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天亮前说爱我》光洄

7、S. 姐弟 “我问你干

　　　我快步走了过去，林知怜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如同看到救兵了一般：“小望，你快来搭把手……他刚才…我要吓死了…”

　　“能站起来吗？"我压着声音问。

　　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我看了林知怜一眼。"姐，帮我拿一下书包。"

　　林知怜愣了一秒，立刻会意，左右开弓地捞起书包。

　　我弯腰，一只手穿过林初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推在我胸口，但那只手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指尖还在抖。

　　"别动。"我低声说，收紧手臂把他箍稳。

　　他终于不动了。脸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浅浅的打在我颈侧，带着潮湿的热意。

　　“前面有社区医院，我带你们去。”林知怜在前面带着路。

　　巷子走到一半，怀里的林初楹动了一下，声音闷在我肩窝里，“放我下来……自己能走……”

　　“闭嘴。你能走我跟你姓。”

　　他果然闭了嘴。一路上再没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些像呼吸过度的前兆。

　　"林初楹。"我低头叫他，"醒着吗？"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看我，嘴角扯了一下，"没晕……"

　　"别睡。"

　　“……嗯。"

　　我加快脚步。林知怜跑在前面推开玻璃门，大喊着"医生医生"，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怀里的林初楹蜷了蜷身体，眉头皱起来。

　　护士让我我把他放在诊室的床上，林知怜在旁边跟医生说着什么，我的注意力却全在垂着眼的林初楹身上，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脖颈上，颈椎的骨节清晰可见。

　　太瘦了。

　　诊室的门关上了。我靠在走廊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的疼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林知怜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刚才那么凶悍，抡着书包把一个大男人砸得落荒而逃，此刻却缩哭得像个小孩。

　　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那个人，是他爸？"

　　她抬起头，鼻尖通红，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了那些事。骗婚，隐瞒遗传病，然后跑路。

　　“初楹命都快被他害没了……"李薇抹着眼泪，"他今天跑来说是他爸爸，说对不起他。他配吗？他配吗……”

　　沈望。"她突然叫我，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

　　"你知道吗……我刚认识林初楹的时候，特别讨厌他。"

　　“那会儿我妈刚跟我爸离婚没多久，我爸就带了个女人回来，说以后是一家人了。我那时候初二吧，正叛逆呢，凭什么啊？我妈不要我？我爸也不要我了？然后那个女人还带了个小孩，我就莫名多了个弟弟。"

　　“我第一眼看见林初楹。心里就烦。烦他，烦他妈，烦我爸，烦这个新家。我在自己房间门上贴了'闲人免进'四个大字，谁敲我门我就生气。他妈——哦，也就是我妈——她倒是脾气好，从来不跟我计较，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但我不领情，我把她做的饭倒进垃圾桶里，我说我不吃外人的东西。"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

　　"我爸打了我一巴掌。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人。"

　　“然后呢？”我问。

　　“然后林初楹来了。”林知怜嘴角弯了一下，"他敲我门，我不开。他就隔着门跟我说话。他说'姐姐，你别哭了，我把我的糖给你吃。'我那时候哪在乎什么糖啊，我骂他让他滚。他就真的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发现门口放了一包糖，草莓味的，用一张作业纸包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姐姐不要哭’。那时候他字写得可真丑。"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后来他就天天往我门口塞东西。有时候是他自己私藏的零食，有时候是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简笔画，有时候就是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天天晴，姐姐出来晒太阳吧'。我一次都没理过他，他就这么塞了整整一个学期。"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发着烧，难受得要死。我爸和我妈那天都加班，家里就初楹一个人。他就踮着脚，给我倒了杯热水，又从冰箱里翻了退烧药出来。我瘫在沙发上，他就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也不说话，隔一会儿用毛巾给我擦擦额头。"

　　“我问你干吗对我好。他说，你是我姐姐啊。”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鼻子又红了。她用力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意往回压。

　　“就那一句，就把我收买了。从那以后我就认了，他是我弟弟。"

　　"他身体……"我斟酌着措辞，"一开始就这么差？"

　　林知怜的脸色沉了沉，“－开始没现在这么差。就是容易感冒，容易累。我妈带他看过好多医生，都说是体质弱，慢慢养。后来……后来上了高中，他开始不对劲。有时候拿不住笔，走路偶尔绊一下。他自己不当回事，说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她顿了顿，"高二那年体检，查出来的。渐冻症。我才知道那个从小给我塞糖，给我画小画，在我发烧时候趴在我床边的小傻子，他活不了太久。"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没出来，第二天早上打开门，笑嘻嘻地跟我们说，没事啊，又不是明天就死，该吃吃该喝喝。"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颗颗分明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他装得可像了。真的，特别像。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还反过来安慰我和我妈。可我知道他半夜害怕得睡不着，偷偷爬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假装睡熟了，他就在我房间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自己回屋。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恨死那个人了。他给了林初楹这条命，又亲手把他毁了。如果不是他，初楹根本不用遭这些罪。他可以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他性格又好，成绩也不错，学东西还快，为什么偏偏摊上了这么个爸爸。”

　　林知怜抬起头，"沈望，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我今天告诉你，是因为……是因为你来了之后，沈余好像开心了一点。他以前总是一个人闷着，但现在他会跟我提你。他说你打架很厉害，说你写得一手好字，说你虽然冷冰冰的但其实人不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你对他好点。行不行？"

　　我刚想点头，诊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表情还算平静。"没什么大事，就是呼吸过度引起的肢体无力。我们给他吸了会儿氧，现在稳定下来了。回去注意一下，别让他太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会加重他本身的……那个状况。你们家里人有数。"

　　林知怜站起来连声道谢，眼圈还是红的。我没动，盯着那扇重新打开的门。

　　林初楹慢慢走岀来，嘴唇恢复了些血色。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还是他惯常的那副样子，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软绵绵的讨好劲儿。

　　“姐，你哭了？别哭啊我又没事——"他声音还有点哑，努力做出轻松的语气。

　　然后他看见我。笑容顿了一秒，然后飘忽地移开了视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林知怜冲在到他面前，伸手捏他的脸，又气又心疼："你个混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疼疼疼——"他皱着眉往后缩，但没真的躲开，任由她捏着，睫毛垂下来遮着眼睛，嘴唇抿着。

　　“我抱你回去。"

　　林初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用，我自己能——"

　　“我说了，我抱你回去。"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睫毛扑簌簌地颤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林知怜刚出去了，在门口给妈报告情况。

　　“哥。"我叫他。

　　他肩膀缩了一下，没抬头。

　　我弯腰俯身靠近他。洗发水的味道钻进我鼻腔，近到他缩着肩膀的样子清晰地映在我瞳孔里。

　　"你躲我干什么？"我声音压得很低，"怕我看见你哭？还是怕我看见你站不起来？"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就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林初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怕你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