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轮到值班 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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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过几只馄饨后，稍作休息，取出药盒里的氟西汀服用。
陈姨想劝时知简留家里休息，可想到自家少爷不喜听这类话，话在嘴边滚了滚，而后尽数咽回肚。
时知简看向陈姨，嘴角轻扯，“阿姨，我先去学校了，晚上见。”
陈姨压下不合适在时知简面前显露的情绪，露出亲切的笑容，“晚上见小知。晚上阿姨给你做鱼吃，煲汤。”
时知简笑笑，“好。”
别墅外司机已经到达，时知简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什么情绪说：“走吧。”
司机启动车子，前往S大。
时知简今天穿了身粉卫衣套装，版型宽大，衣服的图案偏街头涂鸦风，长度正好卡在大腿根。左耳的耳钉换成圆环状，下方吊着小挂坠，走起来一晃一晃。
氟西汀药效起效，胃中反酸渐起，说不上来的恶心涌上喉咙。
轻拍胸口缓解，慢慢等那股恶心过去。
准备往心理学学院方向拐时，身后传来一个时知简不想听到的声音：“这么巧啊，又碰面了。”
时知简脚步微顿，没有转身，语气冷淡：“有事么。”
“没什么事。”陆则盯着时知简瘦削的脊背，“正好看到你，喊你一声。”
时知简抬脚就要走。
“那个叫季初的，倒是挺关心你。给你擦衣服，背你到校门口，跟你说那些你不喜欢听却不会生气的话。”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变的，以前的你可不这样，你不喜欢别人靠近，不喜欢有过多肢体接触，但昨天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看着停下的时知简，带了点笑意，“你似乎不反感他的靠近，甚至还主动向他伸手。”
“上次就说了，离我远点对你好，可你非要来招我。”
时知简转向陆则，一条腿膝盖微屈，整个人以放松的姿态站着，两只手反向搭在腰侧。
他比陆则稍微矮一点点，论气势和压迫感，时知简丝毫不输。
“看在我们是高中校友的份上，我最后跟你说几句。首先，不喜欢靠近和肢体接触，分人；其次，我想怎么样对谁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最后一点请你带上耳朵，听清楚。”
“我这个人向来记仇，一旦真被我记恨上，你也别觉得我不会做什么。”时知简说的不徐不疾，姿态依旧，没有一丝半点动怒迹象。
换做别人听了大多会知难而退，可如果是陆则，时知简这些话算不了什么。
听后，陆则一笑，“想靠近你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可以？”
搭腰侧的手改为抱臂，下巴微抬，微微垂眼。
时知简对此不意外。陆则什么意思他早有感觉，藏在不见阳光的暗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用自以为能引起自己注意的方式接近，没有回应，陆则便反手把他推下去。
扭头看向别处，笑了几秒转回，时知简反问：“你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
时知简说：“我说了，离我远点对你好，别惹我。”
说完抬脚向前，走出几步，忽而想到什么，停下，“至于你说的向季初伸手，没错，是我主动的，我就是觉得跟他待一块儿，特别有安、全、感。”
这次时知简真的走了。
走出有段距离后，教学楼一楼。
时知简后背贴墙，脑袋后仰。刚才的对话刺激到时知简，开始不明显，一段时间后反涌，无形中放大他本就不佳的情绪。
两只手缩进卫衣袖子，微微攥拳，闭眼压制窜上来的自我反责，不要陷进去不要陷进去。
进教室时知简没注意看路，耷拉脑袋往里走，又不小心撞到对方，时知简揉着撞疼的肩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声音从头顶飘下。
时知简心中微惊，抬头一看，撞到的人果然是季初。
季初扔完垃圾就回座位，没有多看也没有搭话时知简。
当下时知简不喜欢跟人坐，随便找靠后的位置，背包随手搁下，拿出课本笔袋后趴下，给人一种低气压的既视感。
天气转冷之后，时知简常以这样的面貌示人。
早十这堂课听不进，除发呆外就是走神，或盯着某个物品放空。课上到一半，时知简想起自己说的最后一句，那句话故意的，他在膈应陆则。
但要说完全没有又不准，季初在身边的时候，是能体验到一点别样的安全感。
尤其是失控那会，季初都能拉住他。
时知简也不觉得有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必要不好承认。
中午快下课那会儿，辅导员在群里更新了本月的“心理热线服务”值班名单，女生已经轮过去，往下就是男生。
S大心理学学院有条规定，凡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都要值班，两两一组，按学号，先【应用心理学】班再【心理学班】。轮完之后两个专业的班级对调，从【心理学】班到【应用心理学】班。
今天值班的是季初和时知简。
值班工作分两个模块，一是中午十二点的心理健康科普广播，二是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在校心理咨询室值班。
时知简拉出椅子坐下，两条腿大咧咧敞着，“等会儿你先还我先？”
“我先吧，你再看看稿子。”
“行。”
播广播最后三分钟，两人各自翻看稿子，为等会儿的科普做准备。
时知简坐姿比较随便，上半身微斜，脚搁在椅子横档，缩在袖子里的手无意识捏耳垂。
时知简自己没察觉，他这会儿跟季初贴挺近的。
广播站老师走过来，示意二人，“时间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温柔舒缓的钢琴背景音响起，调整话筒高度，季初声音干净，语气沉稳：“各位同学中午好，欢迎收听今天的«心理疗愈室»，我是季初。”
时知简语速偏慢，嗓音柔和：“我是时知简。今天我们要来聊一个很多人关心，但不太会开口的问题——我该怎么陪一个熬过去。”
季初说：“当身边的朋友陷入情绪低谷，我们常做的事有三种：第一安慰，别难过了，想开点就好了；第二建议，你要多运动多走走，不要总闷在家里；第三比较，你比起某某某已经幸运很多。”
季初说：“但心理学告诉我们，这三件事，往往是最无效的。”
时知简接话，说：“原因很简单。第一点安慰，会让对方觉得‘你不允许我难过’、第二点建议，会让对方认为‘你在否认我的生活’、第三点比较，会让对方觉得‘我的痛苦不配被重视’。”
“那怎么做会更好，或可以避开这些呢？”季初翻页稿子，落在画圈的词上，“三个词。在场、不拯救和关心。”
“在场。物理上或心理上，让对方觉得你是‘在’，不需要说话，陪对方待一会儿，或是发一条消息。”
“不拯救，就是忍住。忍住说‘你一定会好起来’之类的冲动，你不是医生，你要做的是陪伴，不是帮对方好起来。”
轮到时知简接话。
“关心，可以有很多种。比如，一句开放式问法，一杯递到手边的温水，一个场不需要理由的怀抱。”
“而不是说‘你应该怎么样’、‘你不应该怎么样’，这些话在某些群体来说，它并不是特别好听。最后特别想说一句，如果你正在陪一个人，请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你的身体和情绪同样重要。”
钢琴背景音的副歌部分渐入，舒缓悠长，动听悦耳。
季初：“这里是«心理疗愈室»，我是今天的广播员季初。”
时知简：“我是广播员时知简。”
时知简&季初：“愿我们能成为彼此最温柔的光，互相陪伴、扶持，一起成长。今天的«心理疗愈室»到这里结束，我们下期见，拜拜。”
本期«心理疗愈室»广播结束。
同广播站老师打完招呼，时知简和季初离开广播站。
广播时间不长，平分下来不过几分钟，大多数还是季初说的。
时知简把手按到后肩，隔着衣服揉僵硬肩颈，试图缓解神经中的堵塞，边走边揉，时不时敲打两下。走在季初身侧半步，看了眼他身上的深灰外套，视线下移，又盯着黑色直筒裤看。
许是时知简太明显，季初想装不知道都难，于是问时知简，“在看什么？”
时知简移开眼，“没什么。”余光还是在瞄季初。
加快速度，擦肩超越季初，走到前面的时知简停下，转身看他还在原地，催促着季初跟上，值班前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值班的地点在心理学院附近，靠近那边有个两层高的小房子，校医室在一楼，二楼针对心理向问题。
说是说值班，实则在那儿干坐两小时，普遍来说真出现心理问题，没几个人会在学校咨询，哪怕S大拥有主攻临床向的心理老师。
时知简半躺休息沙发，脑袋枕着靠垫，大拇指随意划拉手机屏幕，刷十来分钟后，时知简搁下手机，起身换到季初面前坐。季初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面前摊着一沓资料，左上角别着曲别针。
胳膊放到桌上，时知简托脸看季初敲键盘、按鼠标，“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季初敲下回车键，“帮心理老师整理资料。”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会儿睡着了。”翻到下一页，季初抬眼看时知简，“资料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整理好，所以没叫你。”
时知简看过去，季初的左手边摆着两个文件夹，画圈做标记的都要输入电脑，工程量不小。
季初盯着电脑屏幕，“这些我已经弄好了。”
时知简抿抿唇，“剩下的要不我来吧，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桌上摊着季初在弄的新资料，目测还有三分之一。
别的季初没多说，只问时知简，“可以吗？”
时知简点头，“没问题。”
而后两人互换位置，季初坐到休息沙发，时知简坐到电脑前，根据季初输入的内容和纸质资料对照，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到键盘敲打。
抑郁期各方面都有影响，效率会比平时慢好些，敲下去时，指尖轻轻发颤，对内容输入的理解能力也有影响。
傍晚四点半，值班结束打卡。
超市里。
下课时间点人流量大，一抹粉色的身影穿梭于人群，绕到季初所在的茶饮区。
时知简双手叉腰，挑选货架上的各类茶水饮料，都是叫的上的牌子，包装也好看，排除掉含糖饮料和高浓度茶饮，能喝的没几款。
扫过货架五颜六色的瓶子，胳膊伸出，探向薄荷水——
两只手碰在一起。
时知简有一瞬间的愣，手抓在瓶身，季初捏着瓶口，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碰到，手指轻勾，一个凉一个暖。
“你喝，我拿别的。”时知简松手，改拿边上的陈皮水。
买好喝的，两人往校大门走。
立冬后气温逐步下跌，越到晚上温差越明显，时知简捏着陈皮水，仰头看蓝紫色的天空。
他把手机塞到季初手里，“帮我拍照照，和这个天空一起。”
话落，向前跑了几步。找定站位，时知简转身喊：“这个角度行不？要不要调整位置？”
镜头中的画面非常漂亮，蓝紫色天空，高挑纤瘦的粉衣少年，身旁川流不息的街景。季初稍做调整，抬高胳膊比出“OK”，看到手势，时知简转身背对季初，胳膊大张，呈以拥抱自然的姿态。
季初举高手机。
镜头拉近，聚焦时知简，只听“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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