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烟云记》nt夙

10、三年之约始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温柔地洒在床榻上。林烟儿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梦中没有了孤单和眼泪，只有对今日外出游玩的满满期待。

　　她早早地自己爬了起来，笨拙却认真地穿好那身樱草色的襦裙，还将轩辕宁留下的小布老虎仔细地放在枕头边，仿佛这样小伙伴就能陪着她一起期待。她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湿润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师父昨天说了，要今天才能出去玩。她按捺住迫不及待的心情，决定先做点别的事情。

　　她从小箱子里翻出离家时娘亲给她准备的包袱，里面除了衣物，还有一套小巧精致的文房四宝——一支细细的毛笔，一小块墨锭，一方小小的砚台，以及一叠质地柔软的信纸。娘亲说，想家的时候，可以试着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林烟儿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搬到院中的石桌上。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干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她学着记忆中爹爹磨墨的样子，费力地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然后用小手抓着墨锭，一圈圈慢慢地磨着。

　　这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并不容易，墨汁时浓时淡，偶尔还会溅出几滴，在她白嫩的手背上留下小小的黑点。但她做得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墨磨得差不多了，她铺开信纸，拿起那支对她来说略显粗重的毛笔，蘸饱了墨汁。

　　要写什么呢？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

　　“爹爹，娘亲，”她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字迹还很稚嫩，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些复杂的字甚至只能用简单的图画代替。

　　“烟儿，到，宗门，了。”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凝聚着全部的注意力。 “这里，很大，很，好看。有，会飞的，哥哥姐姐。” “师父，很好。给烟儿，好吃的，教烟儿，认药草。” “烟儿，很，乖。有，听话。” “宁儿姐姐，也很好。她拜了，很厉害的，师父，学炼器。就是，不能，和烟儿，一起睡了。”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想起昨晚的孤单，但随即又想起师父的话和今天的期待，于是继续写道： “烟儿，有一点，想家。但是，不怕。” “师父说，带烟儿，去玩！” “烟儿，会好好，学本事。等学了，本事，就回家。” 最后，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上“烟儿”两个字。

　　一封信写得断断续续，耗费了她不少时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当她把写满稚嫩字迹和图画的信纸拿起来看时，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好像通过这笔墨，真的把心里的思念和话儿，传达到了遥远的爹娘身边。

　　她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找来一张大些的纸包住，然后在上面笨拙地画了一座小房子（代表家），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远方的小山（代表宗门）。她记得师父说过，宗门有专门负责与外界传递讯息的弟子。

　　正当她捧着这封珍贵的信，想着该怎么送出去时，风致轩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方便出行的浅灰色便袍，气质更显疏朗。

　　“烟儿，在做什么？”他笑着走近，随即看到了石桌上摊开的文房四宝和那封墨迹未干的信。

　　林烟儿献宝似的把信捧到师父面前：“师父！烟儿给爹爹和娘亲写信了！您能帮烟儿送给他们吗？”

　　风致轩微微讶异，接过那封充满童真却情真意切的信，看着上面歪扭却努力的字迹和那个大大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赞叹。这孩子，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适应和应对离家的生活。

　　“写得真好。”风致轩由衷地夸奖，小心地将信收进袖中，“放心，师父一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你爹娘手上。他们看到烟儿的信，不知会有多高兴。”

　　林烟儿开心地笑了，大眼睛完成了月牙。

　　“走吧，”风致轩向她伸出手，“我们该出发了。”

　　“好！”林烟儿响亮地应道，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师父宽大的掌心，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道，“师父，我们出去多久呀？三天后……还能回来看到宁儿姐姐吗？”

　　风致轩牵着她往外走，闻言笑了笑：“放心，我们此行快去快回，不会太久。三年时间看似很长，但于修行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等你学成归家之日，你会发现，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

　　三年弹指一挥间？林烟儿不太懂，但她记住了“学成归家”四个字。

　　那就是她和爹娘的约定，和师父的约定，也是和自己的约定。

　　走出草萱阁，晨光正好，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林烟儿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小院，那里有她昨夜的低落，也有她今晨写下的期盼。然后她转回头，紧紧牵着师父的手，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前走去。

　　山海虽远，其约既定。

　　她的修行之路，于这封稚嫩的家书和一次期待的远行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三年的时光，也自此开始了它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