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13、首次下山令

　　轩辕宁在云堂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是她踏上炼器之路的初音。而另一边的百草轩，则弥漫着另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风致轩看着小徒弟林烟儿如获至宝般将那本《百草初识》紧紧抱在怀里，小脸上洋溢着汲取新知识后的满足与兴奋，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知道，知识的种子已然播下，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让其生根发芽。

　　“烟儿，”他温和地开口，打断了正沉浸在识药喜悦中的小家伙，“纸上得来终觉浅。这百草轩中的灵植，虽品类不少，但终究是人工培育，温和规整。真正的天地之大，万物之奇，往往藏于山野之间，市井之中。”

　　林烟儿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师父，山野里……还有更多不一样的药草吗？”

　　“自然。”风致轩颔首，“有些灵植，性情桀骜，只生于险峰之巅、幽谷之底，汲日月精华，纳天地险峻，其药性往往更为猛烈独特。而有些，则可能混迹于寻常草木之间，看似平凡，却内有乾坤，需慧眼方能识得。甚至在一些人族聚居的城镇集市上，也可能遇到被不识货之人当作寻常杂物出售的宝贝。”

　　他的话语为林烟儿描绘了一幅远比百草轩更为绚丽多彩、也更为复杂莫测的画卷。小家伙的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那……烟儿也能去山野里，去集市上认药吗？”她期待地问，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师父的衣袖。

　　风致轩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时机已到，便笑着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提议：“正有此意。为师近日需炼制一味丹药，尚缺几味主药辅材，宗内存货虽有一些，但年份火候总不尽如人意。恰好听闻西漠城近日有一场不小的集市，四方商旅汇聚，或许能有所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烟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上，继续说道：“西漠城位于宗门以西，毗邻西漠荒原，地理独特，不仅有人族商贾，偶尔也会有来自荒漠或其他异族的行商出现，能见到许多风神宗内见不到的稀奇之物。烟儿可愿随为师一同前往？此行既可采购药材，也可让你实地见识一番天地百草，更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尝尝西漠特色的烤羊奶和蜜渍沙枣。”

　　最后那句话，彻底击中了小家伙的心。采购药材、见识百草已是极大的诱惑，再加上“烤羊奶”、“蜜渍沙枣”这些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新奇食物，林烟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又甜又响亮：“愿意！烟儿愿意去！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她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风致轩不由失笑：“莫急。外出需得做些准备。你且回去简单收拾一两件换洗衣物，我们此行快去快回，约莫三五日便归。其余事物，师父自会安排。”

　　“嗯！烟儿这就去！”林烟儿得了指令，立刻抱着她的宝贝书册，像只快乐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回草萱阁去收拾了。

　　她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叫做“西漠”的城池，脑海里充满了对集市、对陌生药草、对特色美食的想象。

　　风致轩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与深思。带林烟儿下山，采购药材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让她开始接触宗门之外的真实世界。她天赋异禀，身世或许亦不简单，注定无法永远被庇护在宗门的羽翼之下。早些见识世情百态，于她的成长大有裨益。西漠城鱼龙混杂，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正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林烟儿回到草萱阁，兴奋地打开自己的小衣柜。她煞有介事地挑拣着，拿出一套鹅黄色的、行动更方便的窄袖衣裙，又拿出一件藕荷色的小斗篷，说是收拾，更像是在为一次期待已久的远足精心准备行头。

　　她还特意跑到院子里，蹲在药圃边，对着那些刚刚认识的“含露草”、“星蓝花”小声告别：“你们要乖乖的哦，烟儿要跟师父出门啦，去给你们找新朋友回来！”

　　那认真的小模样，仿佛它们真能听懂一般。

　　收拾停当，她将小包袱抱在怀里，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院外，等待着师父的到来。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她的小腿晃啊晃，脑海里已经将师父描述的西漠城想象了无数遍。

　　而风致轩此时，则去了一趟执事堂，简单交代了自己要带弟子外出几日的事务安排。对于院长偶尔的短暂离开，宗门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又特意去了一趟云堂。

　　云堂内，锻打声已然停歇。轩辕宁正瘫坐在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侍女送来的甘甜果汁，恢复着力气，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地盯着工作台上那片被她视为骄傲的铁片，小脸上虽然疲惫，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乔云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些精巧的工具。

　　风致轩的到来让轩辕宁立刻精神起来：“风爷爷！您来看宁儿打的铁片！”她举着那片铁片，迫不及待地展示。

　　风致轩笑着夸赞了几句，然后才道：“宁儿这几日很用功，很好。老夫要带烟儿下山一趟，几日便回。你这几日便安心跟着乔云师父学习，可好？”

　　一听烟烟要跟风爷爷下山去玩，轩辕宁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小嘴微微撅起。但她看了看手里的铁片，又看了看旁边看似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乔云，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宁儿知道了！宁儿会好好跟师父学打铁！等烟烟回来，宁儿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心里想着的，还是要给林烟儿打造发簪的计划。

　　风致轩欣慰地点点头，又对乔云道：“有劳了。”

　　乔云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放心去你的。我的徒弟，我自己操心。”

　　安排妥当一切，风致轩这才回到草萱阁。

　　早已望眼欲穿的林烟儿，一看到师父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立刻抱着她的小包袱跳了起来，飞奔过去：“师父！师父！我准备好啦！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的模样，风致轩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

　　“好！”林烟儿响亮的应声充满了喜悦。

　　师徒二人走出草萱阁，走出那棵作为门户的巨树，再次来到了宗门外的山崖平台之上。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林烟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胸都为之一阔。她回头望了望掩映在云雾中的宗门楼阁，那里有她刚刚熟悉起来的草萱阁，有认识了新朋友的百草轩，还有正在努力打铁的宁儿姐姐。

　　然后，她转回头，望向西方层峦叠嶂的山脉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泛着淡金色的地平线，那里有未知的城池、陌生的草药和新奇的 adventure。

　　首次下山令已下。

　　她的足迹，即将踏出宗门的庇护，真正印刻在这片浩瀚的山海之间。等待她的，将是一次充满药香、市井喧嚣与未知惊喜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