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风暴后》好景待良辰

47、第 47 章 记忆的重量

　　自从拒绝高原之后，林栖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安静。那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孤独感，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清晰地烙印在她每一天的生活里。

　　她试图回忆，试图从过去二十几年平淡安稳的岁月里，找出这份孤独感的源头。但她的记忆就像一本被撕掉了最关键几页的书，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于是，她预约了心理医生。

　　诊室里的沙发很柔软，医生的话也很温和。医生告诉她，她所经历的一切，在医学上被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身体上的巨大创伤，会映射到心理上，产生幻觉、噩梦、以及这种毫无缘由的巨大失落感。医生说，这种感觉，甚至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

　　林栖拿着这份“科学”的诊断，却没有感到丝毫的释然。它解释了现象，却没有触及她灵魂深处那个空洞的源头。

　　她开始自己寻找答案。

　　城西的那家“知海”书店，成了她新的避难所。她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点一杯拿铁，一份小蛋糕，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心理学、关于记忆、关于创伤修复的书，一看就是大半天。

　　她读着那些深奥的理论，读着别人的故事，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属于她的那块拼图。书本里的文字是安静的，咖啡的香气是温暖的，可她心里的那片海，却依旧冰冷。

　　她常常会在看书的间隙，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情侣牵手走过。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曾经这样，被人紧紧地牵着手，走在某条看不见的、布满荆棘的路上。

　　这种失神的光景，越来越多。她像一个站在浓雾里的旅人，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永远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

　　“心理医生……心理书籍……”

　　沈砚看着阿诚递上来的最新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两个词，像两把无形的、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终究，还是开始痛了。
　　他为她构建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幸福安稳的假象，终究还是没能骗过她的灵魂。那道被他亲手刻下的伤疤，开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隐隐作痛。

　　而她，正试图，亲手揭开它。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害怕，他怕她再往下挖，会挖出那个面目可憎的、名叫沈砚的魔鬼。他怕她想起一切，怕她现在脸上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会再次被仇恨和绝望所取代。

　　他更怕的，是他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将失去。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着文字的窥探。

　　第二天下午，沈砚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休闲服，戴上了一顶鸭舌帽，走进了那家名叫“知海”的书店。

　　书店里很安静，充满了咖啡和旧书页混合的香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就坐在靠窗的那个角落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微垂的侧脸上，为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本摊开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心理学著作。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沈砚在离她最远的一个书架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看着她。
　　她就那么真实地，存在于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她因为读到某个章节而轻轻咬住嘴唇的样子，能看到她偶尔失神望向窗外时，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的孤独。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慢慢地、残忍地凌迟着。

　　林栖，别再找了。
　　求你，别再回忆了。

　　我才是你所有痛苦的根源。忘记我，才是你唯一的解药。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从午后，一直到黄昏。直到她合上书，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疯魔的、干净的气息。

　　他死死地，将自己钉在座位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伸出手，去抓住她。

　　等她走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她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
　　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桌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刚才坐过的、还带着一丝余温的椅子。

　　林栖，如果这份孤独，是你爱过我的代价……

　　那么，就让我，陪你一起，孤独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