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20、烟火暖寒冬

　　深冬的风神宗，被一层皑皑白雪覆盖。那株参天巨树挂满了冰凌，如同琼枝玉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往日更添一份静谧与圣洁。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宗门内日益浓厚的年节气息。

　　林烟儿来到风神宗的第一个新年，悄然而至。

　　“寒节”，是此方世界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寓意辞旧迎新，驱散寒冬，祈盼暖春。宗门内早已忙碌起来，弟子们清扫积雪，悬挂起蕴含灵光的冰灯和绘制着祥瑞图案的灵符，廊檐下也换上了崭新的、绣着风纹的暖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喜庆而忙碌的氛围。

　　草萱阁内，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风致轩虽喜静，却也允了弟子们稍作装饰。几盏小小的、兔子形状的冰灯被放在窗台，散发着柔和白光。门楣上贴了林烟儿和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剪的、略显稚拙却充满童趣的窗花。

　　林烟儿的小脸上始终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皇母后和哥哥过年，虽有淡淡的思念，但更多的是对新环境、新伙伴一起过节的好奇与期待。

　　她忙着用红色的灵绸给林狐狐缝制一个小小的、喜庆的颈圈。林狐狐则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那些亮闪闪的丝线，不时试图把半成品叼跑，惹得林烟儿又好气又好笑。

　　“狐狐，别闹！这是给你过寒节戴的！”她轻轻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林狐狐甩甩头，发出不满的“嘤”声，却还是乖乖趴下，只是那双紫眸依旧滴溜溜地盯着晃动的针线。

　　最让林烟儿挂心的，还是化颜。

　　节日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这位鲛人少女。她不再总是沉于缸底，有时会浮在水面，静静看着阁内众人忙碌布置，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好奇。东海鲛人国，想必也有他们的庆典，只是绝非这般模样。

　　林烟儿特意找来最大的贝壳，洗净擦亮，盛满清甜的山泉和饱满灵润的珍珠般的浆果，放入缸中作为她的“寒节贡品”。轩辕宁更是别出心裁，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串用夜光贝和细小彩珠串成的链子，虽然工艺粗糙，却色彩斑斓，她得意洋洋地挂在水晶缸外侧，说是给化颜的“新年礼物”。

　　化颜看着那串在幽暗水光下微微发亮的链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光滑的贝珠。她没有说谢谢，但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冰棱，似乎终于在节日的暖意中融化殆尽。

　　这一日，轩辕宁风风火火地冲进草萱阁，小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烟儿！烟儿！别摆弄你那只小狐狸了！快跟我来！乔师叔那边今晚有热闹看！”

　　“什么热闹？”林烟儿放下手中的针线，好奇地问。

　　“炼器堂的师兄师姐们准备了好多‘火树银花’！就在炼器堂外面的广场上放！听说比人间的烟火厉害多了！”轩辕宁激动地比划着，“咱们快去找个好位置！”

　　所谓“火树银花”，并非凡间烟火，而是炼器师们用特殊金属粉末和灵晶碎片混合，以秘法炼制而成的一种简易法器。点燃后，能喷吐出极高、极绚烂的灵光火花，持久不熄，璀璨夺目，是修士们庆祝佳节时颇受欢迎的玩意儿。

　　林烟儿闻言，也心动起来。她看向风致轩：“师父……”

　　风致轩正在翻阅丹经，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去吧。多看少动，注意安全。”

　　“谢谢师父！”林烟儿欢呼一声，连忙穿上厚厚的毛绒斗篷，抱起同样兴奋地竖起耳朵的林狐狐，又跑到水晶缸边，“化颜姐姐，我们要去看火树银花，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化颜怔了怔，看向窗外寒冷的天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是水生鲛人，离水虽不至于立刻不适，但终究不喜严寒干燥。

　　风致轩不知何时已合上丹经，走了过来。他袖袍轻轻一挥，一道温和的避水诀与恒温诀便加持在水晶缸之上。“无妨，短时即可。”

　　林烟儿和轩辕宁立刻高兴起来，两人费力地（主要靠轩辕宁发力，林烟儿帮忙）推动那个加持了法术、变得轻便许多的水晶缸，吱呀吱呀地出了草萱阁，朝着炼器堂方向的广场走去。林狐狐则灵活地跳上缸顶，像个骄傲的小监督官。

　　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许多弟子都已聚集在此，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容。广场中央，数十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柱子已然立起，这便是“火树”的基座。

　　乔云大师也在一旁，正指挥着弟子们做最后的准备。他看到轩辕宁和林烟儿推着个水晶缸过来，先是愕然，待看清缸中的鲛人和缸顶的星狐，不由莞尔，摇头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是会凑热闹！把这……贵客都请来了？”

　　轩辕宁嘿嘿一笑：“乔师叔，让化颜也看看嘛！她都没见过！”

　　乔云看了眼缸中确实带着好奇目光的鲛人，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们待在安全区域。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却丝毫无法降低众人的热情。

　　终于，当最后一缕天光隐没，乔云大师一声令下：“点火！”

　　早已守候在旁的炼器堂弟子们同时将灵力注入“火树”基座。

　　霎时间——

　　“嗡！”

　　数十根金属柱同时亮起耀眼的符文，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并非爆炸声，而是磅礴的灵力喷发之音！无数道绚烂无比的灵光火柱从金属柱顶端冲天而起，直射夜空！

　　那些火柱并非凡火，而是由精纯的金灵气、火灵气构成，呈现出赤金、流银、湛蓝、绛紫……种种璀璨夺目的色彩！它们在空中并非瞬间消散，而是如同真正的树木枝叶般，不断分叉、蔓延、绽放，形成一棵棵巨大无比、光华璀璨、照亮了整个夜空和雪地的灵力之树！

　　银花纷落，如同星辰雨坠落，美不胜收。火花并非炙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灵力波动，雪花靠近便悄然融化蒸发，形成一片无雪的梦幻空间。

　　“哇——！”全场弟子发出了震天的惊叹和欢呼。

　　林烟儿仰着小脸，大眼睛被绚烂的色彩填满，张着小嘴，完全被这修真界独有的奇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怀里的林狐狐也异常安静，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漫天华彩，仿佛将其中的星辰都引动了。

　　就连一向跳脱的轩辕宁，也看得目不转睛，喃喃道：“好家伙……这比去年看到的还厉害……”

　　而水晶缸中，化颜的反应最为奇特。她整个上身几乎都探出了水面，双手紧紧抓着缸沿，仰头望着那璀璨绝伦、几乎照亮了整个风神宗夜空的火树银花，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醉。

　　东海之下，何曾见过如此炽烈、如此辉煌、如此……属于陆地和天空的绚烂？那光芒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将整片深海都点燃了。她看得痴了，甚至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拘谨。

　　一场盛大的“火树银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广场上弥漫着淡淡的灵力和金属灼烧后的特殊气息，弟子们意犹未尽地议论着、赞叹着，慢慢散去。

　　回去的路上，林烟儿和轩辕宁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不休。化颜则安静地沉回水中，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似乎还在回味那短暂的辉煌。

　　回到草萱阁，风致轩已温好了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好看吗？”他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师父！”林烟儿用力点头，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像……像把天上的星星都点燃了然后掉下来一样！”

　　轩辕宁也猛点头：“乔师叔他们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炼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风致轩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似乎也柔和了几分的化颜，以及因为兴奋而在屋里跑来跑去、追逐着自己尾巴尖的林狐狐。

　　他取出几枚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分给两个小姑娘，又拿出一小壶温过的、适合灵兽饮用的灵奶给林狐狐。

　　窗外，雪依旧静静地下着，将世界装点得一片银白。窗内，却暖意融融，茶香、果香、还有孩子们欢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林烟儿捧着温暖的灵果，看着身边的朋友：咋咋呼呼却心地善良的轩辕宁、安静美丽渐渐敞开心扉的化颜、调皮捣蛋却依赖她的小狐狐，还有总是淡然却无比可靠的师父……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满的幸福感充盈着她的心口。离家的思念似乎被这暖意冲淡了许多。

　　这里，也是她的家了。

　　她忽然跑到自己的小书桌前，铺开纸笔。

　　“烟儿，还要写功课啊？”轩辕宁啃着灵果含糊不清地问。

　　“不是，”林烟儿摇摇头，脸上带着柔软而真诚的笑容，“我要给父亲母亲和哥哥写信，告诉他们，烟儿在宗门很好很好，遇到了很好的师父，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还过了很开心很开心的寒节，让他们不要担心。”

　　她提笔蘸墨，开始认真地书写。窗外是寂静寒夜，窗内是笔墨沙沙声、小伙伴们的低语声、以及小狐狸满足的舔奶声。

　　风雪再大，似乎也无法侵扰这一室的温暖。

　　寒冬虽冷，烟火情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