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11、百草识幽香

　　风致轩并未立刻带着林烟儿离开宗门前往西漠城，而是先领着她回到了昨日的“百草轩”。

　　晨光下的药圃比傍晚时分更显生机勃勃，每一片叶片都舒展开来，贪婪地汲取着阳光与灵气，凝结的露珠如同钻石般闪烁滚动，将各种奇异的药香蒸腾出来，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复杂气息。

　　“烟儿，”风致轩站在阡陌之间，目光扫过这片他精心打理的园地，“丹道之基，在于识药。若不能熟知每一味药材的性状、药息、喜好乃至采摘时节，便是空有丹方与炉火，亦如盲人执剑，徒劳无功。今日，为师便先教你认识这园中最基础的十味灵植。”

　　林烟儿立刻挺直了小腰板，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点头：“嗯！烟儿会好好学！”

　　风致轩微微一笑，率先走到一株叶片肥厚、边缘呈细锯齿状、通体翠绿欲滴的植物前。他并未直接说出名字，而是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肥厚的叶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叶片竟微微向内卷曲了一下，仿佛含羞草般，同时散发出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

　　“咦？它动了！”林烟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此乃‘含露草’，”风致轩这才开口，“如其名，性喜阴湿，叶片能自发凝结晨露，蕴含纯净水灵之气。其药息清凉温和，是炼制许多基础水属性丹药和疗伤丹药的辅材。你试着感受一下。”

　　林烟儿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学着他的样子，极其轻柔地用手指碰了碰另一片叶子。叶子再次害羞地卷曲，那股清凉湿润的气息更加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让她感觉非常舒服。

　　“它好像……很害羞？”林烟儿凭着直觉说道。

　　风致轩眼中闪过赞许：“说得不错。采摘它时，需以玉刀快速切断根茎，不可过度触碰叶片，以免其灵气惊散。记住这种感觉。”

　　接着，他们走到一株开着星星点点蓝色小花的植株前，它的花朵极小，却异常繁密，形成一片蓝色的云雾般。

　　“这是‘星蓝花’，”风致轩示意林烟儿靠近些闻，“其花香有宁神静心之效。但你看它的根茎，”他轻轻拨开土壤，露出其下盘根错节、带着尖刺的深褐色根须，“却截然相反，性燥烈，需小心处理，否则易引人烦躁。一株植物， often 不同部位，药性亦可能相冲相克。”

　　林烟儿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幽冷冽的花香钻入鼻腔，果然让她觉得头脑一阵清明。但当她看向那些带着尖刺的根须时，又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气息。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印象深刻。

　　随后，风致轩又逐一讲解了：

　　· “地藤根”：就是昨日林烟儿第一次成功感知到药息的那截枯褐色根茎。风致轩让她再次感受那团厚重温和的土黄色光晕，并告诉她这是固本培元、稳定药性的基础材料。
　　· “火焰椒”：一株结着鲜红欲滴、指甲盖大小果实的矮株。尚未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风致轩只让她远远感受那炽热如火、充满爆发力的药息，警告她未经处理绝不能用手触碰。
　　· “月光苔”：生长在背阴石壁上的一片银白色苔藓，在阳光下几乎不显眼，但风致轩说它在月夜下会发出淡淡的银辉，药性偏寒，能中和燥热，常用于平衡丹炉内的火力。
　　· “铁骨木”：一截看起来如同黑铁般的枯枝，坚硬无比。风致轩说这不是草，但其树心研磨成粉，是炼制强化筋骨类丹药的主药之一，药息沉凝坚固。
　　· “聚灵枝”：一种枝桠呈螺旋状生长的奇特灌木，它周围的灵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丝。它的枝叶能轻微汇聚灵气，虽然微弱，但加入丹药中，能略微提升成丹的品质。
　　· “蛇涎果”：一颗颗晶莹剔透、却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紫色小果子。风致轩严肃告诫，此果带有微毒，香气虽诱人却能惑人心神，必须经过特殊炼制才能化毒为用，绝不可误食。
　　· “回春叶”：叶片形似手掌，叶脉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淡绿色，散发着令人舒适的草木清香。它所蕴含的“春心”属性药息虽然微弱，却让林烟儿感到格外亲切，这是炼制恢复类丹药的常用材料。
　　· “磐石菌”：一种土黄色、紧贴着地面生长的菌类，摸上去硬邦邦的，药息沉稳得近乎迟滞。风致轩说它用于炼制某些需要长时间稳定药力释放的丹药。

　　风致轩的讲解并非枯燥地灌输名字和功效，而是引导林烟儿去看、去摸、去闻，最重要的是去“感受”每一株灵植独一无二的“药息”和“性格”。他时而讲述它们的生长习性，时而演示如何初步处理采摘下来的部分，时而提醒采摘时的禁忌和最佳时节。

　　林烟儿听得如痴如醉，她从未想过，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花草树木，竟然每一个都拥有如此独特的生命和力量。她努力地记忆着，调动全部心神去感知、去分辨。她的“春心”属性天赋在此刻展现了惊人的优势，她对那些蕴含着生机与灵性的药息格外敏感，往往风致轩稍加点拨，她便能抓住其最核心的特质。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渐渐升高。

　　“好了，今日便先认识这十味。”风致轩看着小徒弟依旧精神奕奕、毫无倦怠的小脸，心中甚是满意，“识药非一日之功，需日日观摩，时时感受，方能真正了然于心。你现在试着闭上眼睛，仅凭药息，能分辨出方才认识的几位‘朋友’吗？”

　　这是一个挑战。林烟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感受到的十种不同的气息。

　　风致轩运用灵力，悄然将十种灵植的药息极其微弱地引导至她周围，并打乱了顺序。

　　起初，林烟儿的小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混乱。但很快，她沉静下来，用心去捕捉那丝丝缕缕独特的感觉。

　　“嗯……这个是清凉的，害羞的，是含露草……” “这个香香的，让人脑子清醒，是星蓝花的花……” “这个暖暖的，厚厚的，是地藤根！” “这个好热！是火焰椒！” “这个有点凉，滑滑的，是月光苔……” “这个硬硬的，不动……是铁骨木……” ……

　　她一个个分辨着，速度虽然不快，但竟无一错漏！甚至连星蓝花的花与根、回春叶那微弱的春心气息，她都清晰地指认了出来。

　　当最后一丝药息被她准确说出名字时，风致轩忍不住抚掌轻笑：“好，好！烟儿果然与药有缘！”

　　得到师父的肯定，林烟儿高兴得小脸放光，所有的努力和专注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今日学得很好。”风致轩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用某种柔软兽皮制成的册子，封面无字，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本《百草初识》，是为师早年所做，里面记录了这百草轩中大部分基础灵植的图形、药息特征与初步处理方法。日后你可自行来此，对照辨认。”

　　林烟儿宝贝似的接过那本册子，只觉得入手温润，她翻开一看，里面果然用精细的笔触画着各种灵植的形态，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处理手法图示。

　　“谢谢师父！”她知道，这比任何玩具都要珍贵。

　　“走吧。”风致轩抬头看了看天色，“理论知识学了些，该带你去实践一下了。西漠城外的野地里，或许能遇到些有趣的‘朋友’。”

　　一听终于要出去玩了，林烟儿立刻将册子小心收好，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师父的手。

　　晨课已毕，满载着新知识的她，对于即将开始的“实践”，充满了无限的憧憬。百草之幽香，已然在她心中播下了第一颗种子。而山海之广阔，正等待她去亲身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