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风暴后》好景待良辰

46、第 46 章 暴风雨的向

　　八月下旬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盛夏的余威，但风里已经有了一丝秋的凉意。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着画布的沙沙声。林栖正在给一幅画上最后的颜色，那是一片深邃的、翻涌着暗流的灰色海洋，海的尽头，是一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微弱的暖光。

　　“林栖。”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回头，看到了高原。他今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小捧洁白的、如同繁星般的满天星。他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会发光一样。

　　他是她所有同事眼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温柔、体贴、稳定。

　　他将花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我……”

　　“高原，”林栖轻轻地打断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她的心跳没有加速，脸上也没有预想中的羞涩。她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古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喜欢，却没有她内心深处渴望的那种，足以将她点燃的火焰。

　　“对不起。”她轻声说，却无比坚定，“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高原眼中的光，明显地黯淡了下去，失落的神色无法掩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你很好。”林栖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真诚却带着歉意的微笑，“你真的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你就像这捧花，干净、安稳，象征着岁月静好。可我……”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那幅灰暗的画。

　　“……我好像，还是更喜欢暴风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像她，不像那个喜欢暖色、喜欢阳光的林栖。但这却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看着高原失落离开的背影，她没有心疼，没有后悔。当画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竟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怀。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自己向往那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了。

　　她走回画架前，看着那片灰色的、冰冷的海。她拿起画笔，将刚刚那一点点柠檬黄的暖光，用更浓重的、带着一丝决绝的黑色，彻底覆盖了。

　　也许，她注定是要一个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里，沉沦下去吧。

　　……

　　同一时间，城中某间公寓。

　　“她拒绝了。”

　　阿诚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沈砚正看着窗外，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什么？”

　　“林小姐，拒绝了高原。”阿诚将一份新的报告放在他桌上，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记录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高原向她表白，她没有接受。理由是……她说，她更喜欢暴风-雨。”

　　暴风雨……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一股荒谬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狂喜的暗流，险些将他吞噬。

　　她没有选择那片安稳的港湾。她没有选择那个干净的、会发光的男人。

　　为什么？

　　那股狂喜，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困惑与担忧所取代。他为她铺好了最平坦的路，为她挡掉了一切风雨，可她却告诉他，她喜欢暴风雨？

　　林栖，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还是说，她的灵魂深处，早就被他……被他那片黑暗，侵蚀得再也无法回到阳光之下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不。他不要她喜欢暴风雨。他不要她像他一样。他费尽心机，不是为了让她变成另一个他。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良久，用一种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

　　“继续看着。”

　　阿诚抬起头，有些不解。

　　“我不是要你监控她。”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和无力，“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她拒绝了一个‘正常’的选择，她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得更深？”

　　他将那份报告，在手心里，缓缓捏紧。

　　他的任务，没有结束。

　　他以为他的赎罪，是看着她幸福地走向别人。现在他才明白，或许，他真正的炼狱，是看着她固执地，选择了一个人的孤独。

　　而他，却连走上前，为她递上一把伞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