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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延的凤印在等待它的主人 ...

  •   清早起来,是难得的艳阳天。京城一连几日大雪,雪中路滑天气又冷,姜狸有许久没出漪澜殿的大门了。
      今日骄阳,姜狸突然来了兴致,柔茵陪着自己去外头晒晒太阳。
      自打姜狸住进漪澜殿,出门的日子屈指可数,最多在宫内溜达溜达。
      柔茵时常劝说:“夫人如今有了身子,实在不好天天窝着,该多动弹动弹。”
      漪澜殿靠近御花园南角,朱誉衡把这一片都划了出来,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包括朱誉衡自己。
      他把姜狸拐来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连个头发丝都没有露过。
      不过姜狸不在意,朱誉衡不来她才能过清闲日子,今日她便仗着不会被人打搅有恃无恐,干脆亲自搬了张贵妃榻出来。
      姜狸躺在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氅,合上眼睛享受久违的阳光,好不惬意。
      可惜这短暂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不远处传来扫雪的小宫女嚼舌根的动静。
      “今天是贵妃娘娘的册封礼,恭宁殿那头可热闹了,贵人多,赏赐也多。”其中一个宫女停下来扫雪的动作,抱怨道。
      “靖安王难得入京,又是大胜而归,贵妃娘娘这个妹妹自然也要沾光。”另一个宫女也跟着停了下来,附和她的话。
      前一个宫女长叹一声:“我也好想去凑热闹,满宫都在热闹,只有咱们,守在这连冷宫都不如的地方,里头那位夫人没有品级,月例发不出来,更别说赏赐了,真不知道她赖在宫里做什么。”
      柔茵当即就要去拿人,被姜狸拦下来,摇头暗示她安静。
      后一个宫女捂住前一个宫女的嘴,随即道:“别乱说话。”
      前一个宫女不服气:“我如何算得乱说,她丈夫犯的是诛九族的重罪,如今赵家满门抄斩,若不是贵妃娘娘求情,圣上如何会留得她一命,还让她在宫里待产。”
      姜狸进宫,朱誉衡对外的解释用的是当时还是淑妃的君慧。
      也不知道朱誉衡用什么说服了君慧,让她帮忙圆下了这个谎。
      那两个宫女的闲谈还在继续,姜狸也听得津津有味。
      此处只会有漪澜殿的人在,那两个小宫女自然是日常伺候的姜狸的了。
      姜狸不喜欢前呼后拥的生活,漪澜殿除了柔茵都是掖庭送来的人,姜狸生活简便,她们需要做的差事也不多,于是各个都盯着姜狸的寝室,想从里头严查出些有用的信息出来。
      柔茵越听越生气:“狗仗人势的东西!夫人,我这就去把那两个嚼舌根的揪出来。”
      姜狸不在意,她这一生如履薄冰,她必须学会不把这些话听进去:“何苦呢,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苟且偷生。”
      “夫人,太医叮嘱过,不叫您想这些伤神的事儿。”
      姜狸拍了拍柔茵的手背:“放心,我有分寸。”
      柔茵想了想,问姜狸:“今日之事,要不要告诉圣上。”
      姜狸拢了拢大氅,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能让自己躺得更加舒适些:“用不着你告诉,这儿的领空就算有只寒鸦飞过,辰圣殿那也能有消息。”
      “倒也没有这般神通广大,譬如你的宫里进了脏东西,朕就不知。”
      姜狸朝声源处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以金线绣于玄袍之上的盘龙纹饰,天底下能如此装饰的只有一人。
      这是姜狸进宫一个月以来,朱誉衡第一次露面。
      “朕竟不知,在宫里这一个月,你成了个哑巴,受人欺侮也不会张口。”
      姜狸不见任何动作,她仍然闭合双目:“圣上金安,妾身有礼了。”
      朱誉衡身边的人揪出了那两人,两个小宫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今日虽是晴日,到底还在隆冬时分,地砖冷到刺骨,可恐惧笼罩了她们全身,令他们已然忘记了寒冷,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夫人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的!”
      姜狸缓慢地从贵妃椅上起身,又将大氅披在身上,她走过去,让两个宫女把头抬起来,姜狸看了看跪在地上颤抖着抬头,却不敢直视她的两人,很轻易地判断出她们正是前两日因窃听被姜狸罚出去扫雪的宫女。
      若她们不是朱誉衡的人,就只能归属于宫中的诸位娘娘了。
      姜狸让她们起来:“地上凉,小心膝盖。”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宫女们连连道谢,以为逃过一劫。她们在漪澜殿的这些天并不是第一次见罪于姜狸,但都是被姜狸不痛不痒地罚完就放过了。
      “至于惩处,圣上在此,你们向我求情也是无用。”这次姜狸却一反常态,她把贵妃椅让给朱誉衡,请他坐下,被朱誉衡拒绝,并将姜狸重新按回了贵妃椅上。
      “你宫里的人,朕不插手。”
      朱誉衡就是这样,从前为皇子时就滑得像个泥鳅,能不沾染的事情就不沾染,如今做了皇帝,这种毛病还是改不了。
      姜狸早有预感,她也不过是同朱誉衡客气一下:“犯的也不是大罪,你们都是掖庭拨来的,既然在我这里待得如此不自在,就回掖庭去吧。”
      两人连连扣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姜狸的视野。
      朱誉衡转动扳指,挥手让随行的宫人退到一边去。
      他面对姜狸总是摆不起皇帝的驾子,但他可以在姜狸面前随行,不代表对所有人都可以。
      姜狸瞧出朱誉衡有话要说,她搬起贵妃榻,把朱誉衡请到漪澜殿内。
      柔茵上前要去帮姜狸,她们两个就一起搬那张贵妃榻。
      柔茵是赵野送给姜狸的丫鬟,自她同赵野成亲后就一直跟在身边。姜狸前半生都在江湖,规矩少,柔茵更多时候只是一份陪伴。
      朱誉衡尴尬地跟在主仆俩身后,分明在他的皇宫里,他却像个外人。
      姜狸有着身孕,不宜饮茶,漪澜殿的茶叶不多,有的也全是旧茶次品。姜狸简单地给朱誉衡烹了一杯茶,朱誉衡饮过,各个方面都不合格,只能勉强作解渴用。
      虽然难喝,朱誉衡还是把杯中的茶水一滴不剩地喝完了,他刚喝完,姜狸就给他续上,喝一杯续一杯,不一会功夫茶壶中的茶水都空了。
      “杀人不眨眼的罗刹观音竟是个仁慈之人。”姜狸不主动同朱誉衡说话,朱誉衡只能没话找话。
      姜狸让柔茵又打来一壶水上炉煮沸:“圣上是仁德之君,妾身万不敢担当这两个字。贵妃娘娘隔三差五就送一波人进来,若个个都喊打喊杀,用不了几天,掖庭都要空了。”
      这些事情朱誉衡多少知道,但君慧做的不过分,姜狸又一直没个反应,他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况且,他也需要君慧给姜狸适当施压,他再顺手给姜狸一根浮木:“你若嫌烦,一劳永逸的方法也不是没有。”
      姜狸自然听得懂朱誉衡的言外之意,她毫不留情地讥讽:“圣上一道旨意便可一劳永逸。”
      “是,”朱誉衡坦然承认,“但朕不愿为罪臣赵野的夫人下旨。”
      一个月的时间,赵野谋逆一案经过刑部与大理寺重重审查,最后证据确凿,但碍于他及时醒悟畏罪自裁,皇帝特许不夷三族,姜狸就这么被保了下来。
      而朱誉衡保下她,也并不只是要护她性命,他今日直截了当同姜狸打开天窗说亮话:“姜狸,当年朕便说过,大延的凤印一直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这句话至今未变。”
      这是朱誉衡强行召姜狸入宫唯一的目的,他要得到她,得到这个从来没有把他,把他拱手相送的后位放在眼里的女人。姜狸入宫的第一日她就猜到了,简直是昭然若揭,想不发现都难。
      她将手虚虚地放在腹部,那里有她已经两个月的孩子:“你若册封了我,我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呢?”
      朱誉衡却说:“你希望他是什么,朕就认他是什么。”
      姜狸哂笑:“若非与你相识多年,真要被这样的话给唬过去了。”
      这话听上去似乎姜狸才是主动的那个人,但人人都看得出,她没有第二种选择。是否夷三族是朱誉衡的一念之间,是否让姜狸平安生产亦然。
      姜狸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争取主动权:“册封礼需在我生产之后,这个孩子不会养在宫里,我会把他和柔茵一起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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