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2、 云舟渡山海

　　子鼠窝外，晨光熹微，将庭院中的花草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化不开那浓得令人心头发紧的离愁。

　　林振宏与慕容雪最后一遍细细叮嘱着女儿，从添减衣物到饮食起居，事无巨细，仿佛要将未来三年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慕容雪蹲下身，为林烟儿理了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强忍的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

　　“烟儿，一定要听师父的话，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烟儿会很乖的。”林烟儿用力点头，小手抬起，笨拙地去擦母亲脸上的泪，“娘亲不哭，烟儿学好了本事就回来，给娘亲炼最好看的丹！”

　　孩子天真而郑重的承诺，像一根温柔的针，刺得慕容雪心口又酸又软。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轩辕宁也跑过来，拉着林烟儿的手，小脸上满是羡慕和不舍：“烟烟，你要去好玩的地方了，记得要给我带礼物呀！等我学会了炼器，我也给你做好多好多好东西！”

　　“好！宁儿姐姐也要乖乖的哦。”林烟儿像个小大人似的回应。

　　风致轩静立一旁，并未催促，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人间最寻常又最深刻的离别场景。他见惯了世事，深知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让时间稍稍抚平这情感的波澜。

　　终于，林振宏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扶起妻子，对风致轩郑重抱拳：“风先生，小女……就拜托您了。”

　　“将军放心。”风致轩回以一笑，笑容中有让人心安的力量，“三年后，风某必定还你们一个平安喜乐、学有所成的烟儿。”

　　他转而看向紧紧握着寒暑鞭、似乎从中汲取着勇气的小女孩，朝她伸出手：“小家伙，我们该启程了。山海远阔，值得一看。”

　　林烟儿看看父母，又看看风致轩，最后将温凉的鞭子小心地别在腰侧，然后伸出小手，放入那只宽厚温暖的掌心。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风致轩朝院外走去，直到父母的身影被院墙遮挡，才猛地回过头，大眼睛里水光闪烁，却紧紧抿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风致轩感受到手心里小手的微微颤抖，低头冲她鼓励地笑了笑。

　　来到院外空旷处，风致轩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一翻，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艘线条流畅、通体如玉的飞舟。舟身并不巨大，却精致非凡，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平和而强大的气息。

　　“哇……”林烟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神奇的造物吸引，暂时压下了离愁，“师父，这是船吗？它会在天上飞吗？”

　　“此乃‘云舟’，正是我们渡海越山的代步之物。”风致轩牵着她，一步踏上云舟。舟身平稳，仿佛脚踏实地。

　　轩辕宁趴在门边，看得两眼放光，大声喊道：“烟烟！飞高一点！帮我看看天上的云是不是甜的！”

　　风致轩朗笑一声，意念微动，云舟周身灵光骤亮，无声无息地缓缓升空。林烟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师父的手，低头看着越来越小的别苑、皇城，以及变成小小黑点的亲人，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新奇、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舟越飞越高，破开层层云海。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舟身，仿佛载着他们驶向一片光辉灿烂的未知。

　　“害怕吗？”风致轩低头问。

　　林烟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但是，也很好看。”她望着下方绵延起伏的山脉如同翠绿的波浪，巨大的河流宛如闪亮的银带，原来世界这么大，这么壮观。

　　“好看就多看一会儿。”风致轩松开她的手，走到舟头盘膝坐下，“路途尚远，你若累了，舱内有休息之处。”

　　最初的兴奋过后，离家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慢慢涌上。林烟儿趴在船舷边，看着飞速掠过的、完全陌生的景色，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寒暑鞭。鞭身传来阵阵温凉的触感，奇异地安抚着她不安的心绪，仿佛一个沉默而可靠的伙伴。

　　她想起父亲严肃却不舍的目光，母亲温暖的怀抱，还有宁儿姐姐叽叽喳喳的笑语，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落在云舟光洁的甲板上，很快被风吹干。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着眼泪，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学着品尝思念的滋味。

　　风致轩没有回头，却仿佛知晓一切，温和的声音随风传来：“想家是人之常情。但修行之路，本就是见天地，见众生，最终再见自己。等你见识得多了，心中的世界变大，这份思念便会成为你前进的力量，而非牵绊。”

　　林烟儿似懂非懂地听着，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她转过身，走到风致轩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努力盘起小短腿坐下。

　　“师父，”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宗门……是什么样子的？”

　　风致轩微微一笑，目光望向无垠的前方：“宗门啊，是另一座山，另一片海。那里有新的朋友，也有需要克服的困难；有需要牢记的规矩，也有可以自由探索的天地。对你而言，那会是一个新的家。”

　　新的家……林烟儿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个词。那里也会有像爹娘一样好的人吗？会有像宁儿一样的朋友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鞭子，轻声问：“寒暑鞭……它以前也是这样吗？”她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件选择她的神器的事。

　　风致轩瞥了一眼冰蓝色的长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神器有灵，沉寂多年，是在等待真正能唤醒它的人。它选择你，便是与你缘定此生。好好待它，日后它便是你最忠实的战友。”

　　云舟在浩瀚云海中平稳穿行，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林烟儿和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着关于修行、关于宗门各种各样天真又充满好奇的问题。风致轩极有耐心，用最浅显的话语为她描绘着一个光怪陆离又引人入胜的修行世界。

　　疲惫渐渐袭来，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又经历了一大早的情绪起伏。林烟儿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风致轩的衣袍旁，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的小手依然紧紧握着寒暑鞭。

　　风致轩轻轻调整了下坐姿，为她挡去高空的疾风，看着徒弟恬静的睡颜，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怜爱与期许。

　　云舟之下，山河万里如画卷般展开。故乡已远，前路犹长。这一叶孤舟，正载着一颗懵懂的琉璃童心，驶向烟云深处的命运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