松开，唇线软化。

　　然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那些复杂的东西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某种带着释然的的温柔。

　　"林初楹。"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赢了。"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然后低头亲了他。

　　他笨拙回吻了我，嘴唇碰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我在他唇间笑出声来，温热的气流融在两个人之间。

　　我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喘着气，心里那种又甜又痛的东西涨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情愫在这个漫长的夜晚纠缠，纵使只是片刻的春天，有你这绿意就够了。

　　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我听着他的心跳，闭着眼笑。

　　即使空气中依旧飘着淡淡的分离，就算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亲到喜欢的人了，那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