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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L. 傻子 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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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自己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盯着天花板发呆。我的手碰了自己的嘴一遍又一遍,回味着那个温热的吻。
但笑完之后,那股空落落,沉甸甸的东西又慢慢浮上来了。
沈望说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开心。可安静下来之后,那些被我刻意压下去的想法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
我的病。我的时间。我和他之间那条越走越短的路。
我又有点后悔了,明明是自己开的口,却不禁怀疑自己这表白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以后,却愚蠢地要许他一个未来。明知自己的生命如六角冰花终要化去,仍忍不住呵出白雾,将世界和爱人端详了又端详。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过凉凉的地板,推开沈望的房门。
他还没睡,靠着床头看书。台灯开得很暗,暖黄色的光笼着他。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表情没什么意外。
“怎么了?”
“睡不着。”
我爬到他床上挤进被子里。然后拱到他怀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贴着他侧腰。
他没推我。把书放到床头柜上,手臂自然地从我肩膀上方绕过来,搭在我后背。
我很轻地蹭了蹭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从耳膜传到心脏。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沈望。"
"嗯。"
“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他揉我头发的手停住了。
我继续闷在他怀里说,"我一个将死之人,明明没多少时间了,还来招惹你。你说你本来过得好好的,被我拉进这趟浑水里……你喜欢上我了,然后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顿了一拍。
"我其实想过很多次,"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我那天在巷子里哭得那么厉害,不全是因为他来找我,还因为我想到了你。我想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你这个人以前没人对你好,好不容易有人对你好了一点,结果那个人还是个短命鬼。你以后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样?"
我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那我是不是太坏了?明明知道没办法陪你走很久,还要拉着你往里面跳。"
空气安静了很久。只有台灯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沈望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抬头。”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点酸,但忍着没有哭。
我看着他,他被台灯照着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睛里面映着我小小的影子。
"你那天问我喜不喜欢你的时候,"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就想过这件事了。"
"那你——"
"我想了很久。"他垂下眼看我,目光笃定,"最后答案还是跟那天一样。"
他的手从我后脑勺滑到后颈,温热地扣着,拇指轻轻蹭了蹭我颈侧的皮肤。
"你不自私。你只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活着的都会想抓住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我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可是我——"
"你会死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个沉重的词,但揽着我的手臂收紧了,"我知道。你活不久。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他低头看我,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柔软得不像话。他凑过来,很轻很轻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每一天跟你待在一起,我都觉得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一颗。我飞快地抹掉,撇着嘴笑。"沈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肉麻的话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说这种话!"
"你说的话比我肉麻多了。"
他大概是被我闹得没脾气了,只是收拢手臂把我圈得更紧。我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那股酸劲儿过去了,另一些不太正经的念头就冒出来了。
我伸手探进他的睡衣,掌心底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整个人又僵了。
"林初楹。"他低声警告。
"干嘛,我摸摸都不行?"我把脸埋在他胸口,手却往下滑,指尖划过他肋骨的边缘,感觉他呼吸都顿了一拍。"你身材挺好的嘛……"
他一把攥住我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我被他攥着也不老实,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他的掌心,痒得他手一松,我又溜了出去。
"林初楹——"他的声音有点咬牙的意味了。
"嗯?"我抬头看他,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冷,你让我暖暖手嘛。你身上这么烫。"
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翻涌着又气又拿我没办法的复杂情绪。我看他这副样子就更来劲儿了,腿也缠上去,往他腰上蹭。
"沈望你硬了哎。"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我压在下面,一只手撑在我耳边,俯身看着我。
呼吸重了,鼻息扫在我脸上,烫得我脸都跟着热起来。他低头,嘴唇几乎是贴着我耳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在他下面笑,笑得浑身发颤,眼睛弯成两道缝。"是啊。你拿我怎么办?"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又无奈又纵容,热热地喷在我锁骨上。
“林初楹。”他声音闷着,"你再这样我真控制不住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我身上压了压。我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你就别控制啊。"
他一把被子蒙在我头上,有些恼羞成怒:“别闹了,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你先亲我一下我就睡。"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乖。"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沈望还睡着,手臂圈在我腰上,呼吸又轻又稳,拂在我后颈的皮肤上带着温热。
我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胳膊,撑着床沿坐起来。
头沉得像灌了铅,右腿又在发麻,让人烦躁的钝痛从膝盖一路蹿到脚趾。我皱着眉搓了搓腿,等那阵麻劲儿过去才慢慢站起来。
我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我知道空腹吃药不好。但我不想让沈望看见我吃药的样子。
水杯里的凉水送着药片滑下喉咙。药片卡了一下,苦涩的粉末在舌根化开,我皱着眉又灌了两口水把它冲下去。
好了。应该……没事了吧。
我靠在洗手台边沿歇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耳朵里嗡嗡的,视线边缘有点发花。我用毛巾擦了把脸,深呼吸了几口,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往常吃完药歇个几分钟就好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往喉咙口顶。
跪在马桶前面的那一刻,胃里所有东西都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早上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水和那股刺鼻的酸涩药味,喉咙被烧得火辣辣的疼。
缓过劲来我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头抵着冰凉的瓷砖,闭着眼大口喘气。嘴唇还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苦味道,我嫌恶地站起身,拧开水龙头往嘴里灌了几口清水漱掉。
然后我看见沈望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被动静吵醒的。眼睛看着我,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吃什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下意识把攥在掌心里的药瓶往身后藏。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掌心摊开:"给我。"
我攥着药瓶不撒手。抬头冲他笑,“我没事……”
他没接话。那只手就那么伸着,固执地摊在我面前。我的笑慢慢挂不住了,低下头把药瓶放在他掌心里。
"早上没吃饭就吃药。"他开口,"说明书不看?空腹吃这些伤胃的,你不知道?"
"……想趁你起来之前吃完,不然你又要担心。"
"我现在不担心?"
"你他伸手抹了一下我嘴角残留的水渍,指腹擦过去的时候很轻,但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明明都这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跑我床上钻我被窝,跟我说那些话逗我。你怎么想的。"
他的眼睛红了。就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蓄满,又被他一眨眼压回去。沈望这个人连笑都吝啬,更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
但他现在蹲在我面前,手捧着我凉透了的指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林初楹。"他哑着嗓子,低头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身体这么差,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就不能健健康康的吗。"
我的眼泪"啪嗒"掉在他后脑勺上。我吸着鼻子伸手揉他的头发,声音又哑又软:"沈望你别这样……我没事的,就是药吃早了有点反胃,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没抬头,额头抵着我膝盖闷闷地说:"你以后吃药之前告诉我。我盯着你吃饭,吃完饭再吃。你空腹吃这个胃受不了。"
"好。"我摸着他的后颈,皮肤温热,脊骨突出来一节,"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压回去了。他站起来,俯身把我打横抱起来。
"干嘛?"我搂住他的脖子。
"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煮粥。"
门轻轻合上了。厨房里传来开火、烧水、碗碟碰撞的声响,隔着门板朦朦胧胧的。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那些声音,眼眶热得厉害。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个傻子。
这个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子。
明明知道我是个累赘,还对我这么好。
沈望。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舍不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