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缓则圆——小陈故事多之番外》粱明湘

6、妹妹

　　郑湘和方一非研究生毕业没多久，郑楚也结婚了。

　　郑楚比郑湘长得漂亮。她从小在家里受到所有人的偏爱，包括郑湘。郑湘对她来说，亦姐亦母亦父。

　　她养成软糯糯的性格，不像姐姐那么有主见。母亲去的时候，郑楚还在读小学，懵懵懂懂小孩子心性。

　　从那以后，郑湘自觉负担起妹妹生活学习上的照顾，事必躬亲。从她头发长短，到每天穿衣打扮，每天学习进度检查，每一科要达到的分数。

　　她还亲自到妹妹班上找到班主任记下联系方式，认识她大部分同学。每一个结交的朋友她审查过后才能继续交往。没有过关的不准再来往。

　　郑楚班上的同学都笑话她，走了一个亲妈，来了一个妈姐。班上同学都不敢跟她走得太近，一个朋友也无。遭到同学们的孤立。

　　郑湘亲自到班上去，找到欺负妹妹的刺头，利用年龄和身高优势，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郑楚一直在姐姐庇护下，心安理得接受她对自己全方位的照顾，不用自己花心思，不用动脑子。

　　姐姐对她要求其实不高，就是好好学习，不早恋。

　　郑楚的叛逆滞后到大学才开始。她交往一个男朋友。郑湘不喜欢那男的，登徒子一个。读到初中就辍学，快二十的人，没个稳定工作。一个男的，头发过肩，怎么也不像个正经人。

　　除了上课，她每天跟着那男的出去。去迪厅，桌球室，游戏室，舞场，坐摩托去郊外狂奔撒野······

　　郑湘和妹妹有约定，每天九点前回家。她在宿舍安插一个专门盯着妹妹的舍友。大部分时候郑楚一举一动在郑湘眼线之下。

　　只不过，人时出纰漏。郑湘除了上班，备考研究生，每天督查方一非的学习情况。不可能像未婚时紧紧盯着心性不定的老妹。

　　父亲呢，从来都以为两个孩子最乖巧不过。他迎来非升即退二线的关键时刻。争取一把退休前再升一个职位，以副师级别退休。

　　他自诩抓大放小的好父亲。从自己单位老战友家庭生活来看，不是人人都有安稳的大后方。他是其中那个幸运儿。

　　直到一天，郑楚舍友慌慌忙忙给郑湘打电话说郑楚九点半还没回宿舍。

　　郑湘惊得出一身冷汗，四处打听，得到惊人信息。赶忙冲向那个场所。

　　一群人在一栋残垣断壁四层房子内聚集。天花板居然安装五彩斑斓的小灯，还有舞厅旋转的银色球转动。

　　进去闻到劣质酒味，嘻嘻哈哈抱在一起的社会阿飞。郑湘被这里气味呛到，胸中的气直冲头顶。

　　她气喘吁吁到处找郑楚。那些人意味深长地笑，指着一处紧闭的门。她暗叫不好，一脚踹开。

　　那个登徒子灌醉郑楚，欲行不轨之意。她气得险些灵魂出窍。冲上前，扬手大力打在郑楚嫣红脸上。她迷蒙的醉眼，仿似置身梦里。

　　郑楚醉醺醺的没有力气。郑湘举起一张凳子狠狠砸在男的身上。男人自知理亏，喝多酒也醉，力气发挥不出来，只能默默吃痛。

　　郑湘和她的舍友一齐把郑楚拖回家。才出月子的郑湘落下点病根，一是心脏，二是漏风。她找名医治好大半。为了给郑楚一个教训，三分病说成七分痛。

　　真正让她后怕的是，那栋楼房里的人，不久后一次聚集，被警察踹门带走绝大多数人，就此改变许多年轻人的命运。

　　她跪在卧室外面求姐姐原谅。听到那个消息，她惊悚连连，一个月没睡好觉。从今往后更是对姐姐逆耳忠言如奉圭臬，有如天神。

　　她大学本科毕业，听从姐姐的建议去了咖市最好的中学当语文老师。

　　两年后遇到她丈夫，何彦。

　　何彦父母虽然做小生意，但是一直重视家里三个孩子的教育，坚信唯有读书高，为孩子创造力所能及的读书环境。

　　他不负众望，考上咖市一所老牌大学。他大哥读完大学，分配到农科所上班，小妹三年后考上京城一所大学。

　　何家一个亲戚与郑湘是同事，对彼此家里的情况也算了如指掌。两人组了饭局，介绍两个年轻人互相认识。

　　郑楚较为出众的外貌当让初见她的何彦心仪。他在税务局上班，一身书香气质，却做着与数字打交道工作，不失为奇妙的平衡。后来才知道他主写宣传稿。

　　经过那事留下的后遗症，郑楚再也不是讲究浪漫的人。她在学校又教文科又教理科，缺哪科老师她就去顶岗。

　　学校不乏追求她的老师，也不乏介绍的人。她一没看上眼，二听姐姐的话，工作第一。

　　教哪门，她就钻研哪门科目。每个月去新华书店买习题回来写。每天在家里的黑板前练习讲课。她父亲，周围住着的学生，都被她拉来听课。

　　渐渐的，因为讲课有条理，逻辑清晰，比学校老师讲得更透彻，求着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郑大强眼看着不用做“学生”，写习题，高兴都来不及。

　　郑楚讲课讲得好，周围邻居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礼品”来。鸡飞鸭跳，鱼虾蟹游。

　　她尝到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比见到心上人，听到一首动听的歌曲，收到工资，还要兴奋快乐。

　　何彦见到她时，正是她工作情绪饱满，积极热情，不为评级，评先，纯粹教学。她带教班级期末考上全校第一而意气风发。

　　高昂的斗志，好看的外貌，沉淀的气质，在何彦心里留下深刻难以忘怀的倩影。

　　何彦长相儒雅，温文有礼，气质好过相貌。他对待工作敬业负责，是单位的精英骨干，年年先进人物。

　　同事学历，能力参差不齐。总有些人偷懒奸猾，甩脱任务和职责，也有些人混日子耍履历。有些人工作松松垮垮，上班几年搞不清自己的业务。大多找他收拾烂摊子。

　　年底选业务骨干，他能以一己之力选上，就因为他的勤奋和业务全能手。他们夸张地说没有他，单位运转不过来。

　　有姑娘对他表示好感，单位上上下下为他介绍过好些姑娘。他都推脱了。

　　家里哥哥妹妹经验之谈，不要接受单位人的“好意”，就算成了，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要做一辈子的同事，那多尴尬，办事多不方便。

　　他们很好奇他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参加他和郑楚的婚礼，恍然大悟，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是应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郑楚生了何雅筠两年多以后，在餐厅参加何家聚会，撞见登徒子的一个朋友在饭馆当服务员。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从星星点点的风言风语，扭曲成远离事实真相的污蔑。

　　郑楚也算从小被宠到大。何彦对她也很宠爱，从不高声说话，所有工资和奖金交由她保管。两人都算高材生，在文艺上，户外活动，工作交流，家庭事务都有说不完的话题，是恩爱的一对。

　　听了闲言闲语，他心里肯定有想法，但选择相信郑楚的说辞。最难听的传她在糜烂派对上破身，可是他们结婚之夜，他切身感受，并不是那样。

　　何家对郑楚只生一个女儿，颇有微词。但两人公职人员，计划生育抓得严。有人出了几个主意。

　　郑楚对于生了一个女儿也是有遗憾。未婚前，节假日就去照顾外甥方乘。这孩子越来越胖，越来越可爱，肥嘟嘟，笑点又低，随意逗弄笑得脆生生，笑得人心里肝儿颤，恨不得24小时抱在怀里，狠命的亲他小脸蛋。

　　她以为此生最喜欢的小孩就是亲外甥。但当自己的孩子出生刹那，甭管男女，才心尖尖上能为之拼命的人儿。

　　她哪里受过那样变形的谎言带来的冤屈，抱着女儿回了家，再也不想踏进何家大门一步。无论何彦怎么哄，说再多安慰话，发再大的毒誓，心凉了就是凉了，捂不热。

　　郑湘知道症结在何彦。她找到他人，带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话，他，至少表面上，去掉存疑。

　　接着她带上妹妹，郑大强，方一非，何彦一起去了他们家。

　　她深知，事情解决要趁早，不宜拖延，更不可置之不理，否则后患无穷。

　　她慷慨陈词：自改革开放以来，西方各种娱乐消遣活动传进来。是人会想在闲暇十分听听音乐，看看电视电影。

　　我妹妹呢，人长得漂亮，很多人愿意跟她交朋友。朋友多了会掺杂质。水至清则无鱼，我信这句话。

　　我妹妹一直单纯容易相信别人，热爱帮助朋友。她去那里受到大学朋友的邀请。成年人交朋友无可厚非。

　　在座各位我不信没有几个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朋友杂了弹走灰尘就好。我和阿楚舍友在他们进那栋楼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那里。

　　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要落井下石，搅浑水，无中生有。我以我和我孩子担保，我妹妹善良单纯，被朋友欺骗隐瞒。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今天在此，喝了这杯酒，还是两家并一家人。如果不愿意，就不喝。我们郑家不勉强。从此不再来往。我最讨厌两面三刀，虚伪之人。

　　我妹妹生了珍珠一样漂亮的女儿。在咖市最好的医院出生，早做过检查，是一个正常健康的好娃子。

　　既然政策生一个，那就一个。

　　我妹妹再生也可以。她带着孩子改嫁，她的女儿改姓。

　　她说到最后几句话，何彦脸色都变了。这不仅是对他家人震慑，对他不啻为严厉的敲打。他一脸呆滞的样子，郑楚看在眼里，他看到她的泪花，灼灼烫人。

　　他替自己倒酒，一连喝了三杯，一滴不剩，空杯倒立在桌上，说，我认同姐姐话。我何彦这辈子只有郑楚一个老婆，只有珺珺何雅筠一个女儿。

　　郑大强举杯饮尽，好，好。阿彦和一非都是我的好女婿。

　　何家人不甘不愿地喝了酒。这一顿大家食不甘味，但都要面子，维持表面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