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3、仙门开万象

　　林烟儿是在一阵清脆悠远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云舟玉质的顶棚，而是素雅洁净的纱帐。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木叶清香。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柜，却处处透着雅致与整洁。窗外，阳光明媚，绿意盎然。

　　短暂的茫然过后，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离别、云舟、师父……还有漫长的飞行。

　　“醒了？”温和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风致轩推门而入，他已换上了一身更为朴素的青色道袍，头发依旧随意挽着，却显得精神奕奕，昨日那点不修边幅的懒散被一种沉静的气度所取代，“睡得可好？”

　　“师父！”林烟儿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急切地问，“我们到了吗？这里就是宗门吗？”

　　风致轩含笑点头：“嗯，此处便是风神宗内院，你我居所旁的厢房。昨日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他打量着小姑娘，经过一夜安眠，她脸上的离愁与疲惫已被好奇与期待所取代，这让他颇为欣慰。

　　“走吧，带你去看看宗门的样子，再去用些早膳。”

　　牵着师父的手走出房间，林烟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他们身处一座雅致的小院中，院中种植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花草，灵气氤氲，生机勃勃。不远处还有一个精致的秋千架。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涤过一般。

　　走出小院，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群山叠翠，云雾缭绕，近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与自然山水完美融合，宛如仙境。不时有穿着同样青色或白色道袍的弟子走过，见到风致轩，皆恭敬地行礼口称“院长”或“风长老”，然后好奇地打量一眼他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风致轩一一颔首回应，态度平和。

　　林烟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弟子们或御风、或乘着各式法器低空掠过，或是三三两两讨论着修行难题，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活力。

　　“师父，他们都会飞吗？” “师父，那个姐姐的簪子会发光！” “师父，这里好大呀！”

　　她的小问题一个接一个，风致轩耐心解答，领着她穿过一片青石广场，来到一处较为偏僻、古木参天的山壁前。前方看似已无路，只有一面爬满青藤的石壁和一棵极其粗壮古老的树木。

　　“师父，这是哪…怎么什么都没看见？”林烟儿疑惑地歪着头。这里似乎已经是路的尽头。

　　风致轩尚未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对呀老爷爷，宗门口呢？”

　　只见轩辕宁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她显然也被提前安置好了，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探索欲，显然已经把离家的愁绪抛在了脑后，并且完美地继承了“老爷爷”这个称呼。

　　风致轩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高人风范，他轻咳一声，道：“肉眼所见，未必是实。修行之人，须得学会观其本质，而非惑于表象。”

　　他说着，缓步走到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之前，并未见如何用力，只伸手在粗糙的树干上看似随意地一按。

　　下一刻，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那巨大的树干表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向内打开一道可供数人并行的拱门！门内并非树洞，而是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流水潺潺与更加清晰的人语声。

　　“哇！”林烟儿和轩辕宁同时发出了惊叹声，小嘴张得圆圆的。

　　“进去吧。”风致轩率先迈入光门。

　　两个小女孩又惊奇又有点害怕，互相看了一眼，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跟着迈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并非想象中昏暗的树洞，而是一片开阔明朗的山谷天地！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远处瀑布如银练般从山崖垂下，汇成清澈的溪流穿过谷地。无数精巧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药田规整，灵兽嬉戏，空中流光溢彩，是弟子们在修习术法或御器飞行。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薄雾，呼吸之间都感到修为在隐隐增长。

　　这才是风神宗真正的核心所在——树中洞天，别有万象！

　　他们出现的位置似乎是一个类似入口广场的地方。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附近一些弟子的注意。

　　很快，便有数十名弟子围拢过来，男女皆有，年纪不一，但行动迅捷整齐，迅速在风致轩面前排成数列，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院长好！”

　　声势浩大，秩序井然，带着宗门特有的肃穆感。

　　林烟儿和轩辕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同时往后缩了一小步，小手握得更紧了，两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这群陌生的师兄师姐，又同时求助般地望向风致轩，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风致轩面色如常，只微微抬手，淡然道：“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虽然目光仍忍不住好奇地在这两个明显是生面孔、且年纪极小的女娃身上打转，但无人敢多问，依言迅速散去。只剩下一位身着深紫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男子留在原地，如同标枪般肃立，等候指令。

　　“紫枭，”风致轩对他吩咐道，“带她们二人去‘草萱阁’，寻两间相邻的屋子安顿下来。待她们收拾妥当，再带她们到中央广场集合，我有事要宣布。”

　　“是，院长。”名为紫枭的男子拱手领命，声音平稳无波。他转向两个小女孩，态度恭敬却疏离：“二位，请随我来。”

　　林烟儿和轩辕宁抬头看看风致轩，得到师父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这才松开彼此的手，有些忐忑地跟上紫枭的脚步。

　　轩辕宁到底是活泼性子，离开风致轩的视线后，很快就被沿途新奇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她一路上走走停停，左顾右盼，叽叽喳喳，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烟烟你看！这里居然有云彩掉下来了！”她指着山谷低处缭绕的灵雾大惊小怪。 “哇！那朵花会发光！还会动！” “快看那边！那只鹤好大！它背上还坐着个人！”

　　林烟儿也被这些景象吸引，但性格更为沉静些，只是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将惊叹藏在心里。紫枭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并未出声催促，也没有讲解，只是默不作声地等着她们看够了再继续引路。

　　在轩辕宁一惊一乍的惊叹声中，三人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雅致的院落前，门匾上写着“草萱阁”三个清秀的字。这里似乎是专门安置客居或新入门弟子的地方。

　　紫枭召来了几名侍女，吩咐她们帮忙收拾打理。侍女们手脚麻利，很快便将两间相邻的厢房布置得温馨舒适。

　　然而轩辕宁玩心重，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总是摸摸这个，玩玩那个，时不时又跑去找林烟儿说话，严重拖慢了进度。等她们终于安顿好，日头早已偏西，已是下午申时。

　　紫枭如同沉默的影子般再次出现，一言不发地领着两人前往中央广场。

　　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风致轩要宣布消息的事情似乎已经传开，除了有任务在身的弟子，许多人都聚集了过来，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广场前方的高台。

　　林烟儿和轩辕宁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两个容貌出色、年纪极小的小姑娘，一个沉静乖巧，一个明艳活泼，跟在冷面紫枭身后，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院长突然召集所有人？” “怎么了，怎么了……那俩小女孩是谁家的？” “瞧见没？就那个穿紫衣服的师兄带来的……” “听说今天宗门里来了两个小娃娃，是院长亲自带回来的！” “何止，我听说那个穿樱草色裙子的是院长的关门弟子！” “真的假的？院长多少年没收徒了！这娃娃什么来头？” “你这是什么老旧消息？我可听说了，这是咱们院长从外面带来的童养媳……” “噗——别胡说八道！院长岂是那样的人！” 底下的讨论越来越离谱，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各种好奇、探究、怀疑的目光聚焦在两个小女孩身上，让她们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皆敛息屏气，恭敬垂首，展现出风致轩在宗门内绝对的威望。

　　林烟儿抬头望去，只见师父负手立于台上，晨光中，他那身朴素的青袍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平日里的温和懒散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目光扫过台下，沉静而深邃。

　　他先是看向了台下的林烟儿和轩辕宁，对她们微微颔首，示意安心。

　　然后，清朗平和却足以让每个人都清晰听到的声音，缓缓响彻整个广场：

　　“今日召集诸位，宣布三件事。”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