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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携花香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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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落下的最后一秒,集训营的琴房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掌声。
江砚秋收回指尖,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琴键,竟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他微微躬身致意,目光掠过评委席,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像揣了颗浸了糖的向日葵籽,甜意顺着血管慢慢蔓延开来。
考核结束的消息传得很快,同宿舍的同学拍着他的肩膀道贺,说看评委的神情,他定是能拿到好名次。
江砚秋只是笑着点头,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张顾辞发来的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裴清厌仰头望花苞的模样,连同那半开的向日葵,都刻在了眼底。
收拾行李时,他最先叠好的是那本写满信纸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内侧,又将封面上的向日葵摸了一遍,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背包里除了衣物和琴谱,还装着一小袋从集训营院子里摘的晒干的小雏菊,是他特意留的,想送给裴清厌,就像当初裴清厌塞给他那颗糖一样,带着细碎的心意。
归程的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从集训营所在的僻静小镇,渐渐驶入熟悉的城市轮廓。
江砚秋靠着车窗,没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深夜写信用的月光,回放着琴键上的旋律,还有照片里那片即将盛放的向日葵。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练琴磨出的红痕还未消退,却不再觉得酸痛,反倒像是一种印记,见证着他为约定奔赴的每一步。
与此同时,裴清厌正蹲在花栏前,指尖轻轻拂过向日葵的花苞。
经过这些日子的照料,花苞又张开了些,嫩黄的花瓣边缘愈发清晰,像被阳光染过的碎金,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仿佛在迫不及待地迎接什么。
顾辞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刚买的绿豆汤,无奈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合着是等江砚秋回来啊?”
裴清厌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否认,只是将江砚秋送的那片干花瓣,又往花苞旁挪了挪。
这片花瓣被他妥帖保管了许久,边缘虽有些卷曲,却依旧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是他们之间未说出口的牵挂,无声无息,却从未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留着反复写“等你”二字时,墨迹沾染的浅淡痕迹。
“他今天该回来了。”
裴清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等,等花苞盛放,等琴音归期,等那个在深夜里写满牵挂、在琴键上奔赴约定的人。
夕阳西下时,江砚秋终于抵达了市区。
他没先回家,背着背包,循着熟悉的路线,径直往那片香樟树下的花栏走去。
晚风裹挟着香樟树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向日葵的清甜,吹在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裴清厌依旧蹲在花栏前,脊背挺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的指尖正轻轻碰着向日葵的花苞,神情认真又温柔,和照片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江砚秋的脚步顿住,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渐渐盛放的向日葵,看着那个等了他许久的人,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和无数个深夜写信用时的心境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欢喜。
裴清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撞进江砚秋的眼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思念、牵挂与等待,都无需多言。
裴清厌的嘴角慢慢扬起,眼底盛着星光,像极了江砚秋琴键上跳跃的光,也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香樟树下漏下的月光。
江砚秋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过去,背包带子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他走到裴清厌面前,蹲下身,和他一起望着那片向日葵,指尖轻轻碰了碰半开的花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温柔:“我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裴清厌点头,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他一直留着的、和当初塞给江砚秋一样的糖,递到他面前,“绿豆汤我买了,比食堂的甜。还有,它们快开了。”
江砚秋接过糖,指尖触到裴清厌微凉的掌心,心里一暖。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比食堂的绿豆汤甜,比任何时候都甜。
他侧头看向裴清厌,眼底映着向日葵的花苞,也映着眼前人的模样:“我知道,我看见顾辞发的照片了。”
晚风渐柔,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漫长的等待与圆满的相遇。
半开的向日葵花苞在风里轻轻晃动,鼻尖萦绕着花香与糖的清甜,还有琴音余韵般的温柔。
江砚秋从背包里拿出那袋晒干的小雏菊,递到裴清厌手里,又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露出里面攒得厚厚的信纸,每一张末尾,都画着半开的向日葵花苞。
“这些,都是写给你的。”江砚秋的声音很轻,“写我练琴的日子,写我想你的时候,写我等着回来赴约的每一天。”
裴清厌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皱的纸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小小的向日葵花苞,眼眶微微发热。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是一笔一划写就的短句,“花苞鼓了”“今天浇了两次水”“等你”,墨迹晕染的痕迹里,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两人并肩蹲在花栏前,借着夕阳的余晖,看着彼此的笔记本,看着那片即将盛放的向日葵。
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尽的心意,就像深夜里笔尖划过纸面的私语,就像琴键上流淌的旋律,无声无息,却早已刻进心底。
夕阳渐渐沉落,夜色漫上来,月光慢慢爬上香樟树的枝头,漏下细碎的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半开的向日葵花苞上。
江砚秋抬手,轻轻碰了碰裴清厌的指尖,轻声道:“等它们全开了,我弹《星光信笺》给你听,就在这里,在香樟树下,在向日葵花田里。”
裴清厌点头,眼底盛着月光与星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我等你。”
夜色渐浓,花香不散,琴音的余韵仿佛在风里流淌,连同那些漫长的等待与深切的牵挂,都化作了此刻的温柔与圆满。
花期渐近,心意已至,他们赴了一场跨越山海与时光的约定,也终将等到向日葵盛放,等到星光落满花田,等到每一份思念,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