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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声炮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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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剑心派出去寻抚远侯的人都是固剑山庄高手中的高手,因此即便天音阁想要拦截,也要掂量掂量固剑山庄的实力。
木已成舟,雷州城的炮火已经打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虽然对身在其中的重明家人来说,犹如站在山脚望山峰,山巅隐没在高耸青天上不可直视。但等抚远侯派人来,只要一查就能知道府衙里败絮其中的权色交易,也很快能解开天音阁布下的棋局。
重明襄祯想,原来反抗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姑姑尸骨未寒,也不需要自己奔走白头。
重明襄祯远远站在长街尽头,这是年幼时几个伙伴最喜欢的去处,有一棵大松树,是夏日遮阴的最好地方,旁边还有一口井,渴了就可以随手打水上来。
他转身离开。
洛锦与重明襄祯擦肩而过,那人心事重重,没有发现自己府上的帮工也来送友人最后一程。
博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天音阁一定会在固剑山庄带人回来之前将这些知情者杀死,看来得直接和重明襄祯坦白以期能贴身保护重明家人。
洛锦将泊珑观前的光景抛在身后,带着一身风霜推开了重明府的边门。
不远处杜婆婆行色匆匆地穿过假山往大公子住处去,她手里捧着个黑色布袋,面色凝沉。
洛锦正想抬腿去追,却被二公子的侍女拦下,她小声道:“小锦,府里许多人都病了,家主大人正召集大家去前院,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安排。”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通知完洛锦,那圣女又急匆匆离开去寻下一个人。
前几日的谈话戛然而止后,洛锦就没有和姜渊鹤好好聊过,这两天二人将城里的布防几乎摸了个透,已经准备好在最坏的情况下杀出重围的计划。
“张大人舍己为人搅动局势,我们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姜渊鹤只见过那个中年道人一回却也印象深刻,他为张显锋默哀片刻,重新睁开眼时,眸光锐利。
“走吧,去听听重明襄祯在搞什么名堂。”
洛锦先前一直没有找机会和重明襄祯面对面,但无论从何者角度上来说,她对此人都有一种淡淡的不喜。
赤眉的确谈不上是一个好人,但这也不是她的真心可以被随意践踏的理由。赤眉不欠重明襄祯,反而他应当对她有所亏。亦或者只是因为洛锦更先认识赤眉,因此为她鸣不平罢了。
前院里站满了人,连病重中的重明翀也在杜婆婆的搀扶下准时来了。两个天真而残忍的小姐终于露出了符合她们年龄的胆怯,她们乌溜溜的眼睛在长辈们沉重的表情中来回穿梭。
这几日事态的无序发展已经让重明襄祯的鬓角染上雪白。他将手疲惫地背在身后,开口道:“感念诸位在重明府做出的贡献,今日我将诸位聚集在这里是想通知大家,你们在重明府的工作到今日就结束了,我会让管家结算你们先前的工时,再额外支三个月的月钱当作补偿。有身契在府的也可以自由赎走,最近雷州城动荡不安,如若你们想离开我这里也有些人脉,可以将你们推荐到附近其他州郡去做工。”
重明家的人早已经得到家主的传信,虽然不解却也没有表现出夸张的惊奇。
站在人群一侧的洛锦和姜渊鹤注视着骚动的仆从们,他们的脸上有意外,有惶恐,疑惑中又带着一些解脱。
但,有些人不是。即便他们很快调整了神情,但一瞬间的破绽足以让在场三个心事重重盯着局势变化的人有所察觉。
就是现在!
趁着天音阁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同伴交换眼神,重明襄祯即刻上前两步,出手将离他最近的杜婆婆一掌拍晕。
啊——
无辜乱入的侍从们不知道为何家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只得尖叫起来,想要原地遁走。
“刘管事,抱歉了。”
姜渊鹤鬼魅一样绕到刘管事身后,手刀狠狠砍在他的后颈上,刘管事支撑着身体向前列趔趄了两步,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洛锦和白玲芫的侍女们缠斗在一起,一对三丝毫不落下风,她甩袖抛出白色药粉,将人药倒,又躲过伪装成侍卫的男人的一刀,反身和姜渊鹤背靠着背。这时重明襄祯抵住白玲芫的脖子,质问她还有谁是他们的同伙。
场面乱作一团之际,白玲悯绕行到重明翀身边,高声道:“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瑟瑟发抖的普通人都被洛锦带到一边,重明襄祯和白玲悯对上,他指着重明筌和重明芝道:“那你便不管你的两个女儿了吗?”
白玲悯眯起眼睛,毫无怜爱地扫过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儿,啐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杀了算了。”
而后她转脸对上洛锦和姜渊鹤,眼中闪过敬畏和杀意,她开口道:“二位侠客,初次见面……”
“你要对峙,可以,把他们放走。”重明襄祯打断白玲悯的自我介绍,快步走至二人身前,指了指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的众人。
重明襄祯第一次见姜渊鹤是刘管事说府里来了新人。
那个时候他对天音阁的调查已经进行到很深的程度,那些东西足以颠覆当前某种秩序,可他并没能拥有证据。再者说来天音阁的渗透已经无往不利,只是他们仍然只能在他没有在明面上做出出格的事情前保持沉默和监视。就在这时,这个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
重明襄祯凭借这些年来对天音阁的研究,只需要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青年与他们不是一路人。但他并没有贸然与青年进行交流。
他只在暗中观察着人。后来他发现青年并非孤身一人来到此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子。
她来时带着江南水畔的脉脉温和,眼神却和姑姑一样坚韧自由,像是烧不死的野草,只要冰雪开始有消融的迹象就能重新活过来。
他无法不从这个姑娘的身上回忆赤眉。
直到昨日,姑娘带着这个青年找上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让他生出一番庆幸来,他庆幸于他们与自己怀着相似的目的,庆幸于自己不必和与姑姑如此相似的人成为敌人。
他亏欠姑姑太多,以至于听到这个姑娘的第一句话,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那怕是不能如您所愿了,重明家主大人。”这些普通人对白玲悯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添头,最多能在他们逃跑时用来减缓重明襄祯追击的速度。但是此番她必不能失败。
而白玲芫躲在重明澜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长姐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她是白家人不错,但她从小身娇体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在爹娘和哥哥姐姐的娇纵下养成了个刁蛮任性的性子。
她知道自家的营生,但却了解不多,她自知没法成为白家的继任者,当个有钱有闲的富家小姐就足够了。
但她从没有想过白家涉足的竟是如此黑暗的营生勾当。白玲芫从小读的书和看的话本子都告诉她邪不压正,所以当洛锦拿着监星局的令牌找到她时,她立刻就与白家切割,发誓自己完全没有触碰过那些卑鄙的行径。
她避开了白玲悯的视线,却突然想到白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脉,培养了一大批武功高强的侍卫,他们不一定会输啊。那就等重明襄祯败了,自己再向姐姐说两句好话,就说是重明襄祯逼她站队,她又不会武功,只能先假装投诚。
况且姐姐的两个女儿还在这里,姐姐虽然冷心冷性,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总不至于把她们三个就这样丢下吧。
很好。说服了自己的白玲芫打算找个不被战斗波及的地方作壁上观。
可还没等她放下心,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侄子却突然发难,将她从身后揪了出来,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来,横在她脖子上。
本来就已经饱受惊吓的众人又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他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三足鼎立的态势。
白玲悯啧了一声,对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妹妹怒极反笑。
果然,这里二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洛锦垂着眼眸,感受着空气里流动着的焦灼。
一时之间,重明襄祯,白玲悯,重明澜三个人寸步不让。
屋外传来很轻的人群走动的声音,是接应白玲悯的人。
对白玲悯来说她对上地这两个人都不过是可以随意处置的垃圾,关键点还是在游离在战局之外的那两个人。
她们白家跟着白无计效忠于天音阁多年,她也知道最近天音阁内部将声名鹊起的白山客夫妇视为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具体的情况上头的人讳莫如深,但无论是将风岸还是云天赐的接连失利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两个人不是实力高强就是背后还有着一股更庞大的力量。事实上,无论是何者都足够让他们头疼。
往前数三十年,时局动荡,那时候杀人越货屡见不鲜。管你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哪天走在路上被不长眼的杀了也无处去申冤。那也是天音阁发展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