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18、归途添新伴

　　沙海驿的房间内，因新生命的降临而洋溢着一种奇妙的温馨。林烟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自命名为“林狐狐”的星狐幼崽，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小家伙在她掌心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那双璀璨的紫眸半眯着，似乎对这份温暖颇为受用，发出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风致轩的目光温和地掠过这一人一狐，继而转向房间角落的水晶缸。缸中的鲛人少女，自小星狐破壳后，目光中的冰封警惕便悄然消融了几分。她依旧沉默地蜷缩着，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不时追随着林狐狐的身影，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好奇，又似是某种同病相怜的寂寥。

　　“师父，”林烟儿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狐狐好像饿了，我们喂它吃什么呀？还有……那位姐姐……”她看向鲛人，小脸上又浮现出担忧，“她一直泡在水里，要不要吃点东西？”

　　风致轩略一沉吟，道：“星狐乃灵兽，初生之时，可饮些晨露或稀释的灵兽奶。至于那位……”他看向鲛人，“她乃东海鲛人，食物应与寻常人族不同。”

　　他走到桌边，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只玉瓶和一只小碟。玉瓶中是他平日收集、用于炼丹的无根晨露，灵气充沛。又将些许晨露倒入碟中，稀释了些许。

　　林烟儿连忙接过小碟，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狐狐嘴边。小星狐嗅了嗅，似乎觉得味道尚可，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模样乖巧至极。

　　喂饱了林狐狐，林烟儿又犯愁地看向鲛人。她尝试着将之前那包蜜渍沙枣再次拿到缸边，柔声问：“姐姐，你再吃一点好不好？”

　　鲛人少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蜜枣，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游近，快速取走了两颗，然后迅速退回角落。

　　这小小的互动让林烟儿备受鼓舞。她想起师父说鲛人来自东海，便努力回忆着：“师父，海里的……是不是喜欢吃鱼虾？”

　　风致轩颔首：“应是如此。”他神识微动，吩咐了驿馆侍从几句。不多时，侍从便送来了一盘新鲜处理过的、肉质细嫩的小鱼。

　　林烟儿将那盘小鱼轻轻放入水晶缸中。鲛人少女警惕地观察了片刻，最终难以抗拒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取食起来。她的吃相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优雅，只是速度极快，显是饿得久了。

　　见她肯进食，林烟儿总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风致轩见两个“新成员”暂时安顿下来，便道：“此地事宜已了，我们需尽快返回宗门。烟儿，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

　　“是，师父！”林烟儿连忙应道。她将吃饱后又开始打盹的林狐狐轻轻放入一个铺了柔软棉布的篮子里，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小行囊。

　　返回宗门的旅程，因多了两位特殊的同伴而显得与来时截然不同。

　　风致轩祭出那艘精致的云舟。如何安置巨大的水晶缸成了一个小难题。最终，风致轩施了个小小的悬浮法诀，将水晶缸稳稳地固定在云舟中央，既不会晃动，也能让鲛人看到外界的云海。

　　林烟儿则提着装有林狐狐的篮子，紧挨着水晶缸坐下。她既想照顾新伙伴，又不想冷落了另一位。

　　云舟穿云破雾，平稳地飞行着。

　　林狐狐似乎对飞行适应良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篮子里酣睡，偶尔醒来，便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流动的云气，用小爪子扒拉着篮子边缘，发出细弱的“嘤嘤”声。林烟儿便会用手指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绒毛，它便满足地蹭蹭她，再次睡去。

　　而那位鲛人少女，则对离开囚禁她的璎珞阁、飞上高空表现出极大的不安。云舟启动时，她惊恐地缩在缸底，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鱼尾。直到飞行了许久，见四周并无威胁，只有浩瀚无垠的天空和洁白柔软的云层，她才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茫然的好奇，打量着这个她从未以如此视角观察过的世界。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墨蓝的长发上，折射出点点微光。

　　林烟儿不时地跟她说话，虽然得不到回应，但她还是坚持不懈。

　　“姐姐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兔子？” “我们快要到家了哦，宗门在一个好大好大的树里面，可漂亮了！” “你别怕，师父很厉害的，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我还有个好朋友叫轩辕宁，她有点凶但是人特别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呃，可能也会喜欢狐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善意和安慰都传递过去。

　　鲛人少女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因为林烟儿某句稚气的话而眼神微动，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沉默地望着云海，或是望着篮子里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星狐，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致轩立于舟头，操控着云舟，身后传来小徒弟软糯的絮语和灵兽幼崽细微的呼吸声，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数日后，云舟终于抵达了风神宗那株参天巨树的地界。穿过结界，熟悉的、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扑面而来。

　　云舟缓缓降落在风致轩所居的草萱阁外的平台上。

　　得到消息的轩辕宁早已等得不耐烦，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烟儿！你们可算回来啦！西漠好不好玩？买了什么好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目瞪口呆地看着云舟上那个显眼无比、装着一位绝美鱼尾少女的水晶缸，以及林烟儿怀里提着的篮子中，那个探头探脑、银毛紫眸的小家伙。

　　“这……这是什么东西？！”轩辕宁指着水晶缸，声音都变了调，“还有这个……毛球？”

　　林烟儿连忙放下篮子，跑过去拉住轩辕宁的手：“宁儿你别吓到她们！这是……这是师父在西漠买的……”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复杂的经过。

　　风致轩收起云舟，将水晶缸妥善安置在草萱阁一处僻静通风的角落，这才言简意赅地对闻讯而来的几位弟子和好奇的轩辕宁道：“此乃东海鲛人，于拍卖会所得，日后暂居于此。此事不必外传，尔等亦不可惊扰她。”

　　他又指了指正试图从篮子里爬出来的林狐狐：“此乃星狐幼崽，名为林狐狐，是烟儿的灵宠。”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惊诧，看看鲛人，又看看那明显不是凡物的小星狐，目光最后落在林烟儿身上，充满了不可思议。去一趟西漠，不仅带回了药材，竟还带回了一个异族和一个罕见灵兽？这师徒二人真是……

　　轩辕宁消化了半天这个消息，终于回过神来。她先是凑到水晶缸前，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里面的鲛人少女，啧啧称奇：“哇！真的是鱼尾巴！好漂亮！”她性格直率，好奇远大于恐惧。

　　鲛人少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向后缩了缩。

　　“宁儿！”林烟儿轻轻拉了她一下。

　　轩辕宁这才收回目光，又蹲到篮子边，看着那只正好奇地与她对视的小星狐。她试着伸出手指想摸摸它，林狐狐却傲娇地一扭头，用大尾巴扫开了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哼”似的细微气音。

　　“嘿！你这小毛球，脾气还挺大！”轩辕宁乐了，倒也不生气，只觉得有趣得很。

　　风致轩吩咐弟子们散去，又对林烟儿和轩辕宁道：“鲛人之事，你二人知晓便可，莫要四处宣扬，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如何安置，待她情绪稳定，愿意沟通后再议。”

　　“是，师父（风师叔）。”两个小姑娘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草萱阁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林烟儿的生活变得格外充实。她每日修行、学习炼丹基础、照顾林狐狐、还要尝试与鲛人少女沟通。

　　林狐狐成长得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子。银色的毛发越发蓬松光亮，紫色星眸越发灵动狡黠。它极其亲近林烟儿，总是喜欢窝在她怀里或趴在她肩头，但对其他人，包括风致轩，都保持着一种天生的、傲娇的疏离。它似乎对草萱阁角落里的鲛人保持着特殊的好奇，时常会溜达过去，坐在水晶缸外，仰着小脑袋望着里面，一坐就是好久。而缸中的鲛人，似乎也默许了这个小家伙的陪伴，偶尔还会与它对视。

　　轩辕宁几乎天天往草萱阁跑，美其名曰找林烟儿玩，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围观鲛人和逗弄小星狐上。她性子活泼，胆子又大，时不时会带来一些她觉得鲛人可能会喜欢的亮晶晶的小玩意（比如漂亮的鹅卵石、闪光的金属片）放在缸边，或是试图用各种方法吸引林狐狐的注意（虽然通常以失败告终）。

　　在林烟儿持之以恒的善意和轩辕宁这种毫不见外的“骚扰”下，鲛人少女身上的戒备气息，终于一点点地褪去。

　　她不再总是蜷缩在角落，有时会在缸中缓缓游动，墨蓝的长发和美丽的尾鳍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开始接受林烟儿每日按时送来的新鲜鱼虾，甚至偶尔，会对着林烟儿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

　　这一日，林烟儿照例端着一盘切好的灵鱼片来到水晶缸边。轩辕宁也跟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新做的、用柔韧水草编的小球。

　　“姐姐，吃饭了。”林烟儿将食盘放入水中。

　　鲛人少女缓缓游近，安静地进食。

　　轩辕宁则把那个水草小球在她面前晃了晃：“嘿，你看这个！我在碧波潭边采的水草编的，给你玩！”

　　鲛人少女进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那个翠绿的小球，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轩辕宁，沉默着。

　　林烟儿有些紧张，怕轩辕宁又惹得她不快。

　　然而，过了一会儿，鲛人少女竟然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水草小球。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小球，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烟儿和轩辕宁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极其艰难地，发出几个极其轻微、带着奇异腔调、却清晰无比的字音：

　　“谢……谢……”

　　声音虽小，却如珍珠落玉盘，清脆而动听。

　　林烟儿和轩辕宁同时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说话了！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客气！不客气！”林烟儿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摆手。

　　“哈哈！你会说话啊！”轩辕宁更是兴奋地跳了一下，“那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鲛人姐姐’吧？”

　　鲛人少女看着眼前两个因她一句话而欣喜若狂的人族少女，湛蓝的眼眸中波光流转，那冰封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融化。她再次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然后，她轻轻地、清晰地说道：

　　“化……颜。”

　　“我叫，化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