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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包容 ...

  •   郑湘想着方一非的家人来咖市,他们俩定一个包厢,大家坐下来商谈婚事。

      郑大强认为不妥。既然接受他作为你的丈夫,应该接受他的一切,要她跟着方一非去了乡下老家。

      那时候路不通,泥泞路,无证司机多,没有摄像头。只有老司机才开得进村里。

      方一非提早跟人借车,开了两三个小时。车停在县城一个同学单位里,再借了一辆拖拉机。

      郑湘坐在拖斗上,随着轮胎在石头上蹦上蹦下。不到十分钟,就要停下一次。她在一棵树下吐了快十几分钟。没受过这样的苦。

      看她吐得有气无力,早上的早餐全都化为污秽吐在地上,他第一个想法是她怀孕了?随即立马拍自己一巴掌。他们还没有结婚,怎么会到怀孕那一步。

      她怎么也不愿意坐那破烂拖拉机。还好,离家里不远。

      他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及母亲,一家五口人,在农村也算正常。但是邻居大嘴巴说老方家媳妇要来,村里人把他家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看热闹的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两个人在人群外,站了老半天,嚷着让一让让一让,就是没人让。眼尖的人大吼一声,方老大来了。

      看到他们俩,没一个怀着好意,全看好戏凑热闹。最讨厌的是,那些人忙完农活,去菜地摘菜,去农贸市场杀鱼卖肉的,身上一股子怪味道,直冲鼻腔。

      有人趁乱扯花郑湘的头发,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身上的怪味全都传她身上。尽管方一非尽力保护她,还是免不了被作为的待宰羔羊,案板上的鱼。

      两人被人推搡来推搡去,终于推进屋里。

      郑湘的样子像个疯婆子,方一非像个叫花子。手里拎着的贵重礼物都在人群中消散,落进别人口袋或是手里。

      方一非的母亲王小娟没法,拿着扫帚驱赶围观的村民,两个弟弟和妹妹举凳子棍子扫帚。那些人才一哄而散。

      一家人坐着吃饭。桌上的菜就像过年一样丰盛。弟弟妹妹们装模作样坐了好一会,等着郑湘收拾好自己才开餐。

      桌上的羊肉牛肉鸡鸭鱼虾蟹太美味了。他们在学校吃的都是糟糠食物,实在也是饿极,狼吞虎咽地扫荡桌上美食。

      郑湘不说餐餐大餐,阿姨做得饭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每天还有两瓶鲜奶。

      她今日晕车,没什么胃口。王小娟看出来,也不好夹菜,只说,姑娘让你见笑,多吃多吃。

      他们俩走前,王小娟还是把郑湘叫进房内,说,姑娘,今天真是失礼,让你受累了。真是对不住。

      郑湘这一路都不顺,心里不太舒服,平淡地说,没事的。

      王小娟知晓她的不自在和难以掩饰的鄙夷,进入正题。我们老大呢很是受了苦。虽说以前读书不很厉害。本来也想让他读大学,他父亲去的早。

      哎·····他去当兵了。参加工作后一直寄钱来给家里。我没什么本事,大部分时候靠着他省吃俭用的钱才能养家。几个小的争气,读书没用什么钱。这些钱是宽裕后我给老大存下的。以后你跟他过日子了,你来保管。

      王小娟长年累月为家里操劳,秋收去村里收稻谷,平时种植水果种菜,还要早起赶集卖菜,样貌比实际年龄大上个五六岁。

      郑湘看到她的手也是粗糙,乍看有些吓人。

      虽说这里两三层楼,没什么值钱的家具,村子里木工做出来。没有一件电器。有水缸,喝水要去几百米远的井水挑。烧菜拣柴火。

      但是家里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和几个孩子虽然身穿粗衣,但是能闻到肥皂味。

      郑湘刚在门外被村民羞辱到不堪欲哭无泪,简直想立即回咖市,退了这该死的臭味冲天的婚姻。但是看到王小娟颤颤巍巍有如干树皮的手拿着一叠厚厚的信封递给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客气话。

      她从很早就没有母亲的照拂。倘若她的母亲还在,倘若他的父亲还在······没有如果。

      她看着这里和自己家里天壤之别的环境,没打算接受信封,说,我和方一非能挣钱。弟弟妹妹要读书考大学。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

      王小娟坚持给她。一码归一码。你跟老大结婚就很委屈你了。你是个好女孩,图他人。我们没什么能给你。你们结婚,我们肯定也按照你们嫁女的要求尽力做到。

      郑湘还是没有收。回去的时候,发现她皮包里的信封。感慨万千。

      她咬牙切齿地对方一非说,绝对绝对绝对不在你那村子里办婚礼。

      两人结婚后,郑湘与他约法三章。两人要考研究生,考上研究生,在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方一非头大,他多少年没有真正读过书。以前能读大专,因为特殊身份。老师们都知道他文化水平到初中为止。方一非难得开玩笑说,我们不要读研究生,研究生好了。

      郑湘来真的,没半点玩笑味。她工作单位是咖市最好的大学,越来越多的海外留学人才回来,甚至还有常青藤大学教师教授回来“养老”。

      她不想只成为一个干辅助工作的人。她的父亲不能在事业方面相帮,自己选择的爱人也是。她决定靠学历提升职业道路,这样在学校扎根扎地稳稳当当。

      从国外回来,即使本科学历,也能成为讲师。如果是硕士,直接助教;如果是博士,不得了,副院长候选人。

      方一非也是在几年后一次提拔中,才体会到学历的重要性,非常庆幸郑湘逼着他考上研究生。但在那时,两人为此吵了无数次架。

      在他看来,结婚就要生子,一年内蹦出一个娃娃。他的同事都是如此。他想随大流,在评职称升职,是加分项。

      可是郑湘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两人吵到要分居的地步。因为新婚,他年轻气盛,气血旺盛。郑湘却将冷战进行到底,只给他三天考虑,不然方一非回单位宿舍。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新婚不到三个月。住回宿舍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她会不明白。他工作快三年,正是升职关键时刻。

      看着自己的可心老婆,每天露胳膊在家里晃来晃去,心难耐痒。他无地方可去,缴械投降。

      郑湘不会做饭。原来在家里做饭的阿姨,介绍老家一位做饭阿姨过来。虽然厨艺一般,但凑合,方便,将就着吃喝。

      为了方一非专心读书,郑湘留着这位阿姨住家。周末两新婚夫妻不再逛公园,去周边游玩,而是去图书馆复习考试。

      就这么耳提面命,每天有来有往苦学五个月,方一非考上咖市一所前两年才设研究生专业的学校,十年后也成了本土名校。

      郑湘考进本校研究生。她才读一个学期,怀孕了。方一非获知这个消息,激动地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想要郑湘退学待产,遭到她言辞激烈的拒绝。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研究生,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要拿到学历。

      就这个问题两个人爆发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方一非找到她导师,告知这个消息。

      两人一个比一个说的话狠,把“离婚”两字亮剑出来,可是都没震慑住对方。

      方一非没有办法,只有端出岳父来救场。郑湘摆事实讲道理,先稳住导师,再说服父亲,最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方一非改变主意。

      她保证孩子第一,学业第二。当学业和孩子冲突,选择孩子。

      方一非敬佩自己的老婆。她真的做到学业和怀孕兼顾。更重要的原因恐怕这个孩子和郑湘是母子连心。

      她总是抚摸肚子,温柔可亲地说着很多话。时常念教科书。除了前三个月孕吐比较严重,最后一个月各种行动不便,其余时候天使宝宝,没有给妈妈添加多余的麻烦和烦恼。

      她的导师是个优秀的女性,身同感受,给了很多便利。天气极端之时,要她在家里休息,通过电话来沟通学业和论文。郑湘从没有因为孕妇身份拿乔,行捷径之路。

      方一非单位全力支持他做全职学生。除了必要工作,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学校学习。只在寒暑假正常上下班。

      而王小娟要在家里照顾备考孩子。郑湘母亲早逝,虽然请住家阿姨照顾,但很多时候怀孕的苦楚和劳累还有说不出口的隐痛靠自己消化。

      方一非自然不是木头,加上他母亲的点化,在她怀孕中后期,越来越体贴,越来越让郑湘的恨意和隐忍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解。

      孩子出生在九月中下旬,那一年时热时冷,稍不留神容易感冒。王小娟早为媳妇坐月子而养乌鸡母鸡,留存鲜蛋。

      他们的住宅小区没有养鸡的地方。她每次进城带上七只鸡和一筐鲜鸡蛋。

      还好有个小杂房,放三四只活鸡。

      单位别的人坐月子,都有自己婆婆或母亲伺候,郑湘却只有一个不相熟的保姆。

      干事倒是麻利,可毕竟出身农村,有些卫生习惯很看不惯,又不能说什么。后来还是同事推荐,请医院退休的护士,经验丰富,多给点钱,才不至于一片茫然。

      见到王小娟,虽然带了很多月子必要的食补,她心里有气堵着。不咸不淡地打招呼。

      想起她快要生孩子时,她送二儿子去湖城读大学,而不来陪产。真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坎。

      孩子预产期不确定,医生只做一个估算。不是所有胎儿都会在预产期那天或是前后几天来到这个世界。但是开学的日子板上钉钉。

      郑湘那时课题新开,到了大龄月,请假在家里待产。需要指导的地方,请导师来家里一起讨论。

      郑楚没课也来照顾姐姐。郑大强帮不上忙,去一次带一叠钱,带一箱箱从别人那听来产妇孕妇需要的东西。

      一想到要当姥爷,非常感慨。二想到娃娃不跟自己姓,也是感叹。郑湘看出父亲的遗憾,和方一非商量,孩子的名一定要父亲来取。

      方一非问过母亲,她二话不说同意了。反倒是他有些不情愿。他早为未出生的孩子定下好几个名字。从来唯物主义的他甚至悄咪咪找人测算。

      但他也清楚,不可能什么好事占全。同为男人,他能想象出孩子不跟自己姓的遗憾。

      王小娟在孩子出生第三天才知道。那时通讯不便。回家前她打电话问情况,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出发前,她还打电话到二儿子学校,要他也来咖市。

      孩子七斤多,皱巴巴的,皮肤比母亲黑,比父亲白。肉团子一个,睡得香香的。郑湘知道他们来了,装作不知道,眯着眼睛。

      方一非心里有气,不便发出来。他觉得郑湘骨子里瞧不起他家里人。母亲送二弟读大学,没有赶上孩子出生,不妥当。但她带着二弟一起来看望她和孩子,也算一种表达歉意的方式。

      她是长辈,心里纵不满意,表面的谦恭尊敬做个样子吧。他咕哝地发表意见,王小娟制止了,说阿湘好好休息,我回去煲汤来。

      郑湘还是不做声。

      过了几天,王小娟问亲家公,给孩子取了名字没。郑大强搔搔脑袋说还没有。他说你们姓比我们的姓好,叫什么名都好听。

      她说没关系,慢慢来。

      郑大强又说自己女儿被他宠坏,有时候任着自己性子胡来,要她多包容。

      她忙不迭说是自己不该,没有提前和媳妇通气,说明情况。让媳妇多受苦了。

      郑大强说哪有小辈让晚辈多担待的道理。我会跟女儿说,都是一家人了,有话直说。你不说,别人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想什么。

      她急得说千万使不得使不得。她心知媳妇从第一次来家门 ,有个疙瘩在心里。

      是我们做的不好在先,跟长辈不长辈应不应该的没有关系。她又说,现在最重要的媳妇做好月子,给孩子取好名字,早点让孩子上户口。

      郑大强取名字才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好像什么名字都可以,好像什么名字看不过眼。

      别人只会看出孩子随父姓,对孩子名是谁取得不感兴趣。他想取一个少人用的,寓意好的。听到有人叫孩子“多多”,福气多多,健康多多,幸福多多,财运多多·····太多太普通了。

      他想起有次去女儿家,女儿女婿学数学,念叨着方程式。叫方程不错。查了查程:路途;空间相隔的距离;过程;标准······寓意很好。很适合名字。

      自己要是姓程就好了。

      方郑?方正····嗯·····程····乘法·······

      不如叫“乘”好了。他立刻拿出字典查这个字意。好像没什么人叫这个名字。叫“多多”不如叫“乘乘”,“乘法”也是加倍的意思,比“多”还要多!

      大家对名字都很满意,不知谁叫了一次“乘多多,他到小学前的小名都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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