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风暴后》好景待良辰

44、第 44 章

　　自从那场秋雨之后，林栖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安静。那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孤独感，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清晰地烙印在她每一天的生活里。

　　她好像失忆以后，就时常会有一种孤独的感觉，就是那种失去了全世界的，空落落的，寂静的孤独。她开始回想自己过去二十几年来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平淡的，快乐的，温和的。但这种孤独感，好像是从她出事醒过来以后，才开始出现。

　　她开始预约心理医生，想从更专业的角度去解答自己这份似乎不太正常的心理。得到的答案无非是生理重创产生的心理映射，这种映射可能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显。她又开始看更多的心理书籍，通常在家附近的那家书店，一杯咖啡，一份下午茶，一本心理书，一看就是大半天。

　　她试图用知识和理性来填补内心的那个空洞，但效果甚微。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为她这潭死水般的生活，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暖意的石子。

　　他叫高原，是隔壁中学的物理老师。

　　他第一次出现在“暖阳”艺术中心，是借口来咨询儿童绘画课程。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温和而腼腆。他身上的气息，像午后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干净，安稳，不带任何一丝侵略性。

　　从那天起，他便成了艺术中心的常客。

　　他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候，是带着一株开得正盛的向日葵，笑着说“觉得这个颜色很像你的画室”。有时候，是带着一些她正好快要用完的、稀有的进口颜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路过画材店，顺手买的”。

　　他从不急切，也从不逾矩。他只是用一种最温和、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陪在她身边，听她聊孩子们的趣事，听她讲对色彩的理解。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追求她。

　　“小栖，考虑一下吧，”同事们都笑着劝她，“高原老师人多好啊，家世清白，性格又好，工作也稳定。女人啊，最后不就图个安稳吗？”

　　“是啊，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恋爱结婚了。找个安稳的男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了。”

　　林栖听着这些善意的劝说，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

　　在她的观念里，爱情，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两个字眼。它代表心跳、羞涩、勇敢、浪漫、忘我、激情、深刻、刻骨铭心，甚至……牺牲。

　　同事们都笑她小说看多了，劝她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也笑了，是那种迷茫困惑以及苦涩的笑。

　　也许吧，也许她不该去要求太多。高原就像一杯温水，解渴，健康，却也……平淡无味。而她的灵魂深处，却像住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狂的赌徒，渴望着一场足以将她点燃、将她毁灭的、飞蛾扑火般的暴风雨。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最终，她没有拒绝高原，但也没有明确答应。她想，或许可以先以朋友的身份处处看。或许，她只是病了太久，已经忘了温水的味道，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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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诚的报告，每周会准时放在他书桌上一次。

　　那是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里面没有商业情报，没有财务报表，只有几张照片，和几行关于林栖日常生活的、最简单的文字记录。

　　这些平淡如水的句子，是他这片黑暗的、无声的炼狱里，唯一的慰藉。

　　直到今天。

　　他打开了纸袋。照片上，林栖依旧穿着那条米色的长裙，站在“暖阳”的门口，笑得很浅，很温柔。但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很干净，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株……向日葵。那刺眼的、明亮的黄色，仿佛在嘲笑着他这阴影里的一切。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正低头对林栖说话，而她，微微仰着头，认真地听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礼貌，却又带着一丝旁人都能看出的、暧昧的亲近。

　　沈砚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照片下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高原，二十八岁，市第三中学物理老师。家世清白，性格温和。近期，开始频繁探望林小姐，有追求意图。林小姐……并未明确拒绝。”

　　并未明确拒绝。

　　他手中的照片，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团褶皱的废纸。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比三年前中枪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为她铺平了所有的路，给了她最安全、最干净的环境。她那么美好，那么干净，当然会吸引来光明的、和她一样活在阳光下的人。一个老师，家世清白，性格温和……他就是她本该遇到的那种人。一个，他永远也成不了的人。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他亲手把她推回了正常的世界，就是为了让她能过上这种……会被人追求，会恋爱，会结婚的，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会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一股熟悉的、暴戾的、黑暗的占有欲，像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窜了出来，嘶吼着，咆哮着，要他去把那个男人撕碎，要他去把她重新抢回来，锁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他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头几欲失控的野兽，重新死死地按了回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是极致的、冰冷的沙哑。

　　“阿诚。”

　　“砚哥。”

　　“高原。”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他恨不得嚼碎的名字，“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他谈过几个女朋友，成绩单上的每一个分数，邻居家的狗喜不喜欢他……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命令。

　　“我要确定，他是一杯纯净水，还是一杯……加了糖的毒药。”

　　挂掉电话，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将那张被他捏皱的照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展开。

　　他看着照片上，林栖那张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栖，这就是我的赎罪。

　　是亲眼看着你，对我一点一点地“忘却”。
　　是亲手为你，验证那个即将取代我的人，是否“干净”。

　　如果他真的是个好人……
　　如果，你能在他身边，露出比现在更幸福的笑容……

　　那么我沈砚，就亲手，为你递上这份……我永世也给不了你的，幸福。

　　哪怕代价，是看着你，成为别人的新娘。